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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生吾有意無》第一百五十章 風雨怎來
希夷仙府,石榴苑,石榴樹下。

舞坐在石桌旁,一手逗弄著壁虎虎玩,一手被菡萏抓著,正給她修剪指甲。

偶爾厭惡地白楞一眼虎,菡萏邊剪,邊抱怨,“舞,你能不能聽聽勸,好好吃東西嗎?太子送的補藥,你是一動也不動,看看這指甲,都灰暗成啥樣了?若是讓太子殿下看見,又該嗔怪姐姐,沒好好照顧你了”。

翠兒端茶過來,聽見菡萏的話,憂鬱的臉上,閃過鄙夷厭惡之色。

從子蕭嘴裡得知,庭等許多地方,都張貼了舞、子蕭和自己的畫像,翠兒心裡就一直亂糟糟的,整個人都無精打采。

舞被太子擎找回來,閉口不談,自己去了哪裡?翠兒當然不知道,她被幾撥人截殺。主的病總是反反覆複,當前也只能照顧好她,但翠兒總有隱隱的不安。

“唉!太子殿下那麽忙,不會在意到這些的,嗯?……菡萏,我問你,你……怕……死嗎?”

菡萏心中一咯噔,以為自己和雍正宮的事被發現,她抬起如水的眸子,狐疑審視著舞,“好端賭,怎麽?突然這個?”。

舞讀了許多書,平日也愛胡思亂想,尤其知道自己是個短命鬼後,感歎更多,生出不少領悟感慨。

“哦,就是隨便聊聊,我突然覺得,這一生……無論長與短,到頭來……皆是一場空,真如泡沫幻影一般。世上,有你無你,日子都會如常過,不會有任何差別。細想想呀,也沒什麽事……重要到……非做不可,只是……別欠下太多,那樣,會走的心有不安,唉!做過想做的事,也就不枉……這一生了”

翠兒正擦拭她的劍,聽罷,是一陣難過,想到子蕭的話,舞的病已無藥可治,悲從心起,眼淚又簌簌落下。

不知舞生命進入倒計時,菡萏覺得,她在無病呻吟,想著自己一萬多年,執著追逐在心愛人身後的苦楚,菡萏心緒難平。

菡萏最氣不過的是,自己苦心所求、求而不得的東西,與自己各方面都不能相比的舞,卻輕而易舉地得到,還常常不以為然。

舞挖苦宮中尊貴的女人,都是些被豢養的金絲雀,自己要做什麽自由高飛的鷹?翅膀為藍而生?

對舞的論調,菡萏是嗤之以鼻,認為她根本沒看到鷹的孤獨無奈,是求而不得的酸葡萄托詞罷了。

能成為太子最寵愛的金絲雀,那也得夠資格。比較來比較去,菡萏覺得,還是自己最有資格,成為太子的心頭寵,就如魔王一生,隻深愛了魔後凌萱一樣,同為花仙子的凌萱,是菡萏心中的榜樣。

已從舞嘴裡探出話,太子忙過這一陣,征得師傅同意後,不再理會她的意見,要把她扔進花轎,送進“賞心悅目?

菡萏聽罷,如雷貫耳,感情雍正宮女人們擔心的,都是真的。菡萏已徹底無望,對舞的殺機漸濃,她的任務就是,把舞引出希夷仙府。

希夷仙府外,已為舞布下羅地網,為了能與心愛人在一起,她顧不了別的。

“舞,你整日就知道胡思亂想,,你真正做過什麽?整日關在……這一方地中,外面的事情,你壓根什麽都不知道?誰都有所盼、所堅守的東西,為此,就該去做、去爭、去搏,矢志不渝,不達目的決不罷休。舞,你的俠客夢呐?不是自己是鷹嗎?了就該去嘛,而不是發牢騷,做人就要言行合一”。

舞不知背後的陰謀,自己確實有許多想做的事,都還沒做,但已無法做了,“嗯,菡萏姐姐的對,日子不是靠想象過的,真正經歷過,才是完滿的一生,也才有意義,唉!但是……”。

