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
事實證明,江芹對正人君子一無所知。也證明,正人君子對“房中”和“房門前”沒有概念。
她斜著身子,往屋裡偷瞄,宋延正專注在找丹藥。
目光收回時,看見銅盆邊搭著疊得方正的長巾,登時驚呆了:長巾恐怕也沒想到,它還能被疊成這模樣吧。
宋延的一絲不苟,著實驚人。
他取走藥瓶,底下整齊的衣袍上赫然躺著一枚嶄新的劍穗,正是她送的那枚。
仿佛營造出了一種此物備受重視,因此被人悉心放在衣袍之中,深怕磕著碰著的感覺。
宋延眼中掠過一絲詫異,何時落到這兒的?
接著飛速出手,不動聲色地撈起劍穗直接塞進袖中,神色自若地捏緊袖口。
隨即意識到自己剛才離奇的行為,平素冷峻的眉宇間不禁有些恍惚:自己這是在做什麽?
“宋延。”
背後傳來江芹一聲喚,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何事?”
“忘記問你了,這上面的琴弦到底是什麽材料做的?剛剛多虧有它。”
江芹撥了撥黑色的細弦,動作輕柔,“好可惜,對付那個邪物一下子就斷了兩根,加上我弄斷的,只剩下兩根了。”
她由衷惋惜地歎了口氣。
眼前一道陰影籠罩了下來,抬眸一看,宋延面無表情地朝她遞來了個白瓷藥瓶:“清心丹,江姑娘記得服用。不送。”
這就下逐客令了?
江芹接過藥瓶,契而不舍:“你還沒告訴我,這上面的琴弦到底是什麽啊。威力好強大,你是沒親眼看見,現在想起來,我還覺得頭皮發麻。”
宋延不吭聲,手扣住門沿,二話不說要合門:“尋常物什罷了,算不得什麽寶貝。江姑娘,夜已深,請回。”
“欸,欸,別關門呀,還怕我偷師嗎?”她橫出一隻腳阻攔。
“……”
“我這人好奇心特別重,你不說我要想得一宿睡不著覺了。”月光下,她擰著眉頭,一臉認真。
宋延側身避開她不安分的腿:“睡不著便醒著。”
“別啊,這根細細的到底是什麽東西,要不……你再給我續上幾根?”
“什麽?續上?”他嘴角緊緊繃著,耳尖微紅,不悅地忍了片刻,終究忍無可忍揚手揮去——江芹登時感覺腳底騰空,詫異地看著自己離門檻越來越遠,轉瞬飛到階下,雙腳落在地上。
“欸——”
一隻手才抬起,宋延的臉已經消失在門縫後,門吱呀一聲,無情地合上了。
她飛快地追到門前,眯著眼睛往門縫裡瞄,屋內光線驟然一黑,顯然人家把燈滅了。
不續就不續嘛,幹嘛生氣啊?!
周圍黑黢黢的,一頭霧水的江芹站了一會兒,風吹過出汗的脖頸,涼颼颼的,不禁捂嘴打了個噴嚏。
再看屋裡,一片靜寂,人家八成睡了,罷了罷了。
她道了聲‘晚安’,轉身離開時,聽見屋裡穿出他低沉的回答:“……發琴所用自然是發絲,多此一問。”
“你還沒睡啊!”
江芹興奮地轉過身,只見門後隱約透出模糊的輪廓,是他的身形。
等了片刻,沒聽見回應,只聽見幾聲輕微的腳步,聽著像是朝床榻走去。
好吧,續琴弦的事徹底沒指望了,轉身之際,忽而想起宋延的話,後知後覺,頭上猶如一道驚雷劈下。
這琴弦是他的發絲啊?!
一根頭髮絲,能有這麽強大的威力?!好,下回趁他不注意,非得剪上一小撮,以備不時之需。
她拿定主意,樂得像個傻子,拍拍腰間:“宋道長,你可渾身都是寶。”
說著腳步歡快地朝自己房間走去,走到天井下,腦中驟然叮地一響:好感度-1%,玩家請注意。】
江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系統卻沒放過她,一聲疊一聲提示浪花般打來:
好感度-1%,玩家請注意。】
好感度-1%,玩家請注意。】
好感度-1%,玩家請注意。】
別別別,別扣了!
江芹難以置信地頓住,嚇得腿都不敢邁了,怎麽每走一步就扣一點好感。屋裡那個到底在氣什麽啊?氣渾身都是寶?還是氣她不吭一聲,擅自行動?
她焦灼地快要躥起來,裙擺一提,扭身就要去找宋延理論,乍然聽見系統機械的鼓掌聲:好感度達40%,恭喜玩家超額完成任務,任務獎勵已放入背包。】
這反轉始料未及,月色底下,江芹滿臉問號。
前所未有的漲幅。
宋延是經歷了什麽奇葩的心路歷程嗎?怎麽一時有點討厭她,一時又對她好感爆棚,好矛盾的一個人。
此時,屋內昏暗,月光透過窗紙斜照進來。
如霜的月華浸染著男子面部剛毅的線條,他攥緊掌心劍穗,低垂的長睫頻頻顫動著,眼中有深重的迷茫:
^0^ 一秒記住【】
這感覺是……同心印的反噬?
翌日午後,被扣在皇宮中一夜未歸的老相公終於在早朝後,匆匆由中書趕回府上。
無事堂外老樹盤根,古意盎然,階旁多種紫薇花,黑木長廊被陽光照得發亮,如同上了一層亮漆,只是蟬聲嘶嘶,再美的亭台樓閣也染上了暑日的煩悶。
嚴絲合縫的房門內,香幾上的博山爐升起香霧嫋嫋,天然的木香彌漫滿室。
這裡應該是晏相的書房,江芹聽著晏相與宋延的寒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停在晏夫人臉上。
她盛裝打扮,滿頭華貴首飾,眼神卻飄忽不定,自從審視了一眼宋延以後,大部分時間都專注地盯著緊閉的房門,像是在等什麽人。
然而,江芹知道,應該是不會有人再來了。
一進到書房,茶水齊備,晏相屏退了所有下人,吩咐不許任何人打攪。這裡只有他們四人,慎思、言靈、阿備再一次地被排除在外。
凡且種種,可見有意為之,為了保護住主人家這場極為私密的談話。
“……時移世易。”晏相額上的細汗匯成汗珠,劃過眼角縱橫的溝壑,“當年老夫知巴蜀,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尊師,他感念老夫尋來兩味治心疾的草藥,便贈予了兩枚血符。”
他望著手邊翅帽, 耷拉的眼皮微動:“不想往昔一別,動如參商,而今與他竟是陰陽之隔。……說來老夫已到與鬼為鄰的年紀,如非小女怪病難愈,斷不會動用那兩枚血符……”
宋延認真地聽著。
江芹默默觀察晏相說話的情態,心裡對這位老者是既驚又佩。
年過六十的老相晏籌一身紫袍,朝服還未及脫去,腰間仍系著魚袋,兩鬢長至脖子,已和須一樣白。
說話時,措辭看似感慨,神情卻猶如一口深井,毫無波瀾,像是透著看慣世態的淡然。
恰恰是這種反差,讓那份淡然變成了深不可測,叫人隱隱不安,仿佛受到某種無形的威壓。
這時,晏相低沉的話語驟停,慢一拍的江芹發現三人已經齊齊望著門,而晏夫人已經站起身來。
門外那人低垂著頭,聲音有點打顫:“爹、娘,曹府……有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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