回家的第二天,楊步雷就要去廠裡報道,提上行李和楊爸辛苦半晚做的香辣肉絲,兜裡揣著楊媽硬塞過來的一百九十塊錢,坐上了去陽城的汽車,六盤市沒有直達K縣的汽車,途中需要再陽城轉一道車。
原本楊媽給了二百塊錢,在她沒注意時候,楊步雷悄悄給了小妹十塊錢,作為她考試班上前三的定金。考上了,下次楊步雷回來補上剩下的十塊錢,考不上,年底壓歲錢裡再扣回來。
過慣了只有幾毛零花錢的苦日子,突然成了有了十塊錢的“大款”,楊靜雯激動的蹦蹦跳跳,早上去讀書時候走路都是風風火火,勢有要把書本嚼吃了的衝動。
上一世幸福的家庭觀,讓楊步雷對金錢沒有太多欲望,又或者是重生回來的原因,對金錢沒那麽偏執,一個普通家庭該花的錢,作為重生人士的自己,自信還是能輕松的賺取到。尤其現在還只是單身無家庭,賺錢,只是希望能讓身邊的親人們過的快樂一些。
至於再多的錢,對於自己來說是沒有意義的。重生回來本就是最大的作弊了,再沒了一個月一次的小驚喜,人生就缺乏了太多的期待。
……
汽車發動了,穿梭在溫馨的小城裡。楊步雷看著窗外,心裡默默地和過去的自己做了個告別,也期待一下自己接下來的人生。
曾經覺得那是個偏僻的山坳,托關系也要留在城市。換種想法,如今看來,現在的山坳和城市也差不多,有工廠的地方就一定能滿足平常的生活需求,至於娛樂設施,哪兒都一樣缺乏……
對於這個時代的工廠,楊布雷還是滿懷期待的。
楊爸在煉鋼廠上班,煉鋼廠有一片家屬區,小時候楊步雷經常去那邊玩,家屬區裡無論工人還是領導都很和善,看見別家的小孩子都像自己家小孩一樣和善打招呼。大院生活的人情味給楊步雷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對接下來的工作,楊步雷滿懷期待。
“黔和黃磷廠,我來了。”
兜兜轉轉,汽車下午四點鍾時候終於到了黔陽。下了車,楊步雷提著行李走到車站外面。找了一個公共電話亭撥打了宿舍電話,想問問張誠有沒有去K縣,如果還沒去,兩個人可以結伴去報道。撥打了兩次無人接聽,估計張誠已經去報道了,楊步雷沒再管他。
又拎著行李回到車站,隔著老遠就聽到各地的拉客的吆喝聲。
“西峰西峰,7一位。”
“K縣K縣,5塊一位馬上走。”
……
楊步雷走到去K縣的綠色中巴車旁邊,問道:“師傅,去K縣的車到不到黔和黃磷廠?”
“到的到的,車子回K縣,中途就要經過黃磷廠大門口。”吆喝拉客的大叔熱情的回答道,看了下楊步雷提著的行李接著說道,“小哥,你這是要去黃磷廠上班嗎?”
“是的,畢業分配到黃磷廠,今天去報道。”
“原來是大學生啊,好啊。”司機大叔驚訝說道。“小哥,快上車,車子馬上走。”
楊步雷提著行李上車,看著前面幾排都坐滿了人,就剩下最後一排還有兩個位置是空的,正要向後面走去,司機大叔大嗓門說道:“小哥,你提著行李坐後面不方便,坐副駕駛這兒,這兒沒人坐。”
聽到開車師傅的嗓音,做後面一個頭髮潦草的社會青年叫嚷著說道:“我剛剛要坐,你不是說那兒有人提前佔座了嗎?”