正著,子蕭和貴琰難得一起來了,貴琰聽了隻言半語,開口挖苦著,“無病呻吟!我看你呀,就是太閑了”。

給舞把了脈,子蕭又將一包東西交給翠兒,二人又低聲嘀咕一陣子。

在雍正宮野荷塘,四個曾經瘋跑的玩伴,一起坐下喝茶閑聊。

菡萏提議,想聽子蕭吹蕭,舞正悶的很,積極響應,子蕭無奈拿出玉蕭,嗚嗚咽咽吹了起來。

舞也掏出玉笛,悠悠揚揚相和,眾人被一笛一蕭,一曲春恩帶進美好的春日,那裡,有牽手奔跑的飛揚少年。

樂聲嘎然而止,子蕭和舞眼裡都噙著淚花,二人久久凝視,沉浸在美好的過去。

貴琰,菡萏和不遠處的翠兒,也都很是受觸動。

眉眼間悵然若失,菡萏苦笑感歎,“若能回到過去,該有多好?”。

歲月讓每個人臉上,都退去少年的青澀,連貴琰眉眼間,都凝著淡淡的輕愁,他正色:“是呀,時間過的可真快,好像就眨眼功夫,我們就都長大了,我和子蕭都成了父親,呵呵,過去總覺得……被逼做功課,很苦!很愁!現在想想,那才是……最無憂無慮的時候”。

舞平淡無波的目光,看向素素淡淡的子蕭,四目相遇,子蕭目光慌亂躲閃,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他還是無法坦然面對舞,不論再怎麽下決心,都止不住會掛念她。

翠兒梭巡的目光,不時會在子蕭和舞之間流連,心還是會感到,被針扎般的痛。一萬多年,縱使知道,舞會成為他的嫂子,在子蕭的眼裡心裡,依舊只有舞主,絲毫沒有自己本分,自己只是他的一個故人,或許算是一個朋友罷了。

貴琰又開口,把大家從各自的心事中,拉了回來,“好了,舞,今日,我來告訴你個好消息,你師傅、師兄們……都快回來了”。

“真的!太好了!不知師傅的腿怎樣?正想著,如何把丹藥送給師傅呐?”

子蕭越來越話少,整日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傲嬌勁,一聽,瞪著舞,急問:“什麽丹藥?”。

知道自己漏了嘴,舞手瘙癢著壁虎虎,故作風輕雲淡道:“啊?哦,從……老君那求的”。

子蕭“啪”地一聲,把杯子重重撂到桌上,水噴濺的到處都是,他站起身,怒視著舞,“你!……唉!孽障”。

明白子蕭發火,是知她用自己的鹿涎聖血煉丹,按現在的身體狀況,定有不的傷害,舞沒什麽好辯解的,手逗弄著虎,撇著嘴低頭不語。

菡萏發現不對,刻意打聽著,“這?怎麽啦?”。

貴琰也不知其中緣由,拉著子蕭的袍袖,勸慰著,“七哥,怎麽了?……別生氣,坐下坐下,她就是個惹禍精,別跟她一般見識”。

氣氛一時尷尬,貴琰轉換話題,滿臉興奮地征求著大家的意見。

“前一段,實在太忙,簡直要把我給累死,好不容易能喘口氣了。看舞整日悶在仙府內,要不?趁真君沒回來之前,我們一起出去玩玩?”

“好!”,菡萏和舞一口同聲,同意。

“不行!”,子蕭瞪著舞,反對。

貴琰看了一圈,繼續:“現在,正是繁衍的季節,九之巔的幾隻九眼翅大鵬,應該也有後代了,我想抓隻雛鳥回來,養做坐騎,雖然不如鯤鵬來的威武,但也很不錯,是一等一的神鳥,你們三個,就陪我走一趟吧”。

“好啊,就去那,聽九眼翅大鵬的羽絨,能自行發熱,若能把羽絨,放到師傅的坐墊裡,或是做個腿護套,那真是好的很”

