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鐵鍬插進草裡，狠狠鏟起一坨屎，再往後甩到一張大芭蕉葉上。

　　芭蕉葉上，已經堆滿了屎。

　　這是方球這半個早上的勞動成果。他舉不起那裝屎的大木桶，最後隻好找到一張芭蕉葉，用來運輸屎。他打算把屎先都收集起來，再一起處理。

　　但是好不容易裝滿了一個芭蕉葉，抹一把汗，抬頭望去，眼前還是茫茫多的屎。

　　“真是……屎無前例啊！”

　　方球歎息著，好幾次想要放棄，但是想想這工作也是自己好不容易碰瓷來的，不好好乾不是對不起自己嗎，於是只有咬牙繼續乾下去。

　　辛辛苦苦將一芭蕉葉的屎拖回木桶旁，方球看著高聳的木桶，又犯起了難。

　　這麽高的桶，又沒有梯子，他要怎麽把屎裝進去呢?

　　想了想，他打定了主意，抬頭看向木桶，露出了破釜沉舟的眼神。

　　“只有用，屎彈衝擊了……”

　　雖然很不想做那麽惡心的事情，但是這是工作，又有什麽辦法呢?

　　打工人的命運，不就是這麽的身不由己嗎?

　　正在方球找有什麽東西可以包住屎時，突然，他的身後出現一個高大黑影。

　　方球看到面前的屎群被黑影覆蓋，悚然一驚，回頭看去，原來是一個身高兩米的鐵鑄般的大漢出現在他背後。

　　方球愣了愣，立刻認出這是昨天在背後抓著自己的大個子，名字似乎叫大壯。

　　方球對這個大個子倒沒有什麽惡感，畢竟他看起來癡癡傻傻的，雖然身體很強壯，但給人很老實很無害的感覺。

　　也不知道他跑來這牧場裡做什麽?

　　方球安下心來，揚起手打了個招呼道:“你好，你叫大壯是吧?我叫方球，我們昨天見過了。”

　　這黑塔一般的男人，默默看著方球一眼，也不說話，突然走到方球後面的木桶旁，一手一個將木桶扛了起來。

　　方球看著大壯扛著木桶向外面走去，這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牧娃所說的那個幫手吧。

　　先自己一步在這個牧場工作的，就是這個大個子啊。

　　他急忙追上去道:“那個，我之後也在這裡打工了，我們以後互相照顧吧?”

　　大壯卻自顧自地扛著木桶走，根本不理會方球。

　　方球喊道:“你也是要去鏟屎吧?這後面還有這麽大一堆屎呢，你不先把它們放進桶裡嗎?”

　　大壯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芭蕉葉上的那堆屎。

　　“對對，就是這些屎！”

　　大壯也不吭聲，走過去，腳尖突然一點，翹在芭蕉葉下，將它整個掀飛了起來。

　　“臥槽，屎流星雨！”

　　方球忍不住一聲大喊，然後看到飛起來的屎群，一坨坨如同長了眼睛一樣，全都落入了大壯舉著的木桶裡。

　　“厲害啊，大兄弟！”

　　方球都看呆了，連忙給大壯啪啪啪地鼓掌。

　　大壯做了這些事，也沒什麽表情，轉身又往外走。

　　方球心想這個猛人是不會說話的嗎?一門心思就只知道乾活的?他連忙又跟出去。

　　卻見大壯舉著兩個大木桶，每走一步都踏在雲上發出轟轟的聲響。

　　他走到牛羊之間，也不見如何作勢，腳步突然往下重重一頓。

　　嘭——

　　一聲巨響，無形的波動擴散出去，突然間，他周圍一個大圈的所有牛羊和糞便，全部衝天而起！

　　天空被飛舞的牛羊糞便填滿，

它們又開始先先後後地往下落。　　方球何曾見過這麽壯觀的景象，呆呆看著天上，心裡隻回蕩著一句話:“老婆快出來看上帝！”