大叔也不怵他,開車幾年,雖然叫不出社會青年的名字,
但也見過他幾面,對他有些印象,大聲回到:“說了有人坐,人這不來了嗎?” “之前說的是這個意思嗎?”社會青年仿佛沒轉過神來,小聲嘀咕道。
……
大叔沒理會社會青年的嘀咕,又下車接著去拉客。喊了五六分鍾,又拉來了一對母女,女孩的母親剛上車就乾嘔,一看就聞不慣這汽油味的。
社會青年看了一眼女孩,長得小家碧玉,站起來走到駕駛員後面第一排位置,瞪眼望著在座位上的小男生,大聲說道:“有沒有一點公德心,沒看到大媽都乾嘔了嗎?你這位置最穩,不容易暈車,起來讓給大媽坐吧。”
等小男生站起來了,社會青年又接著說道:“別說當哥的欺負你,這樣吧,你去坐我位置,我去坐最後一排。”
說完又對年輕女孩說道:“妹子,前面沒位置了,我們去後面坐吧,”
女孩環顧一眼車廂,終究和社會青年一起去後面走去。大媽看了眼自己女兒,想要給她些什麽,終究沒有說出口。
兩個人剛在後排坐下,社會青年就迫不及待找女孩聊天:“妹子,你應該不是K縣人吧,我在K縣活了十九年,都沒見過像你這麽漂亮的姑娘。”
小姑娘沒想到他開口就這樣赤裸裸的誇獎,傳統的認知讓她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羞赧的臉色微紅,但內心還是竊喜。認真的回答到。
“不是,我技校畢業了,分配到黔和黃磷廠上班。”
聽到女孩的回答,社會青年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說道:“黃磷廠啊,隔我家不遠我熟悉,就在鴨腳鎮那兒。”
“妹子,知道那兒為啥叫鴨腳鎮嗎?”社會青年繼續滔滔不絕的說道,“因為那地方生的就像鴨腳一樣,一塊平平的大壩子,幾條馬路通向附近的幾個鄉鎮。你爬到山上去看,就跟個大號鴨腳一樣。”
“妹子,我們都認識這麽長時間了,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驚疑的看著社會青年,我們認識很長時間了嗎?還是給他說道:“我叫祝穎。”
社會青年接話道:“好名字,一聽就知道我不會寫這個字,扁擔這麽大個一我都寫不出來。”
祝穎捂嘴偷笑,社會青年的說話方式讓她覺得很有趣。
社會青年繼續說道:“我叫王新年,出生那天剛好趕上過年,我爹就給取名新年,希望以後天天像過年一樣。”
王新年停頓了一下,繼續自嘲的說道:“哪知道還真和這名字卯上了,不過我是王小二過年是一年不如一年啊。我頭上有個哥,我正好就是王小二。”
祝穎繼續偷笑,烊怒說道:“哼,還說你不會寫字,說起故事還挺順溜。”
“祝妹子,這我可沒有騙你,我小學都沒畢業,還真不會寫字。”王新年停頓一秒,笑著說道,“不過……手不能寫,不影響嘴會不會說啊。”
祝穎笑著說道:“哼,我才不信,你這麽會聊天,一定騙了好多小姑娘吧。”
……
“坐穩發車了。”大嗓門師傅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回頭喊一嗓子。
汽車啟動了,發動機運轉的庫庫聲極大。楊步雷沒有再關注王新年和祝穎的談話,看著窗外飄逝的民房。
90年代初的道路雖然比較窄小,但路上汽車也很少。車站出來遠離城區司機大叔開的飛快,回頭還聊天道:“小哥分配到黃磷廠什麽部門啊?”
“還不清楚,去報道了聽廠裡的安排。”楊步雷轉過頭回答道,
“嗯,去了再分配也不會差的,小哥你是大學生,去了就是幹部身份不會讓你去做體力活的。”大叔碎碎念道。
楊步雷微笑說道:“都是一個廠裡做活工人,哪分什麽幹部工人的。有知識的出識,有力氣的出力氣。”
大叔深看了一眼楊布雷,說道:“大學生就是不一樣,這思想和見識和我那侄子就是不一樣。”
沉默許久,大叔又繼續說道:“活該他一輩子乾苦力。”
汽車搖搖晃晃,兩個小時過去了,夜幕降臨,遠處燈火初明。
“祝妹子, 看見了嗎?前面亮著燈的一排就是黃磷廠了。”後面車廂裡傳來王新年的聲音。
繼而又接著自豪的說道:“怎麽樣妹子,我說兩小時十分鍾到就是兩小時十分鍾到。別說這固定路線的班車了,就是騎自行車在這K縣裡轉悠,只要告訴我從哪兒開始到哪兒結束,我都能算的一分不差。”
祝穎瞪大眼睛,好奇的看著王新年,說D縣裡哪兒你全都去過嗎,怎麽對這些路程這麽熟悉?”
“去過,這縣裡哪條街哪條胡同,我全鑽過。”王新年滿不在乎的說道,“用我老爹話說,這K縣就是咱K縣人的基本盤,哪兒住著哪些人,必須要整的明明白白。”
王新年繼續說道:“就要像水許轉裡晁天王哪樣,在自己的地盤,無論在哪兒丟了個錢包也能給找回來,這才算合格的K縣人。”
祝穎眼睛睜大更大,崇拜的說道:“你爸爸好厲害,他是做什麽的呢”
王新年壓低聲音說道:“收破爛的...”
“咳咳...”,楊布雷輕咳,掩飾一下自己的笑聲。能把你爸的職業說的這麽俠義凜然還真是頭一次見。不說後面一句,還差點以為你爸是K縣的黑老大......
.....
十分鍾過去,班車停在了一排樓房的大門口,司機大叔開口道:“黃磷廠到了,要下車的收拾行李下車了。”
楊布雷提著行李下了車,看著大門上寫著“黔和黃磷廠”,門兩側石頭刻著八個大字:“忠誠奉獻,使命擔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