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9.1 上海虹橋機場,上午6:34。
十幾個小時前,范小進拒絕了母親陪同報到的提議,父親很是欣慰地拍他肩膀,自豪說道:“這才是我老范家的男兒!”
於是范小進獨自踏上了前往稷下學院的路。
當然了,不是徒步。
鑒於稷下學院學費全免,摳門的范父大方了一回,早早地給范小進訂了機票,據說用的是他自己的私房錢。
對於父親的私房錢一事,范小進沒有做二五仔,一直守口如瓶。
父親自然也不會說。
所以,范小進含淚收下范母撥發的機票開銷費用。
此時,他拖著行李箱,疲憊地走在航站樓的過道上。
疲憊來源於之前的高溫。
初來乍到,他走錯了路,在外面多繞了一圈。
對於第一次來到魔都的他來說,上海的室外無疑是一間巨大的桑拿房,溫度高,濕度大,稍稍停留就能汗流浹背。
悶熱的環境讓他全身都有黏糊感,頭也有些難受。
摸索了半天,詢問機場的漂亮姐姐,范小進終於知道頭頂有地標指示。
來到地鐵站他就傻眼了。
按照學校網站的指南,十號線的盡頭就是稷下學院。
詭異的是,他看到的地鐵線路圖和學校提供的線路圖根本不一樣,沒有什麽稷下學院,只有陌生的站名。
安檢過後,范小進猶豫半天,摸出了口袋裡的黑卡,刷卡踏入。
隨著“滴”的一聲輕響,黑卡的信息通過設備傳到神秘之地。
須臾之後,稷下學院某處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
西裝筆挺、留著中長銀發的老男人大步跨入,看到眼前一幕,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看他那模樣,正是范小進在稷下學院的網頁上看到的銀發老頭。
借著昏暗的光線,只見老吳斜靠在辦公椅上,一手夾著上好的香煙,一手悠揚地搖著高腳杯,眼睛半睜半閉,陶醉其中。
高腳杯裡放的不是紅酒,而是清香怡人的白酒。
辦公桌上除了各式酒瓶和半包華子,還有一碟花生米,一盤鹽煮毛豆。
小春城換成了大中華,估計就是老吳這次出差最大的收獲。
兩邊的展櫃上也沒有什麽書,都是空酒瓶子。
銀發老男人拿起桌上的半瓶白酒,猛地灌了一口,順著酒氣吐出氣息,“嗯,六十年陳釀的味道果然不錯。”
又斜眼掃過半開的華子,“出個差還吃回扣,學校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他扔出一紙文書,“你看看,人家的投訴都遞到我手上了!”
“投訴?投訴校長?唉,校長不好當呐!”
老吳伸了個懶腰,好似真的睡了一覺,說話慵懶,“老張,別整天打扮得富家公子一樣,又騷包又晃眼。”
“人靠衣裝懂不懂?我這行頭,才符合校長的身份地位,你不配。”正說著,老張還有意無意地漏出衣袖下的腕表。
“怪不得人家叫你師奶殺手。”老吳悠然吐煙。
“去你娘的無人性!”
老張脾氣火爆,一腳踩在辦公桌上,從背後抽出一把橫刀,暴喝一聲,揮刀在前。
只見刀光激閃。
在老吳的驚叫聲中,年代久遠的黃花梨桌面斷裂,辦公靠椅被削去了大半。
老吳若是反應再慢一點,桌椅的慘狀就是他的下場。
光線從牆面的裂縫照了進來,
更添了幾分明亮。 “你來真的!”老吳驚魂未定,怒指著老張,另一手藏在腰後。
“總得拿出點實力,不然總有人質疑我這個風魔萬千少女的大叔。”
老張撿起地上的香煙,毫不客氣地坐在半毀的座椅上,向老吳晃了晃手機裡范小進的照片,又朝他招手。
老吳知道了他憤怒的原因,一反往常,沒有發火,反而壓住了火氣。
他試探性地問道,“你都知道了?”
見老張點頭,老吳識趣地陪著笑,上前給老張點火,目光時不時瞥向地面。
老吳長吸一口,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叫我來不就是想跟我說這個事嗎?別忘了,你只是空殼校長,我才是學校主事的!你呀,喪心病狂,已經沒救了。
我當年就跟你說過,那樣的性與命,他自己都掌控不了,更不是我們能左右的。當時他出事,縱使前後疑點重重,也無法逃脫血的罪責,多少的人呐,多少的心血,都因他埋葬。”
撿著散落香煙的老吳突然停手,臉上露出痛苦神色,“當年的事,我也有責任,不能全怪他。我看著他長大,知道他年少輕狂,卻沒有對他加以約束,是我的過錯。
當年我趕到時已經晚了,但從他的眼裡,我還能看到人的影子。”
“所以你還覺得這條路可行?所以你就找了一個和他相似的人?吳亦仁呐吳亦仁,你是要他成為第二個薑無尚嗎?”老張的情緒處在失控邊緣,“你失去的還不夠多嗎?”
他扯著老吳衣領,想要一拳打醒他,卻遲遲不肯動手。
“不,是半個薑無尚!”老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稚嫩男孩穿著校服靜坐在陽台上,皮膚白皙,眼神堅毅,氣質冰冷,周圍的暖色和他格格不入。
若是范小進在場,定能認出他的身份——第一情敵莫方。
老吳淡然,“性與命被分割開來,各自繼承那一半傳承。”
“你有沒有想過,性與命不對等就意味著不平衡,不平衡就不穩定,這樣會更加危險!”
“但至少更容易掌控不是嗎?”老吳盯著老張的眼睛。
“瘋子,你就是瘋子!”老張反覆踩踏自己扔掉的煙頭, 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上面。
“你也曾看到那一幕,那些沉睡著的存在,稱之為神也不為過吧?你我都經歷過那個動蕩時代,那麽大個國家沒有足夠的實力,那麽只會有屈辱,沒有別的,我們也一樣。我們冒那麽大的風險,培養薑無尚為了什麽?不過是為了將來有一天,我們能有話語權罷了。”老吳滿臉唏噓。
“可是我們失敗了!”
“沒有人會一直失敗,不是嗎?”
聽完這句話,老張掏出自己的香煙,叼在嘴裡一言不發。
半晌,他點起火,長吸一口,眼神黯然,“好吧,你贏了!希望你是對的!”
“你想要我做什麽?把我的東西傳給莫方嗎?”
老吳搖頭,“不,你幫我照顧范小進。”
老張想到了之前,不由得笑了出來,無奈搖頭,“就那小子?若不是親身感受過,我都有點懷疑你的判斷了。”
“是啊,他還是個孩子。”老吳意味深長,“可他更像人,不是嗎?”
老張沉默半晌,轉身就要離開,卻被老吳喊住了,“怎麽,還有事?”
老吳心疼地看著斷裂的桌子和灑落一地的酒水,“這東西是我話大價錢搞來的,現在被你毀了,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張強勢打斷,“你天天吃回扣還沒跟你算帳呢,滾,給老子滾!”
“這裡是我的辦公室!”老吳淡淡開口。
老張氣不過,一腳踢飛酒瓶,酒瓶猛地撞在酒櫃上,酒水飛濺。
老吳頹坐在地上,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