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室之中,白西陸點指銅鏡,鏡面如秋風皺水皮,鏡中景象的變化影響到了現實空間,霎時間,兩人周圍的環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此刻兩人周圍一片漆黑空無,但奇怪的是唐文仍然能夠清楚地看到白西陸,隨即他就發現其中的緣由,是他們兩人此刻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變成了帶有熒光質魂魄狀態。
他催動陰陽眼抬頭向上看去,頭頂的空無漸漸散去,他果然看到了與自己頭對頭倒懸的肉體軀殼,肉身被一層黃色好似蠟油的物質包裹,頂端燈芯三分,紅、黑、紫三團火焰大如碾盤,散發威嚴寒冥之意。
他好奇地將視線轉向白西陸,透過一片空無,他所看到的景象竟然還是一片空無,唐文微微一愣,就在這一瞬間,從空無之中迸發兩道火光,順著他的視線焚盡滅卻而來。
雖然他察覺到了危險,但是魂體的反應慢了半分,在手指微動之後,便凝如雕塑。
雖然他眼中倒影的火光越發耀目,魂體表面紅如彤日,似受火刑烹煮,但是內裡卻是一種刺骨的寒意,如同寒泉冰湧,從魂體核心處由內而外地侵蝕蔓延。
冷熱同催,唐文就好像是在溫暖的被窩中正在熟睡正酣,突然被拉到數九寒天的冰雪當中,魂體雖無實相,他卻仍感酥麻無力,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即將被火焰吞沒。
一隻普通的手掌伸到他的眼前晃了一晃,說來也怪,正常情況下你的眼前有那等熊熊的火光,就算是用手掌捂住眼睛,也依稀能夠感受到一些光亮,更何況撲面而來的熱浪也不是這一隻手掌能夠遮擋。
但這隻手掌就真如天塹一般,晃動之中萬象歸寂,唐文猛然回神,周遭明光大放,潔白的光芒從兩人腳下向四周擴散,一時間竟使得乾坤之感模糊不清,無數透明的字符在這片不分上下左右的光芒海洋中浮沉。
“文弟,你忒意的莽撞了,你雖是鬼道修者,神念如柱,又有極能補足,但是你始終是尚未修成代表著鬼道第三境圓滿的“鬼王棺”。墳塚外表修得再好,裡面空空如也,六神無主,你又怎麽能夠如此隨便地窺視法理映現的異象。”
“大哥莫要生氣,我不是有意窺探你的根基,只是一時好奇,沒有收住心念。”
“我非是責怪你窺視我的根基,只是說你行事魯莽,若是我剛才是在閉識修行,現在焉有你的命在,不過我這處秘地之中自有玄妙,你要是在這裡被擊散魂魄,倒也救得回來。”
“大哥不瞞你說,我也曾以通幽之法巡視隱院各處,實在是沒有發現咱們這隱院當中還有這樣的一處所在,既能夠護住肉身,又能藏匿魂魄,實在是出乎意料。我這才一時好奇心起,做了出格之事,此番得了教訓,小弟定然牢記在心。”
“這處秘地可以說是護住隱院眾人最後的手段,要是讓你輕易發現那還了得,此地乃是我家中長輩擔心我的安危,特意以我心田為根基開辟的空想之境,後經我以“書盡萬卷”之法挪移方寸,才有了今天的這般樣貌。”
“大哥你不說是要尋一塊寶地布置陣法,這裡按照你的說法,是你心田的一部分,此地既然名為空想,想必是還與大哥神識相連。此等精細的所在恐怕是不能用來布置大哥口中的絕陣。”
“不錯,我所要布置陣法名為紅沙陣,是一套名為十絕陣的組陣中的一陣。別看只是其中的一陣,這紅沙陣的威能遠超你我之想象,布置完整陣法的困難程度更遠不是我所觸及的領域,
所以我也是只能借來其中幾分威能,但這仍然需要我全力以赴。” “那大哥,你叫我來的意思莫不是……”。唐文聞言有了猜想,指了指四周空間。
