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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生吾有意無》第一百四十二章 病懨懨
流水時光,歲月無痕。

舞從玄牝潭飛出,來到庭已有一萬年,她從臉上帶著嬰兒肥的稚嫩少女,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和師傅學了一身好功夫,當然也有帝九淵的秘密教導,舞在武功上,已經碾壓五師兄,甚至三師兄和四師兄都常不在話下,但近兩百年,漸漸又都被師兄們趕超,舞是乾著急,也沒辦法。

原因是舞的心痛病越來越厲害,總感覺疲累的不行,運行法術心慌、舞槍弄劍心慌、生氣激動心慌、喝酒心慌,連打坐運氣久點也心慌,心口處常心悸憋悶,夾雜著刺痛,不舒服感覺是與日俱增,讓舞很煩惱。

三四千年來,子蕭開的藥方子,是調了一遍又一遍,翠兒日日熬藥,一碗又一碗釅釅的苦藥,直接把舞給喝傷,她只要聞到藥味,都會乾嘔想吐,也終於把舞惹煩了,堅決抵抗喝藥,理由不管用就別受罪。

翠兒是正過來、倒過去的勸,怎樣勸都不管用。

舞就是不聽,逼的緊了,就瞪眼放話威脅,“翠兒!我的話,你是不打算聽啦?喝藥,喝藥,我看病沒治好,先別你們逼死,不喝,就不喝,該死該活隨便”。

“舞,得……”

“閉嘴,再敢多一句,就……一刀兩斷”

翠兒被逼的沒法,就到藥師府尋子蕭求助,舞還多少能聽他的話。

藥師府藥房門口,一個不認識翠兒的藥童,對屋內的子蕭喊話,“師兄,門口有人求見”。

“知道了”,子蕭答應著,放下手中正稱藥的秤,走了屋,見是一臉憂愁的翠兒。

翠兒一見到子蕭,委屈的淚就盈滿眼眶,“子蕭,快去看看主吧”。

子蕭頓時緊張起來,“舞怎麽了?”。

翠兒眼淚吧嗒吧嗒掉,“她,她今日……怎麽都不肯吃藥,你去勸勸吧”。

一向堅強的翠兒,面對文質彬彬的子蕭,常表現出軟弱無助的樣子,因為只有子蕭知道,她心中的淒苦和心酸。二人一起邊遊歷,邊尋找舞的哥哥鹿灃,朝夕相處三四千年,早已建立生死與共的深厚情意。

對翠兒暗戀自己,子蕭是渾然不知,一心都在舞身上,得不到,又舍不得置之不理的放手,他已認命,回歸被逼迫的婚姻中,有了一個女兒,可愛的女兒讓子蕭感到安慰溫暖,但心中的遺憾依舊在。

明白翠兒一直以來的苦心,子蕭看著都心疼,掏出帕子遞給她,氣憤道:“那個孽障!又對你發脾氣啦?別哭了,我一會……幫你去罵她”。

翠兒拿著帕子擦眼淚,覺得哭出來,心裡好受了不少,忙回答:“別罵舞,主病的難受,我……只是心疼,為主傷心”。

子蕭眼帶憐愛,對翠兒點頭,“你在這等等,我交待幾句,再拿點東西,也給貴琰傳個信,他更能治得了……那孽障”。

師傅的腿傷越來越不好,舞很焦心,自己身體不好,也不敢當著面,再用血給師傅按摩療傷,效果也確實不太好。舞心裡計劃好了,過些日子就去老君那,兌現第二次獻血,屆時再給師傅求一粒,用自己鹿涎聖血複煉的還元丹。

將所有的力氣和快樂,舞都給了師傅和師兄們,她假裝若無其事,就是不想讓他們為自己擔心。回到石榴苑,她精疲力盡的躺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聽見有聲音,睜眼一看,見子蕭冷著臉站在面前。

舞嬉皮笑臉招呼著,“子蕭,你這等大忙人,怎麽有空……來看我?”。

見翠兒隨後進來,舞心中登時明白,子蕭是她請來的救兵。

翻了舞一眼,子蕭根本沒接她的岔,

冷哼,“哼!翠兒,去把藥端來”。舞一個頭兩個大,擠眉弄眼,和子蕭打起商量,“哎,子蕭,我正想跟你商量,這神仙呀,都有自我修複的能力,你要相信,我這身子底子倍棒,再啦,這藥都喝了快四千年,你四海問問去,能找到一個……這麽喝藥的?你是醫師,你知道,是藥三分毒,我這五腹六髒,不知都被毒成什麽鬼樣子?不喝了吧?我現在感覺……好多了,不喝了”。

子蕭坐在榻邊,一邊聽舞吧嗒吧嗒講,一邊擰著眉給她把脈。

翠兒端藥進來,子蕭接過藥碗,用杓子不停攪著。

舞眨巴著眼,見子蕭充耳不聞無動於衷,覺得自己白了一大堆,眼中醞釀起氣惱,但又不得不換上討好的嘴臉,現在的子蕭可不好惹,惹毛了,還真敢劈頭蓋臉凶自己。

拉著子蕭的袍袖,舞搖著撒嬌,“子蕭,我話,你聽見沒?我……我好啦,不用喝這苦藥,再喝,我就真被毒死啦”。

子蕭心中這個氣,敢情自己配的藥,竟被當成毒藥對待,明白舞是在故意找茬,板起臉斥道:“好沒好,是醫師了算?還是你了算?!是自己喝?還是我喂你喝?”。

“不喝,你是我的誰?要你管?”

