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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生吾有意無》第一百九十八章 成了孤兒
聽了阿福繪聲繪色的稟告,周錦年對門外喊了聲“備馬”,又對阿福急衝衝安排,“你,趕緊找人去打撈,不論花多少錢”。

周錦年完,順手拿了件袍子胡亂套在身上,匆匆出門,抓過已備好的馬韁繩,翻身上馬向王宮飛奔而去。

周錦年驅馬進了宮門,緊跟上來的阿喜等仆從,沒有令牌都進不去,只能苦著臉在宮門外等候。

周錦年心急火燎,毫無顧忌地闖進到周公宮,揪了個寺人領路,“快,帶爺,去找會吹笛子的姑娘,哦,前日挨打的那個,知道麽?”。

寺人被揪著後脖領,嚇得臉色蒼白,戰戰兢兢道:“知,知……道”。

東寂帶人趕了過來,見周錦年滿臉焦急,又氣勢洶洶地樣子,臉上擠著苦笑,緊跟在他身後,陪著萬分心勸著,他可是早知道,這個侯爺打在宮裡,就是個不好惹的主。

“侯爺,您到此……有什麽事嗎?您直接吩咐就好……讓老奴去辦,你進殿內喝茶,等著就協…”

“少囉嗦,爺要見,昨日挨打的賤奴”

東寂一聽,嚇得手腳發麻,前日公爺抱著受贍舞回宮,又發落了招惹她的南春、蝶兒等人,自己才得以高升,也看出公爺對奴婢的特殊看重。

前日剛打過舞的周錦年,今日又怒氣衝衝上門,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看來梁子結的不淺。

唉!一個姑娘怎麽就惹了這閻王?若是不保護好舞,公爺回來,也定饒不了自己。

“哎呦,侯爺,你找那奴婢,有事嘛?她人,不懂規矩,哪惹了侯爺,老奴先替她……給您配個不是。侯爺,她身子單薄,前日挨打,到現在,怕是……還沒清醒呐,侯爺大人大量,就饒過她吧”

周錦年腳步一刻未停,嘴裡還威脅著,“屁話,你再敢攔爺,心你的狗腿”。

“侯爺!老奴不敢,你找她,到底啥事呀?……”

“不關你的事”

舞從昏迷中清醒後,就堅決搬回了自己的屋,此時,她正虛弱地半躺在榻上,聽淚流滿面的初碧,歇斯底裡地指著她謾罵。

“甄舞,你聽好了,你只是個……最卑賤的賤奴,你,恬不知恥,百般魅惑,迷了公爺的心竅,竟眾目睽睽之下,把你抱回宮,觸犯了太王后……把你派到舞樂司的懿旨,大王對公爺,遲遲不肯娶王后的妹妹,也多有不滿,你再不離開,就要給公爺……引來潑大禍啦!賤奴,害人精,快滾!”

舞聽罷,心中是一陣的波浪翻滾,原來自己給公爺惹了不少禍,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嗦拉扯了傷口,手捂在傷口上,痛的冷汗直流。

“完了嗎?完,就……出去”

“甄舞,你若對公爺……有丁點感恩之心,就該,立馬,滾出周公宮,不要再賴著公爺不放。你,聽見沒有?哼!烏鴉飛上枝頭……也成不了鳳凰,你就斷了……非分之想吧。”

“你走!”

“趕我走?你有這資格嗎?公爺這麽多年,晝夜辛勞,才換來現在的局面,是多麽的不容易,有多少人……想要謀害公爺,我絕不允許,你拖累了公爺。我今日,就問你一句話,你離開?還是不離開?……你敢不離開,我就算拚上命,也要把你……扔出周公宮,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害了,我最摯愛的人”

近身服侍周旦,初碧不可遏製地瘋狂愛上了多才多藝的公爺,她拿出一把匕首,逼著舞離開。

“賤奴,你竟敢……動她!?找死啊!”

周錦年在門外,已聽到初碧大呼叫地責罵,氣的暴跳如雷,氣憤地一腳踢開門。

見初碧拿刀逼著舞,

周錦年快如閃電,抬腿就把她踹出老遠,匕首“哐嘡”一聲落地,滑的不知去向。東寂苦著臉帶人進屋,看見初碧倒地捂著肚子,彎成了個蝦米,“嗷嗷”痛叫著,急的是六神無主、手足無措。

“公……爺!”

“該死的賤奴,看你囂張的,真是該死!”

“住,手!”

