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
六郎最先感知到船底異樣,幾乎同一時刻,船身毫無征兆地逆轉了起來,幅度之大,他當即重心不穩,踩中水漬打滑了,摔落中驚呼:“芹芹姑娘!”
“小心!”江芹一骨碌爬起來,出手想抓住他,奈何強烈的轉動力帶著她橫摔了出去,咚地一下,手肘撞到船壁,登時又痛又麻。
刹那的天旋地轉,也驚醒了阿備和陸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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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田猛地睜開眼,看見他家公子身體打斜要摔,腳尖點地欲飛身過去,沒想一腳踩在一灘水泊上,又是一咚。
一間間船艙猶如一顆顆受熱過度而膨脹的玉米,門窗接連砰地炸開來,響聲震徹江面。
左衝右撞的陸田沿著船舷咕嚕嚕地滾下去,兀自摔進船艙裡,他一身黑,不仔細看,還以為摔進去的是個大木桶。
眾人狼狽,阿備卻反應奇快。
猴子上樹般兩三下爬上了船篷,此時抓著人字檣,膝蓋微曲蹲著,穩住身體重心,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快速掃視周圍。
發現船邊的江水形成一個黑色的漩渦,湍急的水流帶動著無依無靠的客船,發瘋了似地快速打轉。
他抓住檣杆上的巨索,嘗試站起來,這下終於看清了。江面上的暗流,整個看起來是一個張著血口的骷髏頭,而船正在骷髏口中。
他拔起匕首向順著檣杆往船頭跑。
“阿備,看到什麽了?”江芹死死地抓緊欄杆,和離心力作鬥爭。
“是水鬼,數量還不少!”阿備幾乎是用吼的。
話音剛落,一縷縷黑水從船底下攀爬了上來,交纏在細長的欄杆上,宛如一條條烏黑萃了毒的蛇,興奮地在夜色中狂舞。
不是吧,又來?!
她後槽牙磨得咯咯響:系統你給我滾出來!這遊戲的怪是不是不要錢啊!
江芹:“……”
被稱為“恐怖氛圍大師”的水鬼等級確實低,攻擊力也不高。
但它們就喜歡群體作案,互幫互助,一出場,必是呼朋喚友,和它們交手,簡直應驗了那句詩——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這一眨眼的功夫,阿備剛清了欄杆一側的水鬼幻影,行事猥瑣的水鬼們又悄咪咪地摸上另一頭。
眼冒金星的陸田從艙內跑出來,見狀揮刀一通砍殺,瞬間黑水迸濺,四面充斥著一股難聞的死魚味。
體力近乎耗盡的江芹此時已是勉力在控水穩定船身,回頭看了一眼六郎,他那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江上是水鬼的主場,這麽打地鼠似地敲一個冒一個,要打到猴年馬月?
偏偏避水珠消耗的又是控主精氣,她的體力所剩有限,凝水技能根本施展不出來。
仿佛嫌她還不夠心焦,身下的船不斷發出吱呀的聲音,像緊繃到不能再緊繃的皮筋,在兩股力量的拉扯之間,就快撐不住,分崩在即。
“臥槽!”
“大小姐,船快撐不住了!”
“為今之計,只有跳船!”
“公子你不懂泅水,不可貿然入江!”
四人話趕著話,甚至來不及再多說上一句,船頭驟然抬高,船身一下子九十度傾斜,緊接著翻了一個底朝天,霎時濺起一丈高的水花。
轟然的巨響下,船身應聲崩裂開來,碎裂的木板、折斷的檣杆、艙窗欄杆……相繼浮上江面。
江芹、阿備、六郎、陸田同時墜入了黑沉沉的江水之下,卻不見浮上來。
江水晃晃幽幽,江面死氣沉沉,只剩下碎木撞著碎木。
落水的感覺和江芹想象的完全不同。
就在她慌亂地撲騰了幾下後,猛然驚覺自己竟可以在水中自在地呼吸,還可以睜眼視物,甚至不會游泳的她,居然可以用一種超乎常人的速度暢遊在水中。
起初腦子還轉不過來,細細一想。
她怎麽把這岔給忘了!
避水珠是鮫人吸納天地靈氣結成的靈珠,鮫人本就生活在水下,水下自然也是鮫人的主場,避水珠靈力大增,怪不得入水之後,身體的疲乏消失了,像是睡了美美的一覺,整個人瞬間充滿了乾勁。
另外三人則沒她這麽好運。
水鬼們成群結隊纏上了阿備和陸田,水中阻力極大,兩人或出彎刀,或出匕首,或是用腳踹,勁道不能和在陸地時相提並論,水鬼入水後更難對付了,十幾招下來,招招落空。
陸田找不到六郎已是心急如焚,又被水鬼纏住,阿備有心幫他,可心有余力不足。
一番打鬥,兩人已覺氣短,肺裡憋得難受,急忙想浮出水面換氣,沒等露出頭,腳踝一沉,猛地被拉進水下。
身體本能的求生意識讓他們繃不住打開了嘴,一時間冒出一串又一串咕嚕嚕的氣泡,水鬼紛湧而上,兩人在纏打中不斷地向更深處沉去。
就在生死一線之際,一道強勁的水流從阿備身邊擦過,水流中似乎有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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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來不及反應,兩人背部先後各挨了一下,隨即感受到一股強橫的力量正推動著他們前進,速度之快,將那群密匝匝如水藻一般的水鬼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任水鬼如何追趕,也追趕不上,隻好悻悻地看著即將到嘴的替身飛了。
“咳咳咳——咳咳咳——”
“嘔——”
上岸後的阿備和陸田嘔的嘔,咳的咳。一個癱軟在岸邊不想動彈,一個爬了起來上,神色緊張地踉蹌到江芹和六郎身旁。
此時的六郎平躺在地上,唇色灰白,雙目緊閉,已經沒了鼻息。
江芹急忙趴在他胸口上聽了聽,還好,還有心跳。
她記得書中提過,溺水者只是呼吸停止,還有心跳時,可以直接進行人工呼吸。
於是當即將他的腦袋扳向一邊,清除掉口中的異物,扳正過來,一手抬起下巴,一手捏住鼻子,猛吸了一口氣,俯下身去渡氣。
“……”一旁的陸田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江芹渡氣一秒,隨即撇頭觀察六郎胸膛,不見起伏,又重複了一次,如此反覆,直到見到六郎的胸膛有了輕微的起伏,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下。
甫一抬頭,阿備和陸田皆張大著嘴,尤其阿備,幾乎能看見他的嗓子眼了。
“呃……”她擦擦汗,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這叫人工呼吸,剛剛六郎沒氣了,我急著救人……就……”
“就親了他。”阿備適時接道。
夜幕天星閃爍,夜色沉寂,臨岸樹林間忽然飛出幾隻逃難似的驚雀。
“不是啊,你們聽我解釋啊!”
“救人,我真在救人,人工呼吸,一種……功法,真的,真的,真的啊!!”
“哎哎哎,別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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