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被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之中。如果他殺不死阿洛恩，那麽電梯很快就會來到十五層，無論裡面是士兵還是傭人，都可能會觸發警報。

　　可是阿洛恩很難殺死。

　　尤利安試著用匕首對阿洛恩割喉，鋒利的匕首接觸到阿洛恩皮膚時，卻像是用手掠過水流，卻無法割斷水流。

　　之前阿洛恩被割喉了一次，那麽以後他也會免疫割喉。他身上的破綻也少了一處。

　　“不要再試了，”阿洛恩自在地嘲笑尤利安，“格羅斯站在我這一邊，祂賜予了我不死的能力。我身經百戰，不知道死過多少回，你覺得我還有弱點嗎?”

　　阿洛恩只要在持續在戰場上死亡，炮彈、利刃，子彈遲早能殺他幾萬次，他的軀體恐怕在戰場上是無敵的。

　　“叮”這是電梯到達十五層的聲音，不出一秒鍾，電梯門便會打開。到時候尤利安就會被裡面的人看見，然後觸發警報。

　　尤利安想著用花瓶殺阿洛恩，但是花瓶已經被扔到窗外去了。

　　現在沒有時間找什麽花式處決阿洛恩的辦法了。尤利安當機立斷，松開了繞在阿洛恩脖子上的繩索。

　　“自暴自棄了?”阿洛恩悠然地聳肩，活動手腳，“你一開始就輸了，神是站在我這一邊的。”為了找人來解決尤利安，他張開嘴，開始叫人。“刺客！快……”

　　尤利安冷不丁地拿匕首捅進了阿洛恩的嘴裡，他用力把匕首向上擠壓，盡量讓刀尖刺進阿洛恩的腦部。和之前割喉不同，這次尤利安能感受到冷鋒刺肉的真實感，好像大廚完整地把骨頭從肉上剔除一般。

　　“唔唔。”阿洛恩沒有料想到尤利安會攻擊口腔。這的確是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在戰爭中，他還沒有在口腔內部遭到致命傷。

　　不到片刻，阿洛恩的痛苦縮小，一動不動。

　　當尤利安收回匕首時，他又睜大了眼睛。阿洛恩又復活了，不過是最後一次。他的理智已經耗竭了。

　　“滾開！滾開啊！”阿洛恩的雙手在空中揮舞，似乎是被什麽透明的生物纏住了。

　　這是恐懼佔領大腦後所產生的幻覺，只是這份幻覺會越來越清晰，變得和現實一樣難言真假。尤利安曾經陷入過瘋狂的臨界點，他還是第一次以旁觀的視角看見陷入永久瘋狂的人。可以說就和普通的瘋子也差不了多少。

　　“滑”隨著阿洛恩陷入瘋狂，金屬的電梯外門打開了，露出了猩紅色的電梯。

　　阿洛恩似乎還保存著一絲理智，他大叫著:“你以為你打敗我了?現在電梯到了，你也逃不掉了！從一開始你就輸了，因為……”

　　“從一開始就輸的是你，”尤利安搶過話，“因為神才是站在我一邊的。是格羅斯派我來殺你的。”

　　“什麽?這不可能?”阿洛恩想起了自己每日虔誠地祈禱與燔祭，他全身靠著神恩才在危險的戰場上險象環生。只有士兵神格羅斯才能保佑他這位軍士，而他不惜動用軍餉，為格羅斯建造了神像與獨立的神殿，格羅斯怎麽會背叛直接呢?“你別想騙我，你還是考慮自己吧！士兵，快逮捕這個刺客！”阿洛恩對著電梯裡的人叫喚。

　　“哢哢”電梯內門也打開了，阿洛恩卻能清楚地分辨裡面的存在，他的嘴張開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卻連一絲語調也發不出。

　　“軍務長阿洛恩！你見到長官為什麽不敬禮?”電梯裡沒有人，但是有別的東西。祂像是許多畸形的機械零件掉進了一團紫黑色的淤泥裡，

卻像有生命的心臟一樣不斷跳動。淤泥內的零件隨著淤泥跳動而互相碰撞，發出詭吊的錚鳴，拚湊出近似人類的語言。　　“啊?唔。格羅斯大人！”阿洛恩開始語無倫次了起來。“您怎麽會……不……”

　　“你犯了瀆職罪，士兵！”格羅斯的機械聲似乎充滿了憤怒。從他那泥潭身軀中，長出了一條黑色的蛇狀觸手，纏住了阿洛恩的右手手腕。“你違背了士兵的規則，我要收回你的印記。”

　　“不，不要啊！”阿洛恩知道失去印記的後果，他晃動右手，想要掙脫格羅斯的束縛，但一介凡人怎麽能撼動神明?“救我！”阿洛恩走到臨頭，不惜向尤利安求救。

　　但尤利安只是冷漠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雙眼迷離，並不為阿洛恩的哀嚎所動。

　　“我告訴你，尤裡烏斯的秘密，在萬神殿上……”

　　“軍人要有骨氣！”格羅斯對阿洛恩投敵的行為勃然大怒，“身為士兵，你居然違背你上級的命令，透露絕密情報！”

　　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格羅斯的觸手將阿洛恩拖進了電梯。

　　“哢哢”“滑”

　　電梯內外門依次緩緩關上，尤利安不知道阿洛恩的命運如何，他只能看見門縫內， 阿洛恩那絕望的眼神。

　　接著，電梯向下行駛，目的的似乎是一樓。但幾乎整座樓都能聽見阿洛恩的慘叫聲，相比之下，屠宰場的待宰羔羊都比他溫和許多。

　　而這一聲慘叫將尤利安從虛無中拉回現實，他跪在地上，開始嘔吐。

　　他非常想忘記格羅斯的身影，但大壯神那畸形吊詭的身軀已經印刻在他的腦海之中。越想忘記，反而越難忘記。

　　過了片刻，尤利安緩過神來，載著阿洛恩的電梯到了一樓，但軍區似乎並沒有什麽反應，阿洛恩的遺體可能過一會才會被發現。尤利安看了一眼自己的理智狀態，大概還剩百分之四十。在見到魔神後還能保持清醒，應該是幸事了。

　　他趕緊爬到橫梁上，然後“閃爍”到轉角處的吊燈之上。

　　“空空空”

　　那種說不出感覺的“風”吹來，匯聚到尤利安的右手。他的印記的六分之一變成了黑紅色。

　　“依照約定，我將賜予你神恩。”這個聲音是走廊上的格羅斯神像那裡傳來的。

　　神其實無處不在。尤利安推測。祂們真的很奇異。

　　“就這麽簡單?我就獲得了這麽多魔法?”尤利安小聲呢喃，他覺得這樣獲得異能是不是太容易了。只是去殺一個人而已。

　　格羅斯的聲音空虛而飄渺:“我賜予你，你接受便可。不要有所懷疑，不然我就收回你的印記。”

　　違背魔神旨意的下場，尤利安已經看到了，而他現在則要感受順從魔神而得到的神恩。

　　尤利安的八種法術都得到了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