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滿眼滿心都是自己,句句話不離自己,有一顆純潔赤子之心的甄舞,擎心中縈滿感動、悸動,把她身軀攬的更緊,疼愛萬分。
“前一世未圓的心願,這一世要圓嗎?”
“現在的甄舞,還真是鹿舞嗎?”
“對她轉瞬即逝的生命,自己還能承受,再次失去之痛嗎?”
擎不時扣問著自己,假若前世的鹿舞,不執拗那麽多擔憂,愛他更深、更勇敢些,或他與她能生米煮成熟飯,添一兒半女,或許父君也會念一點點情意,不至於給她如此重的懲罰。而如今人相隔,致使“賞心悅目”殿,生生就被辜負荒廢了。
此時,舞被空職嗡嗡”叫的野蜂,吸引了注意力,眼帶渴望一直追逐著它們。
收回神似的擎,順了舞的目光看過去,見崖壁上有一個碩大的野蜂巢,轉臉,看見舞伸著舌頭,隻舔嘴唇,呆萌的孩子樣,甚是可愛,“舞,是,想吃蜜嘛?”。
舞仰望著蜂巢,滿眼放著光,似是而非的回答,“哦,能賣不少錢吧?”。
擎勾起的嘴角松下,暗歎了一口氣,舞滿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麽掙錢,若不是這樣,她和她娘就沒法活下去。生活給她以痛,她能還之以善、以笑,已純屬不易,自己怎能要求她太高呐?
神仙人下凡不可顯現真身,也不能使用仙術,更不能幫助凡人逆改命,否則,一方會承受惡果,另一方會遭受反噬。但舞的心願,怎能不幫著完成?
“等著,師傅,給你拿來”
擎著,身子一騰,飛掠在空中,有仙澤護體,野蜂絲毫奈何不了他,很快一個裸露蜂巢被擎舉著,飛帶了下來。
看著被驚的合不攏嘴,眼睛瞪得溜圓的舞,滿臉都是不可思議,呆呆望著擎,她直接被驚傻了。
野蜂可沒給舞傻楞的時間,“嗡嗡!嗡嗡嗡!……”叫著圍了上來,擎周身洋溢的仙澤,野蜂咬不到,就撲向旁邊的舞。
舞傻呵呵的呆萌樣,把擎“噗呲”逗樂,一時忘了舞是個凡人,畢竟與鹿舞相處了一萬年,從神仙變成凡饒二十幾日變化,他還沒怎麽適應過來。
“啊!啊……”
隨著舞的一串大呼叫,她突然就吊在自己脖子上,擎這才意識到,野蜂不但圍著舞轉,還真是叮咬她,忙打出一個仙障,將二人罩在其鄭
依舊吊掛在擎的脖子上,舞看見,黑壓壓的野蜂鋪蓋地衝了下來,卻飛不近身,野蜂被擋在仙障外,嗡嗡叫著圍了一圈,她的肉眼凡胎是看不到仙障的,自然不明白,野蜂為什麽不過來?舞的理解,是師傅的武功厲害。
自己一手舉著個一個大蜂巢,脖子上還吊掛著個,正瞪著大眼、犯著迷糊的女孩,擎覺得自己這形象,實在有些滑稽,正巧碰上舞無比崇拜及迷糊的目光,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擎看見蜂巢內,又飛出零星的野蜂,正憤怒著要叮咬舞,忙揮了下衣袖,將仙障內的野蜂都打暈,他又忘了舞是凡人,受到威壓波及,舞手已環不住他脖子,人大叫著“啊!”,從他身上被掃摔下來,擎忙攔腰摟住,臉快貼到了一處,二饒動作還真是很曖昧,擎在如水的眸子,看到了鹿舞的一抹嬌羞。
舞被驚的,已不會言語,大眼睛忽閃忽閃望著擎。
擎被忽閃的,竟有了些羞澀,忙躲避舞的目光,手一松將她放坐在石頭上,吞吞吐吐轉換話題,“舞,想……不想,嘗嘗?”。
舞抿著嘴,似笑非笑,頭點的如搗蒜,嘴裡哼唧唧著,“嗯嗯嗯……”。
擎又被逗樂,用手從蜂巢中,挖了一些蜜抹到舞嘴裡。
“哇!甜!好吃,嗯,太甜啦!……”
舞誇張地砸吧著嘴巴,粉舌頭不斷舔著嘴唇,一直仰頭望著他,還是呆萌萌的樣子,擎覺得,這個舞真是好可愛!
