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池處,細魚們躍出水面撒歡,噴濺的水花滴在出神的小女孩臉上。
小女孩揩去水漬,看向魚兒,微微皺眉,輕輕歎息後,面容浮現一絲笑意,“調皮,”想要說什麽,但回眸間卻合上雙唇。
抬頭看向白淨的天空,“你要的答案究竟是什麽?”好像在和某位老友隔空對話。
安靜的空氣一時間似乎很吵,小女孩腦海中閃過無數個日夜冥想的答案,都在爭論誰對誰錯,但每個答案總仿佛缺了點什麽。
“好了!”小女孩深吸口氣,合上眼目,淚沫從眼隙中擠出。
突然什麽東西落在自己肩上,小女孩猛的睜開眼,“沒打擾到你吧?”萊姆歉笑,後面是柳綺幾人。
“沒有,”小女孩顯得很自然,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有什麽事嗎?”
“別傷心,不就一個比賽嘛,大不了下次再贏回來就好了,”萊姆見小女孩眼角的淚花,安慰道。
“我傷心的不是這件事,”小女孩解釋。
“還有別的的事?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們願意傾聽。”
“謝謝,不用,”看著萊姆臉上的微笑,小女孩覺得很不舒服,推開萊姆,轉身想要離開。
“小妹妹,請問你們這裡有沒有記得十五年以前的事的人?”天守急忙問出。
小女孩停下腳步,頓了頓,回身,“理由。”
“十五年前我爸爸乘著一艘船來到天上,然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的身影,我想問問你們這裡有沒有人見過他,或是知道那艘船的去向也行。”
“有人知道,但你們可能什麽也問不出,”小女孩無奈搖頭。
“你是指你們的阿爸嗎?我們剛才已經問過他了,他似乎並不想提起這件事,”柳綺回答。
小女孩搖頭,“除了阿爸,還有阿母,不過阿母可能也如此。”
“為什麽呢?明明知道,為什麽就不肯告訴我們?”天守有些疑惑和不滿。
小女孩看了一眼周圍,確定沒有其他孩子,“阿爸不回答你們是怕你們泄露了這裡的秘密。”
“秘密?”萊姆頓時來了興趣,“什麽秘密?”
“你們跟我來就知道了,”小女孩引路,大家朝雲之國的中心走去。
越靠近中心,周圍的雲特別的濃鬱密集,而且顏色似乎也在發生微微的改變,沒有外面的那麽潔淨,仿佛多了一絲道不清的雜質。
愈發深入,雲裡的雜質愈發增多,本潔白無瑕的雲竟然顯出黑水一樣的渾濁。
撥開雲層,小女孩停下步伐,面前出現一團巨大而黑沉沉的積雲,安靜的空氣被裡面傳出的悶雷所驚嚇,更奇怪的是,大家似乎隱隱聽見孩子痛苦的哭泣聲,尖叫聲。
“這,”萊姆剛想說什麽,一聲悶雷震懾住心神,啞口無言。
小女孩用地上的雲捏成一條長繩,綁在每個人的腰間,叮囑,“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麽狀況都不準解開繩子,否則我不會帶你們進去的。”
見大家點頭,小女孩才撥開黑雲一角,黑霧彌漫,大家緊貼著進入。裡面很安靜,沒有外面的悶雷,也沒聽不見孩子的啜泣與尖叫,沒有光,沒有風,在陰沉的黑暗中,大家也都忘記了思考,隻感覺像來到深海的峽口,窒息的恐慌壓抑著心神。
周圍突然有了淡淡光亮,一把彎刀劈砍而來,黑雲被劈成兩半,流出的紅色血液淹沒眾人,刺鼻的血腥夾著腐臭,隱隱作嘔。
下一刻,
一張被鮮血淋漓的大口向大家咬了過來,繩子劇烈顫動,“別動!”小女孩撕聲大喊。 所有人被大口吞噬,血液如潮水般撲打而來,一時間感覺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纏住了身體。
沒等大家緩過神,一股惡臭撲鼻而來,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向他們湧來,但一定不是血,不過這液體卻黏糊糊,臭烘烘的,直叫人立刻昏厥。
“快出來!”耳邊傳來急切呼喊,腰間的繩子一點點在往外面收縮。
沒多久,大家被一個滿臉憤怒的女孩拉了出來,聽不清女孩在說什麽,都一個勁兒的在原地嘔吐,許久才緩解過來。
“你們不要命了!誰允許你們來這裡的!”女孩厲聲呵斥。
“我帶他們進去的!”小女孩瞪大紅通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女孩。
女孩歎息一聲,不再呵斥,“桃子,你要阿母怎樣解釋才肯相信阿母的話?”
“騙我,你們一直都在騙我!”桃子摸著淚珠逃開。
“桃子,”阿母無奈呼喊,搖頭看向幾人,“對不起,桃子這孩子不懂事,你們別怪罪她,我為自己剛才的失態向你們道歉。”
“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們才對,不怪桃子,要不是我們提出,桃子也不會帶我們來這裡的,”柳綺解釋。
“你們的事我都知道,先去我那兒坐坐吧,慢慢談。”
來到阿母家,阿母給每人沏上一杯水,裡面泡著一個白色的小球。
“阿母,十五年前您見過那艘船的是不是?”天守急切詢問。
阿母笑而不語,“你們剛從那裡面出來,身體或多或少還有些不適,喝下這個就好了。”
大家紛紛喝下,心神果然寧靜了下來。
“您現在可以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嗎?”
