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
“宋延,你聽得見嗎?”
“我……我好像又跟丟了。”
明知身在夢境,江芹還是下意識地去揉眼睛,以為眼前的模糊是水氣導致的。
她站在一條橫亙在滿山桃林的木橋上,天空仿佛離得很遠很遠,身後飛流直下,水流奔騰的瀑布,宛如從萬丈深淵之上傾下來的白練。
耳邊充斥著嘩嘩的水聲,潮濕的水氣拍在臉上,有些涼。
好真實的一個夢境。
“無妨,它們應當還會出現。留神四周,一切小心,可有感覺到異樣?”
宋延溫潤的嗓音像顆定心丸。
她真就定下心神,看了一眼掌心的發光法印,抬起頭,開始觀察周圍環境。
江芹扶著橋柱往下看,下面是一條瀑布匯成的溪流,左右兩側綠油油的一片草地,山間長滿了樹乾粗壯的桃樹,十裡桃花盛開。
風吹來,山間粉雲滾動,漫天飄灑著的桃花花瓣,滿眼花雨。
這個瞬間,腦中靈光一現。
“她的夢裡很寧靜,沒異樣。宋延,我看到的這些,你能感受到對嗎?”
“嗯,是《西海志》。”
對,她完全沒想到,瀕死的晏富春為自己構建的夢境,竟是王鄂筆下《西海志》桃妖一節故事裡,桃花妖的老窩。
由此可見,他們之間是雙向的喜愛。
進入夢境前,宋延告訴她,晏富春元息將破滅,神志世界近乎崩潰。
大部分凡人瀕死之前,會把最後一點元息耗盡,為自己構建一個夢境,夢境大多和平生最痛苦、最快樂、亦或最難忘的事情有關。
這是一場難醒的大夢,做夢的人隨時有可能在夢境中死去。
換句話說,晏富春幾乎兩隻腳站在鬼門前了。
情勢緊急,她隻好借助尺八“入魂”,強行進入晏富春的夢境,而且要在這個夢境裡找到所有隱藏其中的元息。最令人頭疼的是——元息沒有固定的形態。
也就是說,夢境所見,皆有可能是元息。
時間有限,怎麽找,怎麽辨認都是大問題。
江芹跟著三隻白毛小犬追到這裡,它們時隱時現,十分考驗注意力。她眼也不敢多眨,一路追到這兒,前一秒還在橋面上,一轉眼,狗就憑空消失了。
三隻犬就像複製粘貼,在晏富春神志中也曾出現過,也許白毛犬對她來說有什麽特殊的含義?
“江姑娘方才說了什麽?二妹妹她……”
杜氏驚恐地從內室快步出來,撞得珠簾劈裡啪啦亂響,她呼吸急促,雙手攥緊帕子抵在胸前,宋延指尖迸發出的盛大靈光照得她臉色陰慘如鬼。
“府上是否養過一隻白犬?”宋延問。
“白犬?”杜氏先是搖頭,忽又想起什麽,著急道,“有過!王公子曾送給二妹妹一隻全白小犬。婆母不喜,命下人……溺死了。”
院外,鞭撻聲和求饒聲交替傳來,間隔著晏夫人聲淚俱下的斥罵。
只聽得她打了個哆嗦,其他的話全部咽回肚子。
星海般閃爍的光芒環繞在江芹身周,空靈蒼涼的吹奏中,無數狀似金蝶的東西飛出,翩翩盤旋,帶著靜謐而絢爛的氣息。
半晌,杜氏紊亂不安的心緒竟慢慢平穩下來,仿佛浸入寧靜的星河,諸事通通被排在身意之外。
“爹、爹!別打啦,兒子要被你打死啦!!”
“你打死我也不能給二妹妹償命啊!爹!啊——!!”
“母親!母親!”
“兒子教訓那倆小子想給你出口惡氣啊!母親我娘可是你嫡親的姐姐!你要看著我死嗎!你忘了我娘死前跟你說了什麽嗎!”
此刻,一牆之隔外。
晏弘疼得在地上直打滾,陀螺似的瘋轉,拚命求饒,皮開肉綻的痛苦讓他宿醉的酒意徹底醒了。
晏相打兒子前,還不忘脫了朝服換身常服。這會滿頭大汗,汗珠順著兩鬢白須往下滴。
言靈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看得心驚肉跳,正想上前,慎思一把拉住她,示意別理會。
“老子教訓兒子,關咱們什麽事。”阿備說著,指了指院頂上的出現一個大豁口的法陣,“好好一個保命的法陣,讓他攪了,那就是條會吃會爬會說話的爛蛆。”
說完不忘啐他一口。
兩人在隨從手下受了點輕傷,心裡都有氣。
“汪汪汪——”
“汪汪汪——”
橋下忽然傳來犬吠,江芹低頭一看,發現草地一塊生滿青苔的大石頭後面,三隻小犬衝著她吠吠不止,像在示警。
還未反應過來,身後瀑布卷起的滔天大水已經拍來,仿佛大壩決堤,啪地一響,瞬間衝垮半空中的木橋。
江芹瞳孔頓縮,跟著腳下一空,意識到危險的瞬間為時已晚。
那一刹,仿佛定格,她懸在半空,雙手無處著力,一把抓住腰間的發琴,身邊盡是漂浮在水流裡的碎木塊。雖然知道有宋延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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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護法,自己會毫發無損,可身體自然的反應還是讓她尖叫了聲。
不想,身體向下打斜之際,有什麽抓住扣住了她的腰。再睜開眼,已經穩穩當當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頭頂一團巨大的陰影籠罩。
她抬起頭。
只見膨脹到一丈高的小白犬垂著紅舌,哈哈地喘著氣,接著一通縮,縮回到原來的模樣,背後揚起來的小尾巴邀寵似的不停搖擺。
江芹一下子明白過來,拍拍它的頭:“狗子哥,仗義啊。”接著一視同仁, 給其他兩隻也補上。
耳邊適時響起宋延的話,收回的手突然頓住,她往前盯著三隻小毛團子,沉默了一會兒。
原來小白犬對晏富春有這樣一層深意。
即便只是短暫擁有過,即便小犬被自己的母親奪取溺死,在她的神志、夢境裡,小白犬不但存在,且充當著守護者的角色。
這就可以解釋,當時她在晏富春神志裡找不到出路,為什麽突然出現了幾隻刨狗洞的小白犬。
包括一進入晏富春的夢境,最先遇到的也是……
江芹猛地一怔,盯住它們,眼中滿懷期待:“晏小姐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我來找她的元息,你們能帶領個路嗎?”
三隻小白犬向左歪歪頭,又向右,動作整齊。接著分別汪了一聲,邁著小短腿,撒歡地往前跑了幾步,回頭來,汪汪兩聲,似乎在說: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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