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豐饒女神早在這個世界出現之前,就誕生在那無盡的虛空之中。
第一天,她在信徒的歡呼下,從虛空中降臨這個世界;
第二天,她用偉力成就豐饒;
第三天,她創造了豐饒神國;
——《豐饒聖典》節選
豐饒教會關於禮儀規格的要求,所有有資格回到豐饒神國而死去的虔誠信徒,都會在教堂專門的房間內接受教會的洗禮,做好回到女神神國的準備,然後在第三天舉辦葬禮。
這樣的禮儀規格就來自於《豐饒聖典》中女神第三天創造豐饒神國的典故。
在裡奇小鎮,距離那場可怕的火災已經過去了三天。
根據這樣的禮儀,在小鎮的廣場,豐饒教會為賈妮絲和約翰舉行了盛大的葬禮。
“諸神歷1034年7月14日,我們懷著欣喜之情,送別我們的姐妹賈妮絲和我們的兄弟約翰,他們將回歸神國,侍奉在女神左右,他們是榮歸故裡的楓葉,是朝霞落盡後碩果累累的向日葵……”
在豐饒教堂的面前,克雷格祭祀穿著金色的祭祀長袍鄭重的念著,而在他的面前,是兩口精致的棺材,上面銘刻著麥穗環繞著權杖的標記和一些複雜的花紋,在陽光下金光流轉,如同呼吸一般韻動。
棺材上打開了一個小口,露出了賈妮絲和約翰的臉。
兩人明明都已經葬身於火海,身體也已化作焦炭,但不知道是化妝的效果還是神術的作用,此時兩人的面容毫發無傷,神態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在棺材的四周滿是鮮花和各種散發著各種清香的綠草,兩人就如同躺在一片五顏六色的花海中一般。
而在廣場上,聚集著裡奇鎮的鎮民們,大家都站在棺材面前,目不轉睛的盯著棺材。
並沒有人露出哀傷的神色,所有人的臉上都面帶笑容,喜氣洋洋,仿佛參加一場盛大的婚禮或者慶典一般。
這是因為如果僅僅是普通的死去,不幸墜落在那死亡的煉獄,那自然是一件哀傷和悲痛的事情。
但是在經歷了那晚可怕的火焰,眾人心中的迷茫被克雷格祭祀解開,更讓大家欣喜的是,賈妮絲和約翰都已被宣布將榮登神國,成為侍奉豐饒女神的一員。
這並不是什麽悲傷痛苦的事情,相反,對裡奇鎮的大家來說這是一件值得慶祝的榮耀。
甚至不少人盯著兩人的棺材,還流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而莉莉和多妮西亞就站在人群的後面,看著這場葬禮。
“……祝賈妮絲和約翰榮歸神國,一起歸於豐饒。”克雷格祭祀念完最後一段話,在胸前輕點幾下,做了那個莉莉熟悉的豐饒教會的禱告手勢。
“祝賈妮絲和約翰榮歸神國,一起歸於豐饒。”跟隨著克雷格祭祀的動作,眾人都低下頭,整齊劃一的做了禱告手勢,低聲念道。
接著在伊凡的帶領下,約翰的兄弟喬治和眾人將棺材的小口關好,抬起棺材,向著教堂背後走去。
那是廣場的一處死角,莉莉之前並沒有能夠注意到,在那裡有一片墓地,用木製的籬笆圍住,空地裡矗立著一座座墓碑,上面都雕刻著文字和麥穗環繞著權杖的印記。
而在那裡已經預留了兩個挖好的深坑,在伊凡的指揮下,眾人七手八腳的將棺材放進坑中,然後填上土,旁邊已經樹起了兩座新的墓碑。
“願我的兄弟約翰回過神國,諸神歷1034年7月14日...”喬治看著約翰的墓碑,
喃喃的念出了上面的日期。 旁邊的伊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而這樣自然是不算完,在安葬喬治和約翰過後,裡奇鎮的鎮民們在廣場上辦起了盛大的舞會,以慶祝賈妮絲和約翰的喜事。
這群鎮民們似乎總是這麽樂觀而又開朗,在火災那晚也是如此,他們穿著盛裝,將好吃的東西放在了長桌子上,演奏著歌曲,跳起了舞蹈,再次沉靜在了歡快的海洋中。
