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
根據布置者自身修為高低,幻境的等級大不相同。
其中,真假拚接為最高級別,也最難攻破。一旦幻境入口封閉,想要從數以萬計隔絕無關的空間混流中找到那一個幻境,便如同汪洋撈針。
傅紫荊的修為遠遠大於慎思,故而在幻境之中,符咒全部失靈,內外消息根本無法傳達。
因此,當狼狽的慎思看見宋延從隱牆裂縫中走出來的時候,激動之心溢於言表。
不亞於見到親兒的留守老母親。
漫天金光被風吹開,陰山尺八奏出的那些形似金翅蝴蝶的符紋也漸漸消散在眾人眼前。
隻余下一道纖細的身影,猶如破繭的蝶。
這般美輪美奐的場面,轉身過來,不是如何驚豔絕塵的姿容,只是那張熟悉而又疲累的臉龐。
“江姑娘——”
宋延一怔,她已經擦肩而過,緊了緊手中的鎮魂玉,對他那一聲低喚置若罔聞,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徑直走到言靈面前,彎了彎曬得乾裂的嘴唇:“靈兒,你的玉,收好了,可別再丟了。”
言靈接過玉石,看見她的上唇缺水得起皮,不知在幻境裡受了多大的罪,眼眶一下紅了。
“怎麽哭了?我沒有怪你啊——”江芹無措得像個鋼鐵直男。
“別別別,我最怕女人哭鼻子了。”阿備也慌了,“要怪就得怪三星宮那群人,不老老實實在天功峰上搓藥丸子,下山來打打殺殺幹什麽。”
“師妹別哭了啊,你一哭,我……我這腦子就亂了。”慎思跟著不知所措。
江芹特意翻出袖子裡面來為她拭淚,一通安慰。
言靈心中無比自責,悔恨自己一時失言,又不該貿然上前,把玉石解了下來,拖累了大家,一想到那些,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三人一時都圍繞著她,左一句右一句,軟言安慰。
不遠處的宋延僵立在原地。
長睫低斂,肩頭仿佛還殘留著方才她衣裳擦過的涼意,那一瞬間,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從未有過的感覺。
離開幻境時,汴京正值晨光破曉,時間竟然過去了這麽久。
寬闊乾淨的街道上已有開張的早市鋪子,街上大多是運蔬果,運炭柴的腳工,間雜幾個穿著綁腿僧服的和尚,手中持著鐵片,不斷敲打,口中報著今日天氣如何。
找回鎮魂玉,慎思心情大好,一反常態和阿備說笑起來。
回到晏府後的那段路,幾人有說有笑特別輕松。
宋延卻如鯁在喉。
偶爾有目光接觸,她立即避開,更沒有隻言片語,如此無視他的存在,宋延無法不留心。
幾次放慢腳步想與她同行,片刻被察覺出來,她便毫不猶豫地邁腿上前,將他甩在身後,仿佛是什麽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入府後更是一頭扎進屋裡,閉門睡覺。
午飯時也不見她身影,晏府侍女送了些飯食進去,對面屋中冷冷清清,遲遲不見一點動靜。
他隻好叫來慎思。
奈何師弟體悟不到他心意,說話又向來捉不住重點,從兩人進入幻境,落腳森林開始,事無巨細,一一說來,已經說了一炷香的時間,才說到江芹發現了一處真實存在的群墳。
宋延心下無聲一歎,推了盞茶過去。
“師兄怎麽知道我渴了。”
“……”
慎思高興捧起茶碗,幾口迅速見底,“那些魂魄聽見奏樂便從底下冒了出來,顯現出生前的樣子,他們對她恭恭敬敬地,還稱她為……‘陰山聖君’!幻境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們分辨不出來,那些魂魄卻不會被假相蒙蔽。靈兒的鎮魂玉,便是她驅策眾魂尋來的。沒想到她還有這等能耐。”
“師兄找到我們的時候,她正在度化那些無法進入輪回的魂魄,算是幫忙找玉的報酬吧——”
“你們在幻境中可有受傷?”宋延淡淡打斷。
“啊?”慎思一頭霧水,完全在狀況外,“沒有啊,師兄你是沒瞧見,那群魂魄對她多麽敬畏,雖是眾多,一點不敢冒犯。我們又渴又餓又困,在幻境裡面呆了幾個時辰,她又將身上僅有的幾塊綠豆糕都給了我,想是累的,精神不濟,左右歇一會就好了。”
他沉吟半晌,才作回應:“既然無事,回房自行調息,補上今日晨課。”
“咳咳——”慎思被茶水猛地一嗆,臉都咳紅了。
什麽都逃不過師兄的眼睛,想逃避一回晨課的心思,就這樣被看穿了。哀歎時又犯起糊塗,師兄叫他過來,不是說助他調息嗎,怎麽說了幾句話就打發他走呢?
臨走前,少年順走了桌上兩塊晏府的綠豆糕,邊吃邊走,到門邊忽然停步。
“師兄……”
“何事?”
慎思看了一眼對面閉上的房門,又看看手裡的糕點,“她私藏了一道師兄你畫的護身靈符,又拿來問我,在那之後發了好久的呆,丟魂似的,師兄為何要給她畫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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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不禁目光一凝。
迄今為止,他隻給過她一張親手所畫的護身靈符。
晏府的侍女來添過兩回冰,外頭烈日高照,江芹在屋裡卻睡了一個好覺,養足了精神,心情自然跟著好轉。
她向來心大,篤信不歇好吃好,沒有力氣乾大事,所以生氣絕食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
正吃著飯,阿備來了,閑話幾句後,幾張圖樣往桌上一展。
江芹一看,瞪大了眼睛:“你畫的?”
阿備嗯了一聲,食指撓撓鬢角,似乎對這幾張圖樣仍有不滿。
這不是徒手cad嘛?!
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
歎為觀止,甘拜下風,她趕忙挪開圖紙周圍的菜碟, 目光在三張圖紙上反覆遊走。
圖上線條工整,細節精密,簡直像是現代程序畫出來的。分為正、側、俯三個視角,側視圖左邊還畫出了機括的放大圖。
“這是?”
“劍匣。”阿備指了指圖紙,“內息注入此處機括,機括一旦轉動,劍匣貼口自然打開。畫得匆忙,還不夠精妙,總感覺用這樣的劍匣,委屈了師父的太淵。”
江芹瞠目結舌,她這是見證了一位最強應援的誕生嗎?
“嗨,打鐵做匣子那是我的老本行,給上品靈劍做匣子卻是頭一回,大小姐,你瞧著覺得怎樣?”
她把能想到的讚美幾乎全用上了,阿備仍舊一臉忐忑。
一個勁兒地在桌前來回踱步,自言自語:“師父可是雷氏後人,眼光肯定挑剔,匣子做得不好,他一定不會用的,不行不行,還得再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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