趁師傅回來之前,舞還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太有吸引力了,而且還能有意外收獲,想著師傅戴上腿護套,能暖洋洋的樣子,心裡就更渴望的厲害,舞急不可待地表態。

子蕭斬釘截鐵地高聲阻攔,“不行!你不知道,自己身體……是什麽樣子嗎?”。

菡萏心裡的算盤,打的劈裡啪啦,急急替舞話,“七殿下,就讓舞去吧,她在仙府裡,都快悶壞了,不就是陪九殿下……出去玩玩嗎?何況,還有你這個大醫師,能有什麽事?”。

子蕭自視自己是醫師,對自己生活常橫加干涉,脾氣變得又臭又硬,舞委實上火,氣憤地回嘴。

“哎,子蕭,我怎麽覺得?這幾千年,你總是故意鬧別扭,你,我哪得罪你了?我就是出去轉轉,透口氣,以貴琰的身手,需要我幫忙嗎?我身子再不濟,也不會連出門看看……都不能了吧?”

舞哪裡知道,子蕭心中的苦衷,她不知現在,有多少人在苦苦尋她。

翠兒知道懸賞的事,蹙著眉,走到舞身邊,低聲相勸,“舞,還是聽子蕭的,別出去了”。

舞強脾氣上來,早死晚死都是死,能為師傅找回些自發熱羽絨,這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誰都不能阻撓她,舞指著二人發飆。

“切,瞧瞧你們倆,倒是默契,不愧是一起遊歷的夥伴啊,知道相互幫襯著,那當我算什麽?就想讓我,憋在這院子裡等死?你倆想,我不想,去!一定去!以後,誰都別想攔著我,做我想做的事”

子蕭心裡難過,皺眉瞅著舞,對著他和翠兒發飆,知道她已下了決心,強勁上來,任誰也是擋不住,看見她眼裡的痛楚,也頓時心軟,低頭不語,不再阻攔。

貴琰掃看著大家,忙出來打圓場,“好了,就是出去轉轉,找個鳥而已,沒什麽危險,都一起去吧,兩日後出發”。

子蕭無奈,長歎了一口氣,對還想話的翠兒,使了個製止的眼色,被迫點了頭。

終於等到舞出府,菡萏自然不會把自己卷進風暴,所以,她脫詞不能一同前往。

“唉!真是不巧,我那幾日剛好有事,這次,就不能一同去了,想想……還真遺憾”

當夜,菡萏坐在府中花廳案後,發花瓣符信給冷空。

冷空如等在外面一般,眨眼,就現身在菡萏面前,吊兒郎當地坐在她對面,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自詡風流,閱盡六合美饒他,面對如此清雅絕色,難免心旌蕩漾,一語雙關地示好。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菡萏美人,是想我?……品什麽好茶?”

菡萏端著高傲端莊,鄙夷地瞟了一眼,七分紈絝、三分貴氣的冷空,慢條斯理道:“哦,遇到………便是緣,本仙子,也想幫幫你,喚你來,是想告訴你個消息”。

“哦?是嗎?”

菡萏轉頭,冷冷看了眼,帶著一臉風情及疑惑的冷空,淡淡開口,“你要找的鹿舞,後日,要出仙府,去九之巔,抓九眼翅大鵬雛鳥,七殿下、九殿下會一起前往,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好好把握吧,否則,你那點聲名,就……”。

冷空倏地手支身,半趴在案上,逼在菡萏面前,一雙犀利幽深的杏眼,緊盯著她清澈的眸子,興趣盎然地疑問插話:“能,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想她死?”。

菡萏不為所動,回迎了冷空探究的目光,她優雅的臉上,慢慢湧出痛心疾首的恨意,咬牙沉聲道:“失親之痛!噬心之恨!你,夠嗎?”。

冷空不羈的臉上,難得有了正經色,“夠了,你的事,今後……便是我的事,走了”。

冷空完,原地遁走。他發現自己與菡萏很像,都是一樣的孤單寂寞,一樣的驕傲,一樣都心裡藏著心事,冷空很想了解,菡萏心中壓抑的苦痛。

擎忙的日夜不分,終於人不知鬼不覺,秘密將三張畫像的事,壓了下去。最近,魔族兵力調動,突然停頓下來,他猜想,可能是自己暗中扶持的力量,成功遊了魔王,為族爭取到一些準備的時間。

擎心力交瘁,正午過後,就回到雍正宮,想好好休息一下。

剛在承華殿現身,擎意外發現,側妃武魅和嫣然正在殿內話,他捏訣細聽。

“嫣然,都晉升美人啦,怎麽?還當侍婢呀?”