“不錯,就是你想的那樣,空想之境原是在我肉身毀盡,魂魄離軀之時方才會觸發的特殊空間。它的本質就是九位修煉特殊法門的大修士將自身境界完全剝離,九人再以燃盡魂魄為代價,將各自法門歸元合一,才造就了這座仿照道果形成、介乎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特殊空間。”
說到這裡,白西陸在唐文眼前演示了一套手印法訣,而後繼續說道:“但它始終不是我自身之物,我需要以三成心神來維護這座空間,經年以來已然習以為常,但是此次布置紅沙陣,我需要將這股心神收回,提高算率,所以我希望你暫時接替我掌控空想之境。”
“我倒是沒有任何問題,不過這座空間與大哥你的心田相連,恐怕移交權柄之事也不是這麽容易。”
“我修成奇境之後就將此地做了一番改造,後來又用天賦神通重新書寫了平衡此間的萬卷經典,你只要牢記剛才我所演示的掌印法訣,我再傳你一套印心法咒,你就能夠掌控此間,正好你也借助空想之境對你神念心力施加的重壓與照世鏡催發自身氣機,一氣呵成,完成當前修行。還有我不在的時候,隱院眾人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大哥放心,不過我能不能提個要求。”
“說吧。”
“在教我印心法咒之前,那個手印法訣,能不能再給我演示幾遍。”
“哈哈哈,當然沒問題,你且看好了。到時候你還要掌握一套完全鏡像的手法,我仔細地與你演練幾遍。”
空想之地中,萬字流淌,兩人凝聚的手印牽引無數光浪,直至淹沒兩人身形。
紺園寺,古刹山門常開,廣度世間八千年,北域佛門祖庭。
後山塔林精舍,乃是諸位佛門大修士的清修之所,今天沾染了幾分紅塵之氣,有了些許煩惱。
“諸位同修,這些就是羅木師兄通過淨土傳達的信息,接下來吾等該如何行動,諸位可有建議。”
“此事涉及合和祖師,又是昔年邪僧遺禍,千年前的那場持續了百年的淨魔大會已經讓三教元氣大傷,這次就不必麻煩其他兩脈的同修,就由貧僧帶領淨居眾僧前去支援。”
“既然如此,就有勞白雲師兄了,不過還是要聯系一下西域密宗,用接引法門請密宗僧團前往香積山協助布置淨魔法陣,還要將此事告知妙林寺,具體行動,還是要靠中域祖庭決斷。 ”
“寶光師侄言之有理,那聯絡事宜就交由慧寶坊來辦,貧僧思來想去還是與白雲師侄一同前去香積山,相互也好有個照應,各佛寺需要加強對於周圍的百姓的保護,莫忘了昔年那場悲劇的慘狀。”
“如此,小僧謝過靈澈師伯。”
一番謀劃過後,精舍之中,諸多光團散去,諸位佛門大修士靈識回歸,開始按照計劃行事。
中域外圍,天泉觀。
“觀主,北域有變,九曲洞天的廩倉君金令傳書相告,不知我等該如何行動。”
“我道門的大修士多在三清觀與掌教封門論道,鎮守各地的同修也是難以離開,但事關蒼生安危,不得不管。這樣,師弟你持“白鯉印”即刻啟程前往老龍淵,先請三位道兄前去助陣。貧道將此事轉告祖庭,看看諸位道耆有何打算。”
“竹陽領命。”
南域,天合學府。
“老師,俠首所留的泥偶有了反應”。一名青衫儒士氣喘籲籲地闖進課堂。
“接下來為師有事在身,你們就先在此溫習,伯鸞你攪擾課堂,就算事出有因,也難掩過錯,罰你謄規百遍,你可服氣。”
“學生領罰,但尚有一事還請老師明曉。”
“何事?”
“泥偶指向北域,諸位師長天心通明,知道泥偶所指地點正是北域香積山。”
“善。”
這一日三教修士不約而同,從五域各地趕往香積山,發揮了傳統藝能呼朋喚友,正如白西陸所料,帶來了大量的幫手,這才又引出來一場鏖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