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涼,佴奈趴在窗口,看著天邊那一輪大的誇張的明月,心中不禁升起一股不切實際的荒唐感。
她竟然真的穿越了……
離開了那個熟悉的地球,離開了狹小的出租屋,離開了令人心煩意亂的工作,離開了整天吵嚷的父母……
一切都在轉瞬間重置了,她來到了這個世界,就這樣草率的重新開始。
都說明月容易激起人的思鄉之情,這異世界的月亮如此巨大,似乎也連帶著將佴奈的情感也成倍的放大了似的。
她收回目光,將窗戶合上,轉身走向床邊。
床頭櫃上,昏黃柔和的光線從精致的立式台燈下透出,將不大的房間鍍上了一層溫馨的氛圍。
而就在台燈下,一本紅色封皮,書名由燙金工藝印在其上的