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之道,以真作假,若不催動武道之力,他柳天良就是一名普通的百歲老翁,人老百病纏身,而他因武道高深,並未受病痛之苦,不過人壽有終時,他已經是日薄西山的年紀了。
因此,他走得很慢,這與他身形矮小也有很大的關系,但這種慢正好可以讓他看到更為清晰的世界,以前他的修行是靜,最近他的修行是快,如今又得一慢字,可謂是大有裨益。
雖說這是誤打誤撞的結果,不過這不正是修行的樂趣嗎?
他在西市走走停停,買了一些還算新鮮的野菜、品相不錯的菜乾、醃肉、鹹魚,這些東西統統都裝入了他腰間的竹簍當中,令那些小販農戶嘖嘖稱奇。
他們見這位老者樣貌奇特,又能施展這種玄妙的手段,知道他應該是一名修行者,所以倒也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敢上前招惹柳天良。
他這一路走走停停,看看買買,逛了足有一個時辰,才動身前往西市糧店。
準確來說,西市糧店不在西市當中,它在龍口鎮的西南角靠近鎮子外圍,而橫穿西市是到達糧店最便捷的方法。
糧店的周圍是幾座破舊的大院,每年來此過冬的乞丐、流浪漢大都住在這裡。
因為前文中也說過,西市糧店其實就是一間善堂,是由本地最大的糧店“米記糧店”牽頭,將商會中其他糧店的陳米和受潮的糧食集中起來,再運到此售賣。
說是售賣,其實多數情況下是白送,賣屬於是極少數情況,而且要是賣的話一鬥米只要十個銅錢,上哪兒能找到比這還便宜的價格。
當然這件事情能成,並且堅持三十年之久,單憑米記糧店一家是不夠資格的。
這是一個實力為尊的世界,力量往往能夠解決很多問題,設立西市糧店動了很多人的利益,當時米家只不過是尋常人家,經商不過兩代,在龍口鎮有些名望,可出了這裡就沒人認識了。
而那些灰色利益背後有著完整的利益鏈條,其中不乏修行者勢力,想要對付一個毫無背景的米家再容易不過。
可該著好人有好報,那一年龍口鎮來了一位過江龍,還是昔年得了米家恩惠的過江龍,他就是如今龍口鎮第一大幫鐵馬幫的老幫主王西彥。
說來也巧,當年有恩於王西彥的米家人正是米家的老太公“米由”,這位也是個奇人。
米老太公年輕的時候米家只是普通農戶,是響應了朝廷遷民令的號召,第一批來此開荒的農戶。
他第一天乾活的時候,一鋤頭下去,只聽得噗的一聲,頓時地面翻騰,血如泉湧,他這一鋤頭把一位假死養傷的大荒妖將給徹底刨死了。
當時朝廷為了樹立威信,就賞賜米由白銀五千兩、良田一百畝,當時米由是上無老下無小,孑然一身,就只收了賞銀(銀票),將百畝良田分給了同鄉。
這些同鄉也算義氣,當時前來開荒的農戶手裡都有不少銀錢,這是大周皇朝給予這些背井離鄉之人的補償,這些同鄉生生湊出白銀三千兩,就算把這片地買了下來。
而米由則是在都武司當差的朋友的建議下,來到了當時還沒有多少人居住的龍口鎮,在此地置辦了住所、田產,後來更是在此地娶妻生子,成家立業。
在這期間,他還想過把當初給自己提出建議的好友接過來一起享福,可是托人打聽後,他才知道,這位好友已經死了,在某次任務中被鬼物所殺,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他這才警覺自己當初是多麽的幸運,
開始對這些神鬼、修行之事有了興趣,但他那時候也已經到了不惑之年,想修行黃花菜都涼了。 雖有大器晚成這一說,但那也需要資質,需要自身有本事,才能經得住時間的沉澱,可他就是一個農戶,除了種地、做米糕、米糖外,啥也不是。