而莉莉和多妮西亞並沒有參與這場舞會,能夠出席約翰和賈妮絲的葬禮,對多妮西亞來說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她面帶愁容,有些萎靡不振,本來明亮的翠綠色眸子也黯淡了下來,盡管此時在廣場之中,她將那本《諸神的時代》抱在懷裡,不時的翻看。
上面已經密密麻麻的寫滿了筆記。
自從那天她的姐姐暈倒過後,身體的情況就急轉直下,她的姐姐一直陷入了沉重的昏迷當中,而多妮西亞以前熬製的湯藥已經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眼看著自己的姐姐一步步踏入死亡的懷抱,多妮西亞這幾日徹夜未眠,翻看著那本記載著各種治療方法的《諸神的時代》,希望從中找到救回姐姐的方向。
莉莉則默默的陪伴著多妮西亞,她很明白,造成多妮西亞的姐姐如今這個樣子的,正是多妮西亞自己。
她在那晚突然暴起吞咽撕扯著自己姐姐的血肉,又在後面被她姐姐的神力扭曲了記憶。
看得出這兩件事情對她的姐姐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但現在,莉莉已經沒有辦法將這件事情告訴多妮西亞了。
畢竟,無論是告訴多妮西亞,她的姐姐如今的狀態就是她自己造成的,還是那晚關於的真實記憶,對於她姐姐的事情,還是解開裡奇鎮的秘密,暫時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相反,告訴多妮西亞真相的話,無疑會在這個時候加重她的負擔。
——這是莉莉不想看到的,她在內心深處並不想這麽做。
因此她只能陪著多妮西亞尋找著拯救自己姐姐的方法,眼看著多妮西亞的姐姐在短短幾天之內變得衰弱。
尋找答案是一個漫長而又痛苦的過程,特別是如果這件事情還有一個倒計時的話,無疑是一種折磨。
兩人離開葬禮過後就回到了家中,多妮西亞迫不及待的繼續坐在桌前翻起了那本《諸神的時代》,莉莉坐在她的旁邊。
說起來也奇怪,那本書莉莉也翻看過,後面盡是些空白的紙張,此時在多妮西亞的手裡,那本該空白的地方卻出現了大片大片的文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
“找到了嗎?”莉莉輕聲問道,瞥見多妮西亞又翻開了新的一頁,就在翻動的那一刹那,文字出現在空白的紙面上。
聽到莉莉的問話,多妮西亞抬起頭,茫然的眼睛還半天才恢復了神色,搖搖頭,下意識的回答道:“沒有,都是些其他神學的知識,找不到豐饒女神的。”
其他神學的知識,不應該是草藥相關的知識嗎?
莉莉不動神色,湊過去望向了那本《諸神的時代》。
上面的東西已經不能夠用文字來形容,只不過是一劃一劃不成規律的塗鴉。
僅僅只是一瞥,多妮西亞便突兀的合上了書本,她有些呆滯的看了莉莉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啊,是莉莉呀。”
突然她面露喜色:“姐姐好像醒過來了。”
說著,她拉著莉莉的手匆匆忙忙的上了二樓,來到了臥室。
臥室中,她的姐姐躺在床上,此時正睜開眼睛看著多妮西亞,露出了一絲笑容。
“姐姐。”多妮西亞湊了過去,坐到了床邊。
“多妮西亞……多妮西亞……”
她的姐姐伸手撫摸著多妮西亞的頭,嘴裡喃喃的念叨著,沒有一絲光彩,似乎是終於注意到了身後的莉莉,她淡藍色的雙眼有了一點光澤。
“多妮西亞”,她問道:“我和她,誰更重要。”
這個重病的少女用手巍顫顫的指向了莉莉,滿懷期待的向看向了多妮西亞。
“這還用問嗎?”