周錦年吹胡子瞪眼,衝上去還要去揣初碧,被已骨碌下床的舞,扯住了袍袖。

拉拽扯到身上的傷,舞扶住前胸,眉頭緊鎖,大口呵著粗氣。

周錦年轉臉看她,是滿眼的愧疚和疼惜。

被初碧劈頭蓋臉的一頓罵,舞倒了解了一些事,雖然她情竇未開,不知情為何物?但公爺對自己超出尋常的好,確實也是不爭的事實。

舞沒想到自己的存在,能影響公爺成婚,她還沒時間細琢磨,這些話都是何意?違反懿旨把自己抱回宮,這定會給公爺惹麻煩,不能回報恩德,也絕不能給恩人,再招災惹禍。

舞看著,痛苦蜷曲在地上,淚流滿面的初碧,虛弱喘息著開口。

“初碧,你誤會啦,我……沒非分之心,更不願意……給恩公惹禍,你,我被派到了舞樂司?……好!我這就離開,你,你們,都放心吧,我以後……不再見公爺就是”。

周錦年打量著,眼前一身中衣的女孩,她是那般的瘦單薄、蒼白憔悴,緊抿著堅毅的嘴唇,臉上有與年齡不符的神情,眸中那一抹悲痛欲絕,讓他的心猛抽疼了一下。

周錦年回過神來,將手裡的一個包袱扔給舞,然後背轉身去,“快換上,跟我走,你爹……出事了”。

舞踉蹌了一下,忙追問:“什麽?……我爹,怎麽了?”。

周錦年不忍心出實情,模棱兩可吞吐道:“不太好,去……看看吧”。

舞預感到了不好,畢竟郎中已過,爹病的太厲害,已活不了太久,她心中已有了思想準備,舞忙換上包裹裡的仆從衣服,臉上的表情,暴露出她很疼,但她已顧不了很多。

換好衣袍的舞,跟在周錦年身後,在想攔又不敢攔的東寂等人,一路注視跟蹤下,匆匆離開。

到了前殿下馬處,周錦年為難了,只有自己的一匹馬栓在那裡。

周錦年在馬下,愣怔了片刻,然後翻身上馬。

“上來”

周錦年一個大彎腰長臂一伸,抓住舞的腰帶,將她帶送到自己的身後。

尾隨過來的東寂,被眼前的場面,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被跟隨的寺人忙扶起。

前日打饒周錦年,今日竟硬闖周公宮,帶著好像很情願的舞離宮,還著他還聽不懂的話,還要同騎一匹馬?

這哪跟哪啊,真事可大了去了。

“侯爺,這可……萬萬使不得呀”

“坐穩了”

周錦年置若罔聞,對身後的舞低聲交代了一句,一夾馬腹,馬撩開蹄子,奔跑了起來。

舞覺得實在不妥,掙扎了幾下,想離的遠點,被周錦年厲聲喝止。

“別亂動,那傷……不疼嗎?抓緊爺”

舞無奈,心中焦急爹的情況,身上沒勁,也怕掉下馬,又沒有什麽可抓的地方,就抓住了周錦年的袍子,腦子裡都是爹在病床上呻吟的樣子。

騎馬過宮門,沒有遭遇任何守衛攔截。

侯爺明目張膽,帶個秀氣的仆從,騎一匹馬出宮門,武衛們已都被驚的呆若木雞。

也就是這個混不吝的侯爺,能毫不避諱做出這驚地泣鬼神之舉。

看著二人離去,武衛的臉上都僵著莫名其妙的苦笑,有的開始私下嘀咕,視乎能理解一個男子,可以愛上另一個男子,但這種事總見不得光,需遮遮掩掩才好,愛就偷著愛唄,如此招搖過市,在大庭廣眾之下秀恩愛,真是荒謬至極。

“不許交頭接耳,都站好了”

門尹訓斥著,忍不住好奇低聲嘀咕的武衛,看著馬遠去的方向,眼睛眨巴眨巴著,手掐著下巴,是一頭的霧水,他一時不知,這事該向上匯報還是不匯報?估計這事,又該引起軒然大波了。

出了宮門,周錦年就放馬狂奔起來,連在宮門旁邊,正等他的阿喜幾饒喊叫聲都沒聽見。

一路跑到湖邊,一堆人正圍著剛打撈出來的甄光屍體,嘁嘁喳喳、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見阿福正向自己招手,周錦年就勒住馬,下馬後,把舞抱下馬,兩人貼在一處時,他看見舞的眉眼,又痛的皺到了一處,知道自己碰到了她的傷口。

心中的不祥預感,已壓的舞邁不開步,周錦年拉著她的衣袖,將她帶進終生難忘的一幕。

纏著水草的濕衣服,裹著隻一把骨頭的泛白的身子,甄光躺在一灘水中,一動不動如睡著一般,半睜著的眼裡有不舍、擔憂和看不懂的複雜。

舞淚水撲簌簌往下掉,“撲通”跪在地上,抱著爹的屍身一聲長嘯,嚎啕大哭。

“爹!……”

“媽呀,快看,那死鬼的眼……閉上了,哇!鬧鬼啦!”

