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
土炕邊有扇格子窗,窗外冷風習習,吹得窗子咯吱咯吱響。
透過灰蒙的糊窗紙,尤能見到紛紛雪景。
炕上架著一張食案,兩碗熱水冒著熱氣,手中胖大滾圓的饅頭被江芹揪得坑坑凹凹,活像揪出她此時真實的內心寫照。
“沒想佔你便宜,這間農舍只有這一個土炕和那一床被子,不說我們是夫妻,誰信啊。”
她又揪下一塊塞進嘴裡,表情看起來不像在吃饅頭,像在吃仇人,“他們手裡帶著刀呢。”
刀又如何,宋延抬眼看她,可轉念又想,槐樹妖洞前,試探過她一次,大概此舉令她不再相信自己。
一時間,心緒複雜。
方才二人討論過,得出結論:
其一、碧玉壺天有賦予死物生命的靈力,這點,宋延在馬行街與假六郎交手時已經察覺。六郎正是用這種靈力,將木雕賦予生命,還原王鄂《千秋策》一書。
他所創出的世界,正是書中世界。提前服用鹿濁丸為的就是在短期內加大靈力吸入釋放,所以這個計劃,已醞釀多時。
其二、碧玉壺天擁有壓抑各種靈力的能力,太淵劍、陰山尺八、避水珠無一幸免,在這裡,宋延使不出任何功法也是這點結論最有力的佐證。
其三、正值五日期限的節骨眼上,必須想辦法找到離開這個世界的出口。但好比天上一日人間一年,玉壺世界的時間和外界可能並不相同。不論怎樣,靈兒、慎思發現他們一夜未歸,應當有所行動,到時宋延便能感應到,可以以此區分時間。
基於這些結論,江芹主動將自己零零散散看的一些劇情描述一遍,直勾勾地看著宋延,意思是:到你了。
他隻丟來兩個字:“沒看。”
“你怎麽沒看啊?!”她登時驚了。
這是什麽眼神?宋延橫來一眼:“你這話問得古怪,他人給你的東西,我如何能私自翻閱。”
也對,敗了,敬你是條君子。
江芹無言以對,愁眉苦臉地塞幾口饅頭,嘴角垂得老長,“知道我現在什麽感覺嗎……”
感覺就像開卷考試結果發現書沒帶!!明明有答案可以光明正大抄!書、卻、沒、帶!!
拚命回憶,隻記得墜入漩渦時,巨大的風力,將包袱從懷裡吹卷而去。
天呐,她簡直快哭了。
早知道是這樣,徹夜不睡,非把《千秋策》看完不可。
朗讀並背誦全文也行啊。
可世上不賣後悔藥,也沒有‘早知道’。
這個當下,一個念頭驀然劃過腦海,糾結的眉眼驟然凝滯,下一刻,漸漸舒展開來。
“這裡是堰州……李純仁鎮守的堰州……”她念念有詞,眼中仿若燃起一束光,“王鄂把自己寫進了《千秋策》,那我們豈不是能在這裡遇見他!”
說畢,江芹身上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宋延望著她,十足興奮的神色,哪還有先前愁雲慘淡的模樣。
“如若照你所說,王鄂為大梁書《千秋策》,意在警醒重文輕武的朝局,在其苦心造詣之下,必有一縷心魂藏匿在書中。”
她的表情立馬提了起來,兩眼直放光,滿心期待他往下說。
宋延不自知地微微一笑,“書中李純仁麾下的軍師王鄂,與王鄂其人心性樣貌應當不存差距。心魂相通,若能見到,便如同見到已逝的王鄂。”
“天呐。”江芹趕緊揪下一大塊饅頭塞進嘴裡,壓壓驚,還壓壓喜,“我們……居然能見到王鄂!”
“不好嗎?”宋延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是想親眼見他一面,問問《西海志》後續如何。”
好,當然好,只是……
江芹目光轉向那碗水上,臉上笑意漸冷。書中寫到,李純仁鎮守堰州時,城外夏朝太子劉符屯兵三萬駐扎營寨,計劃困死城內所有人,偏偏堰州城內無井無水,可人最離不開的就是水。
對於城內軍民而言,正值生死存亡之際。
“找到心魂,我們便能離開這裡。”宋延道。
江芹捧起面前的碗,水面倒映她的眉眼,一想到書中所描述的慘烈情形,這碗水如有千斤重,她自覺不是很渴,先將水放下了,“不如我們出去瞧瞧,看看現在城中是什麽個情況。”
“也好。”
兩人稍作收拾,系上鬥篷,迎著風雪走上堰州街頭。
街上冷冷清清,只能偶爾見到幾個巡城士兵。冷風刺骨,吹得江芹的絨毛兜帽一再向後翻下,宋延隻好停步,命她站好,親手為她撣去發髻上的雪花,重新將帽子覆上,系好系繩。
那一圈白色的絨毛圈出她被風吹出水光的眼,吹得微微發紅的鼻尖,說不出的玉雪可人。
“阿——嚏!”她立刻捂住嘴,吸吸鼻子,充滿歉意地望住他。
“走吧。”宋延說著,側身後退一步,腳下不自覺挨近她幾分。
沒走多久,鬥篷上幾乎落滿了雪花。左右兩排民宅屋頂上只有薄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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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雪,地面的雪稍厚些,踩上後咯吱咯吱響,發出令人倒牙的聲音。
走到街尾,正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撐傘的男子蹲在家門前“掃雪”,兩人靜靜看了一會。
男子先是用大杓刮去表面帶泥的雪,而後舀湯似的,一杓一杓往把雪舀進木盆裡,他神色鬱鬱,愁眉不展,一面舀雪一面哀歎。
江芹與宋延對看一眼,走近男子,這時才聽見屋內有低低的哭聲。
她往屋裡一瞥,這間屋子結構與農舍相同,也是一排三間房連貫在一起。 中間擺著一銅盆,燒著柴火,旁邊上下兩張褥子,蓋著兩個用布條扎小揪的孩子,兩個孩子頭朝外躺著,細細小小的胳膊壓在褥外,瞧著不大對勁。
一旁哭泣的女子應該是孩子的娘親,一雙眼睛哭得像核桃一般腫。
“這位大哥,發生了什麽事?可有什麽我們能幫上忙的?”江芹試探地問。
男子抬頭,憂鬱地看著她們,什麽都沒說,只是搖頭。
宋延見屋中這一幕,便猜出了七八分:“在下略通醫術,兄台家中若有什麽難處,不妨說出來,若能相助,自當一盡綿薄。”
男子怔怔地看著宋延,良久無聲,屋裡傳來女子帶著哭腔的低喚,“孩兒他爹!快把他們請進來啊!”
男子這才回過神,也許在無助的情緒下壓抑太久,忽見一線希望,激動得抽泣不止,話也說不出來了。一手捧著雪盆,一手顫抖著,一個勁向屋裡指,示意他們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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