多妮西亞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是莉莉更重要。”
“多妮西亞……”莉莉低聲提醒道。
比起只不過相識十幾天的路人和相依為命的姐姐來說,無論是誰都會覺得應該是自己的姐姐更重要吧?
“誒?怎麽了,莉莉。”
多妮西亞轉過頭,她露出了笑容,配上她那憔悴的黑眼圈,顯得非常的清醒,並沒有覺得自己的回答有絲毫的不對,
見狀,莉莉沒有說話,她沉默的搖搖頭,看向了提問的姐姐。
——在多妮西亞的身後,聽到了回答,她那隻指向莉莉的手臂就好像敲擊鋼琴上的重音一般,垂到了床邊。
躺在床上的少女眼中的那絲光澤消失殆盡,淡藍色的眼眶中露出了一滴滴眼淚,流過了她的臉頰,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形成了點點的水漬。
“本來就是這樣,本來就是這樣……”她的姐姐念叨著,臉上滿是衰敗的蒼白之色。
多妮西亞並沒有察覺到是自己的回答有問題,她擔心的抓著姐姐的手,滿臉的擔憂:“姐姐……我一定會救你的,我一定會救你的……”
她和自己的姐姐相擁入懷,都流出了淚水,但在莉莉眼裡,兩人卻再無剛見面時的契合,互相之間都顯得那麽的格格不入。
“姐姐……我一定會救你的……”
多妮西亞念叨著,語氣逐漸堅定起來,她掙扎著從姐姐的懷中起身,快步向樓下走去。
——她要去書裡找到救姐姐的方法,就好像她要去救的那個人並不在這裡一樣。
很快,臥室中只剩下姐姐和莉莉兩個人。
“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嗎?”莉莉問道。
多妮西亞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就好像一個壓抑著癲狂的精神病人一般,這點莉莉是能夠看出來的。
她的姐姐側過頭,沒有說話。
——“滾出去”
——“你不該來到這裡”
——“她很痛苦”
莉莉想到了這個人曾經對自己說的話。
她接著說道:“所以並不是你,而是她,她才是那個跟豐饒女神有關的人。”
“至於你,你是那個一直保護她的人對嗎?而現在她的目標是我。”
莉莉並不是一個愛去刨根問底的人,但是那一件件詭異的事情和多妮西亞現在的狀態已經很明顯了。
莉莉一直聽到的“姐姐,姐姐”的呼喚,大火當晚突然暴起的多妮西亞莉,剛才關於誰最重要的問答。
姐姐轉過頭,看向了莉莉,笑了:“她的目標一直都是你,不過沒關系,多妮西亞不會害你的。”
“她不會害你的。”仿佛為了強調一般,她又重複的說了這句話。
莉莉盯著多妮西亞的姐姐好一會兒,然後問道:“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你叫什麽名字?雖然這樣說有些失禮,這麽久了,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姐姐端詳著莉莉,指了指莉莉銀色長發上的百合花發卡,低聲笑道:“你為什麽不試著自己找到答案呢?”
說完,她拉了拉被子,側過身背對著莉莉,不再理會莉莉了。
又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嗎?你們就這麽喜歡當謎語人嗎?!
莉莉驚奇的發現,自己乾涸的內心居然升起了一絲煩躁感,她向前走了兩步,想要去問清楚,但是那股煩躁立馬平靜下來。
她不管多妮西亞的姐姐是否聽見,自顧自的說道:“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多妮西亞會害我。”
“怎麽說呢,我確實失憶了,但這不代表我就不明白裡奇鎮的諸多怪異,我一直沒有執著去追求這背後的真相是因為我有一種感覺。
“裡奇鎮的故事我必須陪著多妮西亞走完,不然,我會後悔的。”
“因此,既然你們都不肯告訴我這種感覺背後的意義,那我就陪著多妮西亞,直到這個故事的結尾。”
說著她轉身走出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