　　當然，他沒有老婆。

　　大壯在漫天牛羊糞便之下，卻還不慌不忙移動腳步，又揮動木桶去接，輕輕松松地避開了牛羊，將所有因為重量較輕飛得較高的糞便都接到了桶裡。

　　一群牛羊落到地上，整個腦袋都是懵圈的。

　　大壯卻又往前面走去，又是一腳狠狠往下跺去……

　　牛羊再次衝天而起，然後這個過程開始不斷循環。

　　方球跟在後面，只看到牛羊們此起彼伏，仿佛一首熱鬧的交響樂。

　　……

　　……

　　上午的工作就這麽輕輕松松地做完了。

　　方球全程幾乎沒幹什麽事，只在最後良心實在過不去，去地上撿了幾塊被大壯遺留的糞便也讓大壯扔進了木桶裡。

　　當大壯“嘭”的一聲將兩個沉甸甸木桶放回原位時，牧娃早已等在那裡。

　　“兩位辛苦了，這是你們的報酬。”

　　牧娃笑嘻嘻地遞給方球一罐牛奶，然後遞給了大壯一頭牛……

　　方球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看錯，然後才確定，那確實是一頭牛！

　　“為什麽他的報酬是頭牛?”

　　方球指著大壯手上的牛喊道。

　　最扯的是他們兩個還就這樣輕松地把牛抓在手上遞來遞去，像是遞一隻雞一樣。

　　牧娃很自然地道:“這就是我和大壯哥哥商量好的報酬啊，而且他本來一頓就要吃掉一頭牛。”

　　“可是我的……”方球看了看自己的牛奶。

　　牧娃惋惜道:“給你的仙玉牛奶也不便宜呢，這麽一罐也抵得上小半頭牛了。”

　　“是嗎?”

　　方球狐疑地看著牛奶，隨口問道:“是鮮芋貴嗎?”

　　“仙玉?”

　　牧娃疑惑一聲，解釋道:“是製作的方法複雜，要凝聚洗練靈氣，經過秘法調製，才能練出這種仙玉牛奶。和昨天給你的仙犛牛膠一樣，是仙家農特產，村裡靠這個賺錢呢。”

　　“仙家農特產……”

　　方球對這個名字吐槽不能。

　　所以這個仙雲村裡，還真的都是農民啊?

　　是因為都是不入流的仙民嗎?所以上了天還在乾農活?和他印象中的仙人完全不一樣。

　　不過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仙也和尋常仙人不一樣，倒是那增長天王和二郎神，又符合他的想象了。

　　總感覺這仙界是不是正處於變化當中， 新的事物和舊的事物同時存在，不同的理念在產生衝擊。

　　自己就要在這種情況下開直播嗎?

　　不對，如果小仙一直不來找他，他也可能要一直在這個仙雲村打工了，從此當一個老實本分的仙民。

　　還是沒有法力，最low的那種。

　　話說回來，他還不知道到底要怎麽在天庭直播呢。

　　半個月後，小仙真的會回來找他嗎?

　　懷著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方球向牧娃告別，離開了這個仙雲村牧場。

　　離開的時候，大壯也提著牛走在旁邊，方球向他搭話，他也不理會。

　　方球看著大壯粗壯的身體，突然想起自己的茅草屋還沒搭，也沒報什麽希望，就隨口問了一句:“對了，大壯兄弟，有空能來幫我搭個茅草屋嗎?”

　　大壯突然停下腳步，沉默的目光看向方球。

　　方球一時有些慫，勉強笑道:“不幫忙也沒關系，我就是隨便說說……”

　　“晚上。”

　　大壯突然開口，讓方球一愣。

　　“白天還要乾活，晚上我再來幫你。”

　　方球聽大壯又補充了一句，這才明白過來大壯竟然是答應了他的請求。

　　話說回來原來這大個子會說話啊?

　　而且還這麽好說話。

　　真的是那種好用……不，善良的工具人啊！

　　“謝謝，多謝你了！”

　　方球開心地向大壯道謝，大壯卻又恢復一言不發的樣子，一直到兩人在仙雲村前分開，都沒有再開過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