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涼夜,叢中的蟲鳴漸漸低了下來,偶爾能聽到兩三聲蛐蛐的咕咕聲,就只剩下揮動扇子的微響。
在巨大的老樹下,支著一張竹床,爺孫倆躺著休息。
陸楓又翻了好幾個身,兩顆雪亮的大眼睛這瞅瞅那瞧瞧就是不願意睡覺。
他看著爺爺微眯著的眼睛,又往下躺了躺讓爺爺的扇子風對著自己。
“爺爺,給我再講講故事唄。”陸楓拽了拽爺爺的布衫,滿懷期待的看著爺爺。
“傻孫子!”陸歸仙拿扇子輕拍了一下陸楓的腦瓜子,笑著罵道:“你這臭小子沒一天是安分的。”
陸歸仙說完,眼睛看向遙遠的星河,仿佛漫長而又遙遠的回憶被打開了一般,神色變得深沉起來,無數的記憶片段在他眼前轉圈,那充滿智慧的眼睛似是有火在燃燒,但當他將視線重新放到陸楓的腦瓜子上,又變得慈祥起來。
“傻孫子,我給你講講咱們大梁西征橫掃蠻人十八部的故事吧。”
……
距離懸星城千裡的皇城啟龍城,築於屏山上的一處普通大宅內。
尚未走進院中,歸家的陸義便聽到院中的棍棒敲擊聲。
他輕輕推開老舊的大門,借著皎潔的月光看向庭院中央,一大一小兩個機甲手持著細長的木槍正在對練。
月光下,“赤焰鬼”與“黑修羅”漸漸收手,盯著對方緩緩繞圓,蒸騰的水汽不斷從氣孔噴射出去,肉眼可見的熾熱氣流在機甲上方湧動。
“大哥,想試試拳頭嗎?”黑修羅中傳出一陣少兒郎爽朗的笑聲,說著把木槍扔在一旁。
“拳頭?你吃的下嗎!”赤焰鬼把手中的木槍擲向不遠處的土地中,瞬間機甲像燃燒起來一樣,蒸汽不要命的向外噴泄,機甲核心完全啟動,一個箭步衝向黑修羅。
黑修羅是少見的雙機甲核心,本就防備著爆發性驚人的赤焰鬼開啟著一個核心,在赤焰鬼衝來的時候到也不算慌亂。
黑修羅形體巨大,盡管不如赤焰鬼那般機動靈活,但厚重的甲胄賦予它了十足的抗性,胸膛正面吃下赤焰鬼一拳後僅是後退半步,雙手一錯便抓住迎面的一拳,精準計算好時間的黑修羅雙核心同時啟動,澎湃的蒸汽噴湧起來。
黑修羅內的陸鈺曜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機甲那種狂歡的喜悅,每一滴秘銀燃燒的能量都讓他覺得自己有摧山憾地的力量,他抓著赤焰鬼的手臂,攬尾式發力。只要令赤焰鬼失去立腳點,他自信可以一個提膝重肘便可以結束戰鬥。
然而赤焰鬼比黑修羅想象的還要靈活,被抓住手臂的一瞬間赤焰鬼甚至想到了接下來可能面對的招式,他借由黑修羅的力量騰身而起,在一瞬間將蒸汽全部調集在右腿,一記踹在黑修羅的胸口。
雙方又一次分散開來,平靜的杵在那裡,突然黑修羅蒸汽不自然的外泄起來,一些白色如銀的液體從機甲內部滴落。
“我艸,機甲核心被踩死機了!”聽見黑修羅一陣抖動,一名留有烏黑長發的青年從機甲腔內半跪著爬了出來,空無一物的上身散發著汗水混著機油和秘銀揮發的奇異香味,待他站挺身子,古銅色的軀體健碩有力,沾有汗水的長發披散在身後,還在泄氣的黑修羅令長發飄飛起來。
“不會吧,待會爹回來了豈不是又要挨罵?”赤焰鬼也顫抖一陣,陸灼從中走出。雖然沒有弟弟操縱的機甲龐大,但赤焰鬼接入的神經連接是黑修羅的兩倍還多,對駕駛者的體力消耗更是巨大。
陸灼緊了緊額上代表成年的抹額,將頭髮略微整理了一下。
“大殿下,陛下已經到家許久了……”一名柔聲細語的老奴為陸灼兄弟二人送來衣衫,朝門口使了個眼色,便低下頭退守在一邊,喚了下人將兩具機甲帶回維修。
本身靠著大門觀戰的陸義完全不顧兩個兒子,到時衝向兩台機甲,摸著打鬥過程中產生的劃痕,滿副心疼的樣子,道:“快拿個罐子把秘銀裝起來別浪費了,老趙快去快去,這秘銀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金貴的很呀。”
吩咐完下人,陸義扭頭就不偏不向的剮了兩個兒子兩眼,恨鐵不成鋼道:“你老子我在外邊忙裡忙外,你倆在這裡練機動甲胄,還浪費那麽多秘銀。”
說著話,三人在一旁的石桌周邊坐下,一人拿一塊西瓜啃了起來。
“這西瓜不錯,還挺甜。”陸義讚賞道,“今年西域進貢的瓜可真是甜,我們自己的瓜實在是比不上他們。”
“聽說最近還培育出了無籽西瓜,這瓜甜是挺甜,就是籽忒多了些。”陸灼一嘴連著吐出五六顆籽來。
“如今疆南動亂,今年連荔枝都沒得吃了。”陸鈺曜吃著嘴裡的想著外邊的,望著最後一塊西瓜更是三下五除二把手裡的吃完,搶在陸義前邊把最後一塊搶走,隨口問道:“爹,那懸星城最近情況怎麽樣了?”
