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兩旁的燈光逐漸熄滅,明月當空,有如白晝。
此刻周圍空無一人。
范小進兩手勾在身後,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沒有生朱無能的氣,只是沒有一絲睡意,單純地想出來走走。
這是他第一次離家這麽遠。
一人在他鄉,忽然有點想念愛笑的老媽、故作嚴肅的老爸、桌上的紅燒肉,懷念一個人走在洱海邊上時,來自蒼山的雪風帶來的夏日清涼。
他忽然想打個電話。
但是當他手機屏幕亮起,上方的“無服務”三字十分清晰。
據朱無能解釋,稷下學院上空有一座大陣,能壓製修為,也能壓製靈力流速,至於屏蔽信號只是附帶的作用……
他說了很多,范小進一知半解,不過最主要的一句聽懂了:需要特製的卡才能消除屏蔽作用。
范小進隻好放下手機,繼續在生活區遊蕩。
沒走多久,他忽然聽到了水聲,心念一轉,尋著聲音走去。
白天路過時,河水清澈見底,現在河水乳白,風起漣漪,他索性脫了鞋子。
河水冰涼卻不刺骨,反而有些暖和,讓人身心舒暢。河沙有顆粒質感,踩在上面猶如按摩一樣,腳底十分舒服。
范小進哼著民謠小調沿遊直上,愈走愈遠。
有夏風吹拂,有河水清涼,十分愜意。
許久,不遠處高台浮現,形成一道五六米高的瀑布,不出意外,前面應該就是溪流的源頭——瑤池。
相傳,瑤池是昆侖西山的靈池,韻秀天成,世間少有。又有傳聞,池中的每一滴水都是一露瓊漿,喝了長生有道。
它以瑤池為名,勾起了范小進的好奇。
他借著藤蔓欲上高台。
詭異的是,他明明已經爬了很久,可那看似近在眼前的高台卻依然不可及。
他低下頭去,卻見腳下雲霧繚繞,那條溪流就像畫紙的一縷線條。
粗略估計,他已離地百米不止。
一旦掉落,非傷即死。
范小進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老天,你是在玩我嗎?”
他剛想往下爬,突然感覺腳下有力,渾身一個激靈。
在他試探性地踩了兩下之後,腳下忽然冒出一個聲音,“上面的同道中人,你踩到老夫的頭了!”
“臥槽,你想嚇死我呀!”范小進驚呼。
他低頭往下看,但是由於光線原因,看不清來人的樣子,不過聽聲音像個中年男子。
“噓,你小聲點,被人聽見就不好了!”來人壓著嗓子急促說道。
“又不是做賊,怕什麽?”范小進也壓著嗓子,聲音很輕。
來人輕咦,“你是第一次來?”
“廢話,你不是嗎?”
“我叫薑少虛,你叫什麽名字?”
范小進脫口而出,“朱無能!”
“放屁!”薑少虛呵斥,“那小子從不報真名,你糊弄鬼呢?要是那小子,早就把我給踹下去了,哪還有那麽多廢話!”
師兄果然是師兄,聲名在外,關鍵時刻人狠話不多,看來沒少乾過這樣的事。
范小進暗自感慨。
“呃,好吧,我叫莫方!”他出賣莫方毫無心理負擔,甚至還有一絲絲報復的快感。
“莫方不在學校。”薑少虛冷哼。
范小進暗罵莫方到處亂跑,“其實我叫易周。”
他已經默默向易周道歉,希望不會給小胖子惹事。
“算了,
你小子不老實,老夫懶得跟你扯。這樣吧,你去幫我做件事,今晚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計較?我都沒跟你計較呢!不去!”范小進撇嘴。
“年輕人,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薑少虛冷聲威脅。
“怎麽,你咬我呀?我還就跟你說了,小爺吃軟不吃硬,別以為我是新生,就可以隨意揉捏!”范小進以為他是趁機敲詐,自然是硬氣了起來。
話音剛落,范小進驟然發力,對準薑少虛的頭踩去,下手狠辣果斷。
“呀喲!”
薑少虛吃痛一聲,咬著牙抱怨,“小兔崽子你也太狠了吧!”
隨後只見一道青光散開,薑少虛念念有詞,“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言之小一,藏三牙,臧雙耳,冰不寒,非六王,罪五帝,炎無陽,天地山澤聽吾敕令,寂!”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吐字十分清晰,范小進聽得清清楚楚。
在他觸摸不到的層面,無形的氣在刹那間急劇擴張,形成了一個特殊的領域。
周圍仿佛靜了下來,范小進本能的心跳加速,忽然察覺到背後的氣息。
他猛然回頭。
一身正裝的銀發老頭懸浮在空中,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你,你,是你!”
范小進變成了結巴。
眼前這個人赫然是第一次登陸學校網站時,屏幕裡的那個騷包老頭。
更令他驚訝的是,老頭竟然凌空站立如遇平地,真正是做到了宛如仙人的踏空。
若是范小進見過他與老吳的談話,就會知道他也不叫薑少虛,而是被老吳稱為老張的副校長。
“好久不見,范小進同學!”他從內口袋中掏出一把小銀梳,一邊整理頭髮,一邊笑眯眯地說著話,“你不知道學校有宵禁嗎?非緊急情況,十二點以後禁止外出!違者,罰糖十顆,扣十分!”
“無所謂啦!”十顆糖他還是負擔得起的。
“罰款!”
“好吧我錯了。”范小進喪著臉,“你要我做什麽?”
“去瑤池給我取半瓶月華露。”
“月華露知道嗎?算了,想來你也不知道。”張老頭輕蔑冷笑,“明月在水中倒影之處,即是月華露的位置。”
“不去,聽著就很危險。”
范小進懷疑老頭在故意坑他,否則憑他的本事, 取點水不是信手就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中!”
張老頭悠悠彈指。
剛說完話的范小進疼得嗷嗷直叫,全身肌肉抽搐不止。
要摔落之際,張老頭嘴唇微動,一個“縛”字脫口。
號令一出,如蛇行般飛出的藤蔓纏住了范小進的腰身,將他穩穩掉在半空。
“糟老頭子,你想我死就早說,來呀,小爺才不怕你!”惱怒的范小進朝張老頭咆哮。
下一秒,藤蔓忽然松了開來。
“我錯了,啊,救我啊!”不斷下落的范小進撕心叫嚷。
在他逐漸步入絕望之時,張老頭打了一個響指,藤蔓再次纏住了他。
“你說你是不是賤,非要讓我出手!”張老頭一臉壞笑。
死裡逃生的范小進長吐出一口氣,即使心裡怕得要死,也強壓著不服輸,“老欺小,你算什麽本事?”
“我就欺你了,你怎麽說,不服來咬我呀!”老頭對著他做鬼臉,做完鬼臉還朝他豎中指。
“你拳頭大,你說了算!”范小進也只能在心裡罵老頭“不要臉”。
對於他的認慫,老頭很滿意。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范小進最終妥協了,答應了爬上瑤池台,去取老頭口中的月華露。
哪知剛爬了小半段,他就覺得屁股中央一陣火辣,接著就是鑽心的疼痛,剛想咆哮出來,發現自己發不出來聲音。
由於疼痛的刺激,范小進放佛激發了潛能一般,只在短短幾分鍾之內,就已經達到之前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