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力昊陽,氣血狼煙,死地之中尚存生路,兩滴淡金色的血珠被霞光牽引,瞬息間遠遁千裡,沒入深山老林之中。
一道玄光緊隨其後,凝為箭形,洞穿空間,其中蘊含的肅殺之意霎時間凋零萬物,大片草木枯萎腐爛,土地也變得灰敗不堪。
眼見玄光箭矢即將落下,卻有微風驟起,只聽得林中響起一聲輕咳,頓時萬象歸春,山林複蘇,這道殺戮箭光也隨即湮滅在無窮生機當中。
老林深處,森羅盡頭,有一棵古樹橫生百裡,枝葉成林,根脈如龍。
古樹虯根盤卷,形成一座天然洞府,此地常年被瘴氣迷霧籠罩,縱使第四境修士也難以入內,而那兩滴血珠正是被牽引至此。
此地洞府之外雖然暗無天日,但洞府之內卻是盛景明光,古樹粗糙的樹皮宛如山岩奇石,蒼勁古老的脈絡會不時亮起翠色光芒,延伸至某處不可知的境地。
洞府之中盤坐著一名年邁蒼蒼的老者,這人長得很有特點,額頭左右各有一處鼓起,頭角崢嶸,面生龍相,兩道眉毛長可過腮,根根透亮,就好像銀絲編成一般,一對黃眼珠嘰哩骨碌亂轉,兩隻胳膊長可過膝。
這老者渾身上下一身綠,什麽叫翠綠,那個叫石青,由淺入深,由深到淺,他這一身打扮看起來就像打翻了調色盤一般,把各種各樣的綠色堆疊到一起,卻沒有產生絲毫的混雜。
要是有人想仔細觀瞧,反而會炫目不已,甚至時間一長,那人就會被同化,要麽變作顏色的一部分,要麽就會化為草木苔蘚。
老者身前放著一件奇物,名喚“真靈承露盤”,盤中微光蕩漾,似是連通無盡深海。
兩滴血珠被牽引至洞府當中,在真靈承露盤的沿上滾了一圈,便停在靠近老者的那一側,老者手掌作扇,扇起四季如春,勃勃生機,萬物競發之境。
兩滴血珠滾落塵埃,越滾越大,轉眼間已經變成磨盤大小的兩道血繭,其中血光跳動,有陰影凝散無常。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其中一道血繭破碎,腐朽之氣溢散而出。
老者見此情景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而是很熟練地再次隨手一扇,血繭破碎的殘渣融入另一道血繭當中。
吸收同源之力的另一道血繭劇烈跳動,須臾間血影投射人世,再造血肉之軀,血繭崩解為無數細絲,鑽入其中,這就完成了一次重生。
而且老者還很貼心地將其穿戴的衣服也一並還原出來,不過只是普通面料,並非原本的靈器寶甲。
只見重生之人的身軀不停抽搐,不多時其雙眼開睜,空洞的眼神逐漸亮起靈光,眉心處最後一抹血色也沉入皮膚之下,他這才穩定魂魄,恢復了神志。
不多時,重生之人周身再度閃耀真力昊陽之光,他已經適應了這具全新的身體,似是心有所感,他看向身旁那一道散發腐朽氣息的痕跡,已然知曉了老友的下場,無奈地一聲長歎。
然後,他平複情緒,轉回身來向著那位盤坐的老者躬身施禮,表示感謝。
正當他欲開口詢問之時,卻有一道微風拂過,打斷了他的問訊。
“樓宿,退下。”
聲音溫潤平和,讓人如沐春風,卻帶有一種不容置疑之意。
被稱為樓宿矮胖老者聞聲也不再多言,身形閃動,乘著一縷清風離開了此間洞府。
“千帆前輩費心了,我代表諸多同修在此謝過。”
凝風成形,天地為軀,一道威嚴身影,
步履沉穩,緩步踏入洞府之內。 “無礙,這不過是順手而為,倒是你,不去鎮壓那位上界之人嗎?”
“鎮壓此人無用,有桃李道長與百忍先生出手,那人就翻不起什麽風浪。”
“他已然擊殺十五名上品境修士,三名越四境修士,縱然我有複生之能,也救不了他們。”
“生死有命,不可強求,謝老前輩肯出手給他們一線生機就足以,不必耗費精力,運使神通,這江湖也該見見血腥了。”
“腥風血雨,又是一場劫難,這樣說來,是玄翁主動在局中給對方留了一條生路,隻剪除了此局當中多余的枝芽。”
“非也,是玄翁給蒼生留了一條生路,彌初界可容不下這些劫數,一件一件解決才是正途,蒼生才能有一線生機。”
“看來吾等也終是躲不開這場清算。”
“有新的運道誕生,就必然有舊的運道隕滅,武道大興,就代表百法凋零,這便是天理。武道已然讓步三百年,再拖下去只會徒增損耗,削弱未來光景。”
“上界、域外、海疆、陰世,不知諸位想要先解決哪件事情,也好讓老夫有個準備。”
“玄翁之意,先除去纖芥之疾,待到無缺無漏,再將諸多瑣事同時解決。”
“也不知玄翁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居然把這些事情稱為瑣事。”
“玄翁如今實力如何,誰又能知道呢?或許我們一起上,還能夠逼出他幾分實力。從我等掌握的信息來看,彌初界中的降世仙人共有一十二位,除去那位以寄體轉世之法下界的地仙,其余十一位已經被全部剪除。”
此言一出,老者謝千帆首度顯現驚容,一時間竟是不知該如何繼續對話,所幸來人也並未等他回應,而是繼續說道。
“此戰需要佛門不知法界消去戰鬥的影響,所以只有空海禪師出手與那位合道者共同出手,斬滅那位有分魂之能的仙人。我儒門實力不足隻謫去兩位仙人,皇室亦是斬滅兩名仙人。修成道境的頂級修者剛剛圍殺了一名,余下的五名仙人,幾乎是同時魂飛魄散。”
“是玄翁代道門出手了。”
“準確來說,是玄翁留在人間鎮守老君山的分身。”
“……”
無言,只有無言能夠表達;老者此刻的心情。
“開始了。”
那道身影突然抬頭,運使“洞若觀火”神通,看向一處奇境,那是大周皇室所開辟用以鎮壓氣運的所在,名為“四時十二候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