阿母從抽屜裡取出一頂帽子遞給雙手不住顫抖的天守,撫摸上面熟悉的名字,怎能不讓他激動,但也更害怕,“我爸爸他是不是出事了?”天守搖頭看向阿母,他多麽希望回答是否,然而他知道,對爸爸而言,這頂帽宛如他的生命一般,因為這頂帽子見證了他多少奇幻而驚險的冒險旅程。
阿母沒有點頭,遲疑片刻,“準確說你爸爸只是消失了,至於他究竟怎樣,我也不清楚。”
摸著手中的帽子,天守出奇的冷靜,“他是進了那團黑雲嗎?”
“是的,我已經盡最大全力,也隻發現了這頂遺落的帽子,”阿母覺得慚愧,雙目久久不敢正視天守。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爸爸,”天守對著帽子說道,幾滴淚水落在帽上。
“阿母,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柳綺問。
“你問吧。”
“阿母!不好了,有個孩子失控了!”一個女孩氣喘籲籲地破門而入。
“走時不還好好的嗎?”阿母驚容失色,急忙跟著女孩出去,大家隨即也跟上。
在中心黑雲旁,建有一個巨大的橢圓型房,周圍呈上梯狀,建有許多小房子,中央頂上的空洞剛好讓陽光折射到每個房間,乍一看,不免覺得這裡仿佛是一所監獄,但有序堆放在中間的玩具又讓人摸不清頭腦。
“幾號房?”阿母焦慮詢問。
“二百號。”
阿母登上台階,來到第二層,推開標有二百號房間的雲門,裡面傳來孩子的哭聲,三個女孩拿著各種玩具試圖安撫小孩。
見阿母來到,三個女孩退開,“阿母,所有的辦法我們都試過了,都沒用。”
阿母把小孩抱在懷中,握住小孩的手,柳綺幾人這才發現她們口中的孩子竟然是一個小雲人,不過小雲人卻不是白色,更像是被多種顏色填充後的一種看著並不怎麽舒服的色調。
“柳綺姐,你有沒有發現他身上的顏色好像有點偏暗?”
柳綺搖頭,“不是暗,是在變黑。”
“啊!”小雲人突然痛苦尖叫,一股力量瞬間震退所有人,小雲人落地,阿母則昏厥在一旁。
“阿母!”女孩們紛紛上前想要救出阿母。
隨著小雲人的瞬間黑化,周身突然浮現出的黑雲把女孩們困在裡面。
“快把她們拉出來!”柳綺大喊,飛撲上前,在黑雲外死死抓住一個女孩露在外面的手臂。
大家抱住柳綺,想要合力拉出她們,但黑雲的力量更大,把柳綺幾人也拉了進去。
“這是哪兒呀?”萊姆睜開眼,並沒看見大家的身影,只見一個破爛又髒兮兮的狗熊木偶站在自己身後,似乎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狗熊缺了一條手臂,頭頸處留有一道割痕,裸露出裡面的棉花。
萊姆正好奇打量木偶時,狗熊眼神突然一閃,大步向前,重重一拳砸向萊姆,地面出現凹陷。
萊姆大呼口氣,“還好我閃的快,不然就成水花了。”
狗熊抬頭看向萊姆,“所有痛苦都是你們造成的!”再次砸去。
“你在說什麽?再這樣我可不客氣了!”萊姆不悅,自己剛醒來怎麽就被一個木偶狗熊追著打。
“還給你們!”
萊姆手中凝聚出一道閃電,“我已經提醒過了!”朝狗熊扔去,瞬間被電倒。
“真是的,好好說不行嗎?非得動手才好?”萊姆轉身正要離開,木偶狗熊突然起身,一把抓住萊姆。
“你不是倒了嗎?怎麽又起來了,”萊姆放出閃電,但木偶狗熊似乎對閃電絕緣了般,手上的力量越來越強勁,擠得萊姆有點喘不過氣。
看著萊姆痛苦的表情,狗熊卻有些興奮,“痛苦!你們的痛苦!”
“就這麽完了嗎?”但身體的乏力使得萊姆什麽反抗也做不出。
精靈從體內飛出,來到木偶狗熊頭上,撒落如碎銀般的乳白色光芒。
木偶狗熊漸漸松開手,坐在地上,無助的呼喊,“不要丟下我,不要。”
小男孩左手抱著嶄新的大木偶,右手提著有些破舊的狗熊木偶,來到小巷的垃圾堆,宛如丟垃圾一樣隨手扔在桶邊,歡喜蹦跳著離開。
更多垃圾扔了過來,把它壓在下面,殘羹冷炙粘在它身上,腐臭的酸水淋漓進它的身體。黃昏時分,兩隻流浪狗到這裡覓食,發現並搶奪它,最終木偶狗熊的一條手臂被撤掉,頭頸處也被利牙劃破。
夜幕,小巷變得幽暗,刮著陰冷的晚風,吹過安靜的巷子。
絲絲細雨飄進小巷,找到了那頭哭泣的木偶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