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成?”
吉爾德甩滅手中的火折,目送赤潮機甲消失在天際,吐出一個煙圈。
“三成吧。”
一旁的蒙克笑道。
“三成?老子看三成都不到。”吉爾德咧咧嘴:
“無論這位戴肯少爺話裡有幾成是真,只要最後一句沒問題,咱們就不虧。”
蒙克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就怕北方家族那邊不好交代。”
“交代?老子需要和他們交代?”吉爾德嗤之以鼻道:
“老子這是光明正大的生意,有誰想要交代的,以後就別走淺水的門路了。”
吉爾德是真真的沒把北方那些貴族放在心裡,有人有槍有關系,哪怕卡斯巴爾最終灰溜溜地離開斯蒂爾領,對他也沒什麽實質影響,只要戴肯家仍然在貝爾蘭德議會裡有把交椅,就算丟了眼下的這一攤子,他都有把握再賺回來。
“給咱們的人發消息,假期取消了,讓他們麻溜利索的趕回來,明天一早,給冷山鎮再送三十輛卡車。”
蒙克點了點頭,而後道:
“你可別把身家全綁到那位身上。”
“用你提醒老子?”吉爾德笑:“讓人放出話去,哪個敢私下和冷杉鎮交易,就是不給我吉爾德面子!人家既然求到咱們頭上,那就得全心全意的把事辦好,你說呢?”
………………
“怎麽樣了?”
“說了一上午鬼話,比跟精靈打一仗都tm累。”駕駛艙裡的卡斯巴爾開口道:
“扯了我家老頭的虎皮,還讓那個吉爾德生生敲下去一成的油水。你那邊怎麽樣,有人來贖那群廢物嗎?”
伊芙笑著搖搖頭:
“消息已經發出去了,一晚上沒人回信。我已經把那七百多聯邦精英派出去砍木頭了,等他們精神了之後,再讓他們聯絡聯絡各家吧。”
卡斯巴爾翹了翹大拇指:“地形勘察的怎麽樣了?礦山多久能動工?”
“跟你預想中差不多,煤炭開采我已經在著手安排了,鐵礦只要設備到位就能開工,倒是那條小河根本指望不上,”
卡斯巴爾點點頭:
“煤和鐵的事情你自己做主就好,關鍵是人,梅拉倫的三百多移民加上冷山鎮這起子礦工,千萬不能出問題,尤其是後者,稍微出點亂子後果就不堪設想。”
伊芙見他如此說,訝異道:
“你在外面折騰一整天了,還要做什麽?”
卡斯巴爾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去拜訪一下我的一位老熟人,放心,跑趟腿而已,沒什麽危險。”
………………
“呼————”
斯蒂爾領向北三百公裡,已是一片荒無人煙的茫茫雪海。
一隻雄駿的蒼鷹從雪原上空掠過,拍打著健壯的雙翼,發出一聲嘹亮的唳叫。
“啾————”
隨著蒼鷹的鳴叫,雪原中響起一聲哨聲,數道灰白色身影結成鋒矢陣型,靈敏地穿行於雪地中。
“砰!砰砰!”
作為箭矢尖端的遊騎是一個三十許歲的高大男人,一頭長發亂糟糟地束在腦後,渾身上下籠罩在灰白色的偽裝中,幾乎和身下的巨狼融為一體,唯獨一雙瞳孔,如天上的鷹隼一樣銳利。
狼騎兵的子彈落在雪地裡,響應聲頓時四起,一連串爆豆似的聲音將一片平平無奇的雪地蹂躪得面目全非。
“Gash'k……(奧克語:乾掉亻……)”
雪原中潛伏的奧克再難隱藏身形,手持短刃化作一道殘影,衝著為首的遊騎一個撲襲。
“砰。”
本已在更換彈藥的狼騎兵見狀,從大腿外側瞬間掏出一把短槍,一槍射進了飛撲而來的奧克的眼眶。
寒芒在雪地中一閃而過,一條無頭的軀體委頓在地,鮮血順著脖腔洇紅了雪地,而那個狼騎兵一振手上的長刀,星星點點的鮮血在離開刀刃的瞬間化作冰晶,落在雪地中如斑斑雪梅。
奧克的首級則被騎士隨手掛在巨狼鞍具之後,同一旁七八個或凍結或風乾的奧克頭顱一道,成為了巨狼主人勇武的見證。
“別磨嘰,趕緊解決。”
騎士扯下臉上蒙著的灰白面罩,露出一張冷漠到有些桀驁的狹長面頰,琥珀色的銳利雙眼下方,一道傷疤橫亙鼻梁,一直延續到男人的右耳下方。
當蒼鷹折疊翅膀俯衝而下,落在為首騎士肩頭時,其余的幾騎,已然結束了這場電光火石間的遭遇戰,十幾個潛藏在雪地裡的奧克獸人屍首被齊整整的碼成一排,死相不盡相同,但一樣的慘烈。
“有損傷嗎?”