他要想修行,除非是修煉外道邪法,不過那個時代他要是這麽做了,死的速度肯定比修煉入門簡單多了。
那個時代,都武司為了快速穩定北域,奉行的只有一個殺字,寧殺錯,不放過,哪裡會像現在這般調查周密之後,再計劃行動。
斬草除根什麽的根本不存在,只要我砍得快,你這草就長不出來。
他還不敢請供奉或者是教師爺,那個時代的修者不似現在這般有人皇法令約束,當時的修者野得很,他引狼入室的概率很大。
如此思來想去,米由覺得他還是適合撒幣,總有那些有資質但是沒錢的修行者苗子需要他的幫助,但凡有一個學有所成,肯回來報恩他就算賺了。
但是米由財力有限,成家後開了一家點心鋪,生意還算不錯,而且原本的八千兩銀,在置辦這些事情後還剩下不少,米家不說富貴,但也是衣食無憂。
不過自從他貼出告示,表示可以為家境不富裕的修行者提供幫助之後,家裡就開始花錢如流水,沒幾年連被人騙再加上打水漂,家裡這錢可就不夠用了。
幸虧他的長子“米豐年”有著不俗的經商天賦,勉強維持著家裡的收支平衡,不過家裡很快就又逐漸變得富足。
不是米豐年賺了大錢,也不是米由的撒幣行為有了回報,而是米由得了一場重病,就此撒手人寰,享年六十三歲,他的撒幣大業就此結束。
此舉一停,米豐年就有了充足的資金,米家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逐漸有了龍口鎮首富的氣象。
而那時候北域的局勢也開始穩定,米家也開始雇傭護院,千金買馬骨,請當地有名的教師爺坐鎮,米豐年行事沉穩,對於那道灰色界線敬而遠之,多年來一直不越雷池半步。
但他的兒子“米滿倉”就比較有乾勁,在接掌家族企業後不久,就與灰色界線有了交集,他不是同流合汙,而是要掘了人家的牆角,讓他們照照陽光。
這就等同於向對方的靠山宣戰了,他府中供養的教師爺倒還有些俠義精神,決定與米府共存亡,畢竟誰讓這米滿倉是自己的女婿呢。
欸,就是這麽巧,就是這麽寸,米由栽下的樹,雖然遲了很多年,但終究還是庇護了子孫。
鐵馬幫老幫主王西彥猛龍過江, 把這些地頭蛇收拾得一乾二淨,他本身就是第四境下品的武者,而且還是紺園寺的俗家弟子,再加上米家的幫助,很快就在龍口鎮站穩了腳跟。
得人恩果千年記,王西彥在得知米滿倉的想法後自然是大力支持,還特地在龍口鎮西南角,鐵馬幫駐地的附近,尋了一片寬敞的空地,建了糧店,蓋了幾間大院。
最初他們就是想讓窮苦百姓不至於在冬天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而這一做就做了三十年。
而今米家也成了名門望族,有人在朝為官,有人入了修行,但仍未忘本,堅持施粥贈米,甚至還開辟了西市。
每到年節就由米家出資向龍口商會采買一批果蔬、肉食,以半價甚至更低的價格售賣給那些常在西市擺攤販賣的人家,也是一件善事。
柳天良來此之前也在都武司檔案中看過米家與鐵馬幫的相關資料,對他們的感官還算不錯,所以也就沒把他們拉下水。
他橫穿西市,又走了兩裡路,西市糧店就在眼前。不過比這糧店更引人注意的是,糧店與旁邊院落的中間有一棵老松,松下有一石桌。桌上擺著一副棋盤。
有兩道身影在此對弈,旁邊還躺著十來號人,其中還有剛才的那名彪形大漢,他現在也癱倒在地,一動不動,就好像死了一般。
大成層次的觀氣望形法門,使得柳天良能夠洞若觀火,一眼就看穿了個中緣由,隻聞聽他高聲作歌。
“昔時有個薑太公,長街開張測吉凶,精怪幻魅來戲耍,舉硯砸死玉石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