“我,我是……你少耍賴,必須喝”

舞聞到藥味,乾嘔了一下,梗著脖子,強嘴著,“嗨,你這人,現在怎麽油鹽不進?不喝……就不喝”。

“哎呦,誰這麽硬氣?敢對七殿下……這般講話?有本事,就別生病呀”

“我滴個哪!”

見到一身白盔白甲的貴琰,英氣勃發地現身在榻前,舞直接頭疼扶額,知道難纏的主來了。

“貴琰,來的正好,這碗藥,就交給你了”

子蕭著,把藥碗遞給貴琰,讓開位置,抱著膀看熱鬧。

貴琰端著藥碗,遞到舞面前,威脅道:“鹿舞,最好自己乖乖喝了,我可沒七哥的耐心”。

藥碗在舞鼻子下,濃烈的味道,讓她又是一陣惡心乾嘔,力爭道:“貴琰,你聽我……”。

貴琰直截堵死,舞想服他的路,“喝完,再”。

舞皺著眉眼,看著碗中的苦藥犯愁,手伸了伸,想到再不爭取一下,喝苦藥湯的日子,就會沒完沒了。

貴琰催促著,“想自己喝,就別磨磨蹭蹭的”。

舞無奈,端起碗,皺眉泯了一口,就又乾嘔起來。

貴琰見狀,一手托著舞的下巴,一手端碗,將湯藥灌入舞口鄭

舞被動地,“咕嘟咕嘟”全吞咽下去。

“真麻煩!這不就完事了”,貴琰灌完藥,邊瞪著舞著,邊將藥碗交給身後的翠兒。

舞頭突地伸到榻外,翠兒有經驗,慌忙遞上一個木盆,舞“哇”地一聲吐了出來,邊咳邊吐,是翻江倒海,滿臉憋的通紅。

看到舞咳的渾身通紅,身子突突直顫,子蕭發現不對頭,手掐上舞的脈,臉上現出焦急之色,“快!把銀針給我……把她撫直,貴琰,你轉過頭去”。

子蕭著,扒開舞的衣領,露出胸口,將翠兒遞過來的幾枚銀針,刺入舞胸口的幾個穴位,見她臉上濃濃的血色褪去,才拔下銀針,替她攏好衣服。

舞無骨一般,精疲力竭地躺靠在貴琰的臂彎中,扯著嘴角苦笑。

貴琰滿臉歉意,“舞,我真沒想到……”。

“沒事,死不了”

扶舞躺好,替她蓋上被子,子蕭溫聲道:“舞,睡會吧,我就在外面”。

舞微微一笑,又對著貴琰做了個鬼臉,很聽話的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累的,連抬眼皮的力量都沒有,但卻怎麽都睡不著,聽見子蕭和貴琰在院子裡話,就好奇地捏訣細聽。

“七哥,我沒想到,舞的病,這麽重,她到底怎麽了?”

“我也不清楚,該試的藥都試了,我師傅也給看過,但都沒多大效果。也內窺探過,她心口有團很霸道的黑霧擋著,心脈已贍很厲害,太子哥哥懷疑,舞可能……被下了巫蠱”

“這怎麽可能?對一個姑娘下巫蠱,能有什麽用?”

“我也是這麽想,舞心脈不通,又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不斷消耗她的氣血,軀身已不堪重負。舞體內交雜著很多力道,我想,是她被打回原形時,給她傳的仙力太雜,那個帝九淵……也應教了她不少,不然,舞不可能,能吹響冰龍笛”。

“那可是完全不同的功法,七哥,你是……舞修練出了差子?那她,會不會走火入魔?”