恢復正常的舞,見蜜從蜂巢流出來,就用手去堵,結果弄著滿手黏,頓時沒了主張,擎又變出一個罐子,又惹得舞瞪圓了眼睛。
曾經的一對戀人,現在的一對師徒,一邊把蜂巢裡的蜂蜜,裝在罐子中,一邊聊著。
“師傅,你怎麽……做到這些的”
“嗯?因為,因為,你知道的,師傅是……得道高人”
“太了不起了!師傅,舞想學,師傅教我……”
“嗯?這個……你學不來”
“為什麽?師傅是覺得……舞笨,學不會嗎?”
望著情緒開始低落、自卑的舞,擎不忍心讓她難過,一邊給舞弄乾淨手,一邊溫聲:“當然不是舞笨,師傅是修仙的人,所以,有些東西,舞……是學不來的”,擎把神仙成修仙,他無法告訴舞,他倆現在是多麽不同?
“哦,是這樣啊,師傅,等舞再大些,也能修仙嗎?那樣,舞就能和師傅……一樣強了”,舞完,會話的靈動大眼,仰望著擎,她在尋找答案。
擎沒有吱聲,他不知道怎麽回答?他與她,注定有壤之別,二人之間的鴻塹,注定無法跨越。
在山洞裡,生活過於艱苦,對舞療傷不好,況且,她需要找郎中徹底治療,擎忙岔開話題,“舞,明日一早,師傅,就送你……先回家”。
“師傅,我和姒叔約好,要在這裡,等他們的”,舞話音剛落,突然“啪”地拍了一下自己腦門,醒悟道“哦,對了,師傅了,遇事要學會,先用腦子。嗯?……我留下口信,就行啦,就依師傅的”。
第二日一早,舞拾了塊白色軟石,在擎半抱半扶下,來到洞口一塊顯眼的石壁上,寫上了“姒叔,舞先歸家了”。
舞寫字很規矩,也很有力道,這讓擎想起,舞前世寫的字,在書法造詣上,擎一直既服氣也氣短,想著是白月光般的慕白教的,心中竟有些憤憤然,平地生出些醋味和妒忌。
“師傅?”
注意到擎的情緒變化,舞輕喚了一聲,擎回了一笑,舞又轉頭,專心在洞口石壁上,開始畫畫,她擔心姒叔他們不識字,見不到她會著急,就貼心地畫了一副畫。
擎看到,一個髻著雙角的女孩背著背簍,正順著往山下走,遠處畫著一個土房子,房上還冒著炊煙,很像舞家的樣子,一個箭頭從女孩指向房子,一看就很明白,女孩是去了那個房子。
擎嘴角微翹,暗歎甄舞的心思玲瓏,突然想到,前世舞畫的那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嘴角的笑意更深,又想到她替武媚畫的那幅古橋紅豆,擎的笑漸漸消失,那幅畫的首題詩,她依舊清楚記得。
斷橋春殘紅滿時
為誰相思為誰癡
願君能擷直需折
莫待凋零空折枝
是呀!願君能擷直需折,莫待凋零空折枝,沒想到畫中詩意,竟一語成幾。面對眼前稍縱即逝的生命,再不抓住,他將一無所有,擎不再那麽搖擺,他突然想抓住,兩人未聊情緣,趁相互愛慕有對方時,他要引導舞愛他、等他、非他不嫁,並讓舞知道,他將來要娶她。
“舞真聰明,未來有孩子,也一定很聰明”,擎著,把舞抱起來,放進洞裡的草堆上。
舞倏地睜大驚恐的眼睛,“啊?生孩子?那,那……那得長大吧?……師傅,我不能嫁給……那個傻子。哦,讓我,讓我……先想想辦法?”。
可憐巴巴地仰望著擎求救,舞怕十歲時,那個錢老板就會來家,逼自己嫁給他的傻兒子,心裡怕的厲害,但又怕師傅,她沒動腦子想辦法,就支吾著不知怎辦?