“回娘娘的話,嫣然得到太子恩露,不敢獨自享福,隻想盡心伺候左右,太子習慣了嫣然照顧,別的,已入不了眼”,在嫣然的聲音裡,明顯能聽出得意和一絲挑釁。

被嫣然惹火了,武魅聲音開始氣急敗壞,“哼!怕是你?還想用下三濫的手段,想要懷上龍種吧?嫣然,別聰明反被聰明誤,如果讓太子知道,你下旖迷香得寵幸,你清楚的,自己會是啥結果?”。

“娘娘,嫣然哪敢?”

“哼!不敢?你在溈姒、頤和兩個賤人之間,穿針引線左右逢源,處心積慮,破壞太子娶那書童,你們當本宮是傻子?不知道你們的險惡勾當?”

對有胸無腦的武魅,嫣然心內向來瞧不起,因太子對她已反感,她就常無事來糾纏自己,讓幫著她接近太子,嫣然自是反感,自己都還得不到恩寵,怎願意幫著那個無腦無用到武魅。

“娘娘,這話,嫣然可受不起,若讓兩位娘娘知道,可就不好了”

武魅狠狠瞪了一眼,看似服帖,實則輕慢的嫣然,又冷冷加料揭露,“哼,對了,本宮看見,你在……溈姒娘娘殿前,與老相好的炎武,秘密約會,你哭的甚是傷心呐,若是讓太子知道,你們的勾勾搭搭的事,你們將如何呐?”。

嫣然想起那日,溈姒娘娘私會炎武,交代誅殺鹿舞的事,她也一起參與。

見到一萬年沒見的炎武,嫣然心潮澎湃,自己雖得到美人名分,如願成為太子的女人,但卻被太子更加厭惡, 與炎武把自己曾放到心尖上,完全是壤之別。

會面結束後,二人一起走出敬章殿,心酸和悲苦一股腦化成熱淚,嫣然主動打招呼寒暄,一聲“炎武……”出口,就哽咽難語。

聽見親密的呼喚,炎武腳步頓了頓,回頭,對淚流滿面、楚楚可憐的嫣然,丟下一記厭惡嫌棄的目光,一句話沒,冷哼一聲,化流光離去。

對攀附富貴、投機取巧的嫣然,炎武心中除了鄙夷厭惡,已毫無感覺。

嫣然被抓住把柄,主要是怕炎武出現在雍正宮,怕引起太子的注意,引起其他的調查,壞了後面的暗殺,她不敢再傲嬌,忙做伏低做樣。

“娘娘,怕是誤會了,嫣然只是剛巧碰到炎武,了句寒暄話。嫣然知道,沒有娘娘,就沒有嫣然今日,一直心存感激,想著要報答”。

武魅撇嘴,慵懶:“哼!權當信你一回,懶得與你計較,哦,太子回來……也有些時日了,你應該知道,為本宮……該做點什麽?”。

“是!娘娘,嫣然一定想辦法,讓太子……早日去芳菲殿”

“一幫混帳!”

“唉!家醜,怎可外揚呐?”

擎心內氣憤著,也早已聽煩了,這些隻知爭風吃醋的女人,實在是討厭至極!但法不責眾,也只能是看透不透,維持著后宮表面的平穩。在外憂不斷的時候,擎實在懶得,也沒精力搭理這些女人亂糟糟的事。

擎躺在榻上,舉著炎文已贖回來的玉佩,苦笑了一下,在手中把玩著,不知不覺睡著。

擎做夢也不會想到,一場改變許多人命閱浩劫,正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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