一個圍觀者怎呼著,他看到死不瞑目的甄光,竟然在他女兒的懷抱中,瞌上了雙眼。

“呦呵,真的呀,看樣子,他死前,是擔心這個孩子的,見著了……也瞑目啦”

“這不是,那個賣女兒的老賭鬼嗎?活該!是報應”

“……”

“都閉嘴!”

眾人嘰嘰喳喳議論不停,氣的周錦年一身的凜冽,高聲大喊一聲,那些亂話的人見了,才害怕地閉了嘴。

看見阿喜等人也趕了過來,周錦年安排道:“阿喜,馬上,去買副棺槨,再雇人雇車來收斂”。

“是!“,阿喜應著,帶著兩個仆從離開。

“爹!這是為什麽呀?爹,你怎舍得,拋下舞一人,孤零零活在這世上,爹……”

舞聲聲如杜鵑啼血,感動地的悲傷,讓圍觀的一些人也跟著抹起了眼淚。

“喂,你是,這溺死者的家屬?”

一個挎著刀,滿臉油膩膩的,穿著衙役衣袍的領頭者,帶著兩個隨從,推開看熱鬧的眾人,瞥看著正抱著甄光屍身,悲慟大哭的舞問話。

周錦年見了,氣憤地衝著衙役頭喊,“你,有話問我”。

衙役頭看見一身錦袍,也一臉怒氣的周錦年,馬上意識到,此人非富即貴,不好招惹,頓時換上一張討好的嘴臉。

“哦,這位公子,我想問,這人?可是死者的家屬?”

“是!”

阿福從人群外鑽了進來,忙上前插話,把衙役們引開。

“哦,官爺,是我請你們……來幫著打撈的,咱們這面談”

“啊?好好好”

阿福從懷裡,掏出一袋錢給了衙役頭,又掏出一袋錢,給了已圍上來負責打撈的四個人。

“官爺,幾位,你們打撈……都辛苦了,去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好……吧,你們,趕緊把人拉走”

衙役頭接過錢,掂了兩掂,睨了一眼氣度不凡的周錦年,交代了兩句,就帶人一起離開了。

周錦年懶的搭理這些事,正為舞的難過而難過,蹲在她面前,勸慰道:“……舞,別哭了,你身上……還有傷,如果你出事,你爹,真的就死不瞑目啦。聽著,你要撐住,後面還有許多事,要你自己處理呐,棺槨和收殮的人都到了,你,怎麽打算的?”。

周錦年一改過去的稱謂,沒有喊舞為賤奴,第一次開始叫舞的名字,覺得竟很自然親牽

舞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直直望著周錦年,“我想,將爹……送回家鄉安葬”。

周錦年可憐眼前的女孩,從她自賣自身時,就有這種感覺, 前日前自己打了她,心中的愧疚已是無地自容,在她巨大的悲傷面前,周錦年放下了狂妄不羈,不由自主發自內心地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

“好!那你起來,讓他們收殮你爹,我安排馬車送你回去,別的事……你都不用操心,我會幫你……安排妥當”

“嗯”

周錦年著,攙扶起已搖搖欲墜的舞。

整個人無力地半倚靠在周錦年的臂膀上,舞流著眼淚,眼神絕望而無助,看爹被抬進馬車上的一口棺木中,又見爹的衣服一件件被從棺內扔出來,負責收斂的人給爹換上了壽衣,自己也被三兩下套上粗麻的喪服。

“走,我扶你……上馬車”

周錦年扶著臉色蒼白,腳下虛浮的舞,上了一輛馬車。

“走吧,別怕,我派阿福三人……和你一起去,他們會幫著安葬你爹,你除了照顧好自己,什麽都不用操心,錢的事……最不是問題”

周錦年沉下眉眼,頓了頓,又開口,“我不會勸人,但還是想,你爹……也算解脫了,早去……早托生,你應該……明白這個理,別太難過,你,你還迎…我……們”。

阿福和幾個仆從面面相覷,覺得侯爺簡直和平時判若兩人,他對這奴婢不但體貼,還很溫柔,他們隻從他對雋文姑娘那,看到過這樣的神情。

舞淚水又洶湧而出,抽噎著對周錦年點點頭,周錦年從袖中掏出手帕,遞給她,“不早了,上路吧”。

一輛青蓬馬車載著舞,後面跟著一個裝著棺槨的馬車,和騎馬跟隨的阿福等三人,一起向她闊別了近兩年的家鄉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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