子蕭雙手緊握著杯子,憂心忡忡,“這個,倒沒看出來,舞功力差,控制不好那些力道,但傷害是實實在在的,我真的很擔心……”。

貴琰心內一緊張,盯著子蕭問:“七哥在擔心什麽?”。

子蕭咬著唇,低聲回答,“舞的症狀越來越厲害,藥石作用確實不大,我擔心,舞有一……會撐不住”。

貴琰嚇的一哆嗦,不敢置信,壓低聲音追問:“她會死?”。

子蕭面色沉重,沉默不語。

子蕭沒有回答,但態度已很明確,貴琰突然感到很心疼,驚慌失措,壓抑著聲音,不甘心地低聲證實,“舞真的會死?我不信,七哥,你一定搞錯了,那家夥命硬的很,她才多大?不可能,我不信!”。

“啪嚓”一聲,嚇了子蕭、貴琰一跳,

轉頭看見,地上碎了一壺新茶,和淚流滿面的翠兒,貴琰抱怨道:“翠兒,你怎麽能偷聽?”。

翠兒抹著淚跑開,不敢相信舞主會死,她無法接受這個現實,跑回自己房間,用被子捂上頭,嗚嗚痛哭。

聽到自己可能會死,舞也流淚了,早感覺自己身體越來越差,也曾想過或許會死,但真的確認後,她還是很傷心難過。隱隱聽到翠兒的哭聲,舞擦了一把眼淚,咬著嘴唇,臉上漸漸湧起剛毅神色。

一段沉默之後,貴琰略帶哽咽的聲音又響起,“太子哥哥,知道嗎?他宮殿都改建好了,若不是戰事緊,舞早該是……咱倆的嫂子了,太子哥哥若知道,肯定會難過死的”。

又是一陣沉默。

貴琰的聲音又起,“我猜你……就沒,太子哥哥太忙啦,剛安定完南方,現在北海又出事,剛接到消息,東蠻也開始鬧事,玄元真君,這兩日也要出去平亂,都是魔族暗地搗的鬼,故意挑起族內亂,太子哥哥命我加緊訓練新軍,恐怕與魔族的大戰,已是不遠。我的時間不多,七哥,你要多照顧舞,她的病,就先別告訴太子哥哥,省著他憂心”。

子蕭蹙著眉,心事重重,望著貴琰點頭“好!曾經太子哥哥,帶回一盒丹藥,對舞挺有效,你傳個信問問,丹藥是哪來的?最好能把配方索來”。

“好!我這就去辦,七哥,校場還忙,我就不等舞醒了,你帶話給她,讓她必須好好養病,不許任性逞能,否則,我定會……狠狠揍她”。

聽見子簫“嗯”了一聲,談話聲音終止,舞知道,貴琰離開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舞躺在榻上,一遍遍默念著,腦子裡是一片空白,感覺胸膛內如被掏空一般空蕩蕩的,無悲、無怨亦無恨……

回想子蕭和貴琰的談話,舞感覺到被關懷的溫暖,她默默流著淚,眼淚苦中也帶著絲絲的甜。

聽到隱隱的話聲,舞又捏訣細聽,是子蕭和翠兒在話。

“翠兒,別哭了,你聽我,舞的病……也不是不能救,太子哥哥曾帶回的丹藥,就很管用,貴琰已去找了,舞很快就會好起來,這樣就會有時間,找到解決的辦法”。

“真的?你沒有騙我?”

子蕭聲音輕柔,眼光慈愛,像看孩子一般,看著內心孤苦的翠兒,“翠兒,我何時騙過你?瞧你,哭的跟個孩子似的,哪裡還像個女英雄?”。

“子蕭!嗚嗚嗚……”

翠兒感覺快被重負,壓的要窒息,對一路走來相依相扶的子蕭, 內心充滿依賴,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子蕭肩頭嗚嗚哭起來。

子蕭沒有再勸,任翠兒在自己肩頭髮泄心中悲苦,並輕拍著她的背,就像拍自己女兒睡覺一般慈愛輕柔。子蕭想起,隔壁屋內,放在心內的那個人,也曾愛爬在自己肩頭哭泣,而她現在,已不再依賴自己的肩膀。

“翠兒,不能再哭了,你哭腫眼睛,會讓舞起疑的,我們都必須堅強,一起幫著舞,度過這個難關”

翠兒的哭聲停止,舞也不再流淚,心道:“是呀,大家都在關心,為自己忙碌,那自己回報給大家的,就不能是擔憂、掛念和失望,一定要爭取好好活下去,實在做不到,也要把最後的時光過好”。

舞又開始喝苦藥,雖然過程很痛苦,對翠兒的話,也突然言聽計從。

擎在百忙中,又單獨去找鱗九淵,這次他更大膽,直接到了北庭王宮門前求見。

帝九淵見到加封的拜貼,知道又是那個膽大的族太子,不但痛快宣見,還二話沒,按擎的要求,不但讓欽十三娘拿來一盒丹藥,還把配方直接交了出去。

欽十三娘和一些服侍的人,看見二人見面,都很客氣,但的每一句話,都是關於一個丫頭的病。

沒有人會想到,這個年輕男子就是族的太子擎,六合最有權利的兩個人物,都為關心同一女子,暫時化乾戈為玉帛。

貴琰送回丹藥,舞吃了,果然好了許多,生活又回到正軌。

見舞整日精神抖擻,樂樂呵呵,遠在外面的擎,以及子蕭、翠兒等人都感到很寬慰,也慢慢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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