“兩個弟兄輕傷,不影響行動。”
男人點點頭:“照規矩辦吧。”
兩分鍾後,灰白狼騎再次奔馳在茫茫雪原中,在方才戰鬥發生的位置,寒風卷起積雪,在一座暗紅色冰雕裡,隱約露出些許不見血色的殘肢斷臂。
“大人,打更人第六別動部隊前來報到。”
深山中的一處碉樓裡,先前的狼騎首領收起眼中的桀驁之色,恭敬地對一個健壯老者行禮。
“嗯,”老者肩披狼皮大氅,棕灰色戎裝的胸前別著一個閃亮的雙嵌齒輪徽記——齒輪兄弟會的標志。
“羅根,帶上你的人,堵死山坳的這個出口。”
沒有絲毫寒暄,老者只是在面前雪白的沙盤上摘下一面血紅色的旗幟,而後指著那面旗幟所在的位置道:
“一個奧克也別放走。”
二人都不知寒暄為何物,短短數言後,剛進入碉樓的羅根轉身離開,翻上自己的坐騎夥伴,帶著其余的騎士繞過山坳,埋伏在了指定位置。
一個個裝束不一的打更人將官在碉樓中進進出出,老者面前沙盤上旗幟也越來越少,當最後一個打更人離開碉樓,老者的視線落在山谷中央,沙盤上僅存的猙獰戰旗上。
“打起血旗,”他打開通訊器,沉聲道:
“炮洗對面的奧克雜碎。”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巨響回蕩在山谷,炮聲震落了松葉上的積雪,顯露出隱藏在其下方的一個個漆黑炮口。老者口中的炮洗並非誇大之詞,一時間,火光衝天,炮彈如犁地一般推過山谷正中的簡陋營寨,隱約可見其中狼狽奔逃的一道道身影。
“嗚————”
蒼涼的號角聲從山谷中傳出,十余個強壯到過分的奧克全身金屬重鎧,手持重型兵刃衝出火海,完全無視夾雜在炮火中的的槍彈,虎入羊群般衝入打更人的陣線,手中戰斧的每次劈砍,都意味著一個打更人化為斧下亡魂。
眼見打更人損失慘重,碉樓內的老者眼中反而閃過精光:
“磐石銳士,看來我們至少抓到一個部族酋長。”
他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入每個將官耳中:
“血旗軍,活捉大魚,死戰不退!”
………………
卡斯巴爾來到這片戰場時,戰鬥早已結束,沒有了掩飾的奧克營寨冒著濃濃黑煙,數以百計的奧克屍體橫臥在雪地中,其中一個鐵甲獸人的屍體正對著作為打更人指揮部的碉樓,二者之間的直線距離不過三四十步。
赤潮機甲的到來雖然在這片血火交融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但並沒有引起打更人的格外關注——單兵機甲身上天然帶著聯邦的身份標簽,只要不是奧克,就沒有與打更人敵對的必要。
十米余高的鋼鐵巨人默默熄滅推進器的尾焰,走出艙門的卡斯巴爾相當罕見的身著聯邦軍官的正裝禮服,胸前是被明黃色流蘇團簇的青金色軍銜,代表戴肯家族的金色五芒星隨鮮紅披風獵獵作響,禮服則是黑紅相間的修身款式,左側腰間還懸掛了一柄禮儀細劍。
打更人們面無表情地穿梭於余火未消的戰場,或將敵人的屍體扔到一起,等待澆築成彰顯武功的雕塑,或將袍澤的遺體整理出來,等待戰後的統一火化入葬。
從始至終都沒人用正眼打量卡斯巴爾,哪怕他身著光鮮的貴族禮服,哪怕他滿頭金色短發在雪地的映襯下耀眼的如同一顆小太陽。
卡斯巴爾也沒有在意打更人的無視,在數年前聯邦誓約第二次簽訂和議的時候,他就領教過這支部隊沁入骨髓深處的冷漠。
這是一支以復仇為目的,無視一切聯邦規則的戰士隊伍,他們此生的唯一使命,就是在這片冰原上,與入侵家園的奧克奮戰到流光最後一滴血。
聯邦所有的正治鬥爭和派系傾軋都與他們毫無關聯, 只要這個聯邦仍需要有人替她守住北方邊界,那麽他們就有無視任何人的底氣。
這個任何人,可以是卡斯巴爾,可以是他父親戴肯大公,甚至可以是處在聯邦最頂層的三位議長。
無欲無求者方能無懼無畏,作為聯邦名義上的直轄部隊,在與精靈們的和議上短暫露面後,這支隊伍就在貝爾蘭德的貴族中,有了“活死人”這個別稱。
“福克斯爵士。”
卡斯巴爾來到殘破營寨前的銀發老者身後,以晚輩禮恭敬道。
與他的部下正相反,被聯邦軍方戲稱為“銀狐”的打更人首領福克斯見到卡斯巴爾後卻是眯起了眼睛:
“哦喔,是戴肯家的小子啊,難不成總參謀先生有什麽重要指令要通知老頭子我嗎?”
卡斯巴爾搖頭笑道:
“我父親如果知道福克斯爵士還是這麽硬朗,一定很會相當開心。”
“哦?戴肯老頭知道我這個老不死蹦躂的好好的,應該是相當晦氣吧!”
福克斯眯了眯眼。
“爵士說笑了,我家那位大人雖然年邁了點,但離悖晦還差了點意思。”
“所以你這是……”
“我只是到北地公乾,特意前來拜會一下軍中前輩。”
“哦,呵呵,”福克斯端詳著卡斯巴爾英俊到有點過分的臉,帶著笑容道:
“老頭我還以為貝爾蘭德又有什麽狗屁倒灶的事找我呢……既然是私下拜訪,那麽……”
老頭冷不防地一轉身:
“走好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