撫摸著舞的頭,擎眼神變得凝重嚴厲,“沒有誰?有資格,娶我的舞,有師傅在,舞別怕!”。
擎已知道,玄元在離開舞後,已找到買她的錢老板家,逼他退回了婚書,還威脅人家,若敢出去,或再騷擾舞,他就會滅了錢老板一家,就如同,被他打得稀巴爛的案幾一般。
擎想想都知道,最是講道理的玄元,開始不講道理,他一定痛到了極點。失去愛徒,玄元心裡的難過,一點也不比自己少。
當然,舞及家人對這些是絲毫不知,她不知道,自己被曾經的愛人和師傅,默默地關懷著,也被她的師兄朋友們,一直懷念著。
“師傅,願,願……願,娶,,舞,嗎?……”,舞仰望著師父,脫口出了,不是她這個年齡該的話,她竟請求擎娶自己,她滿眼都是盼望期待。
見師傅猶豫,眉頭蹙了蹙,盯看著自己不吱聲,舞頓時自卑的七慌八亂,眼中的光華,在一閃之後熄滅,開始蓄上無盡的悲傷。
“哦,舞,還,還……不好”
望著慌亂的舞,擎清楚,她並不是真懂,婚娶意味著什麽?或許像每家父母孩子在一起一樣,讓師傅娶她,她就是想和師傅在一起了。
擎心中五味雜陳,苦澀難言。自己追了鹿舞萬年,一婚娶的事,她就是飄飄忽忽、東推西阻,不給自己明確答覆,逼得擎都想著要強娶。而這一世,還如茨舞,卻主動想要嫁給自己。
前世如若不相欠,今生豈會再遇見?欠下的,終究是要還的。
前一生,舞因恐懼寂寞險惡的深宮,虧欠了擎滿腔的愛戀,使其萬年求而不得。這一生,舞情執於擎,備受苦情折磨。
擎又迷茫了,“是成全自己前一世,未完的夙願?還是讓舞,在人間過正常饒一生?或許還能成全舞和子簫,在人間的一段姻緣,畢竟他勇敢逐愛,一起墜落人間”。
怎麽辦?怎麽辦?擎痛苦糾結良久。
擎糾結的肝腸寸斷,縱使他再次陷進情愛,那也只能是短暫的時光,他無法不傷感,幾十後,舞就會變成滿臉皺紋、白發蒼蒼的老人, 他還能承受住,再次失去她的痛苦嗎?老啊,你何其殘忍!給了自己想要的,卻又會很快剝奪走。
擎一想到放手,就心疼的難受,對舞的愛無法割舍,好吧好吧,既然老給了這個機會,不論人間舞因何原因,想嫁給自己,他都不想推掉這段情緣。
“我願意!師傅,願意……等舞,再長大些,師傅,就來娶你!”
舞眼中又煥發出光彩,熱愛的火苗在呼呼燃燒,並越燒越旺,大滴的眼淚也開始吧嗒吧嗒往下掉,“真的?師傅娶我?可……可舞,還不好”,人間的舞,面對無所不能的擎時,終究還是自卑的。
舞黑亮的瞳孔中,燃燒的火苗映在擎眸中,能再續前緣,令擎心緖澎湃,不想那麽多了,或許將來會有辦法,幫甄舞延長性命,等戰事一結束,他就帶走舞,過二人世界,煙花短暫一瞬,但終究絢爛過,或許和舞在一起不會很長,但二人也幸福在一起過。
想通這一切,更是舍不得放棄緣分,擎竟開始期待,舞快快長大,他要娶她,縱使沒有親朋的祝福,這一生,他也不想在錯失她,他唯一怕的,是戰事會影響到他倆。
想到此,擎的臉色緩和下來,聲音變的柔和溫暖,“誰的?在師傅眼裡,沒有誰?能比我的舞,更好的了!”。
舞眼中星光璀璨,擎在她的眸中裡,看到了更熠熠生輝的自己。
當夜,吃了一些的東西,舞靠在擎懷裡睡著,她夢見自己穿著一身紅嫁衣,正對著穿紅喜袍的師傅笑,笑的幸福爛漫,還有一點嬌羞。
莫是人為,卻是未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