陸義被陸鈺曜搶走最後一塊西瓜,衝陸鈺曜直翻白眼,滿是瓜汁的手就在錦緞袍子上一抹,講道:“還能怎麽樣,懸星異樣,星官都給我上稟四次了,說有大亂源自懸星城,殃及國本,嚴重甚至是大梁——”
陸義做出個抹脖子的手勢,聳了聳肩就不說話了。
“么弟還跟著老爺子在懸星城呢,不如我們去看看吧。”陸灼擦了擦嘴,眼神有些期待的望著陸義,“他跟著老爺子,鎮北王也不知道會不會虧待么弟,有沒有西瓜吃呀。”
陸義眸子閃過一道亮光,而後馬上隱去像是從未出現。
“十來年沒去懸星城了,也不知道那家夥想過我沒有,現在正好是個機會,我們去看看么兒。”
懸星城內
聽著故事轉眼就睡著的陸楓在床上擺個大字,把手搭在陸歸仙敞著的肚子上。
陸歸仙無奈的看著陸楓,輕輕揮著扇子趕走蚊蟲,長籲了一口氣從床上坐了起來。
“還藏著幹什麽?”陸歸仙把陸楓的姿勢擺正,凝視著黑暗處。
從暗中緩緩走出一堆人馬, 各個穿著漆黑的機甲,跟在一名穿著黑袍袖口燙金的中年男子身後。
“懸星城不歡迎陸家人,但這孩子——”懸星城城主鎮北王嶽毅伸手指向陸楓,接著說:“他是那個人的兒子,我自不會虧待。”
陸歸仙無奈的笑了笑,想到那些陳年舊事,衝嶽毅擺了擺手,頃刻間全部黑甲整齊劃一的拔出腰間的精鋼長劍。
長劍近一人長短,寬有兩拳長,把把都是鑄劍師費上數月心血打造千百次鍛造而成,常年伴著鐵犀軍征戰,揮舞間都帶著腥風。
別說常人看到這番陣仗,就是臨近這近三米的巨大機甲,都會感到巨大的的壓力,更何況是拔出長劍。
但此刻的情況似乎不同,持劍的鐵犀軍如臨大敵一般,緊張到連呼吸都屏住了。
是呀,眼前這個老人,可是敢不著機甲,提一把春泥衝進亂軍之中斬殺領將的殺魔。
“別吵著我孫子了。”陸歸仙看了一眼嶽毅,後者馬上令鐵犀軍全部撤走,環視了一圈無果,便隨便找了塊石頭坐上一聲不出。
“近些日子哪哪都不太平,老頭我也就是來看看,順帶帶著孫子在這轉著玩上兩天。”陸歸仙在床上給嶽毅挪了個位置,都坐好後他接著說,“明天你不是要巡疆域嘛,帶上我們爺倆,讓他也見識見識火車,認識下我大梁疆域。”
嶽毅點了點頭,望著熟睡的陸楓,那與他記憶中的人相似的容顏令他發了呆,他摸了摸胸口的一道傷疤,塵封的記憶衝破束縛在他腦海回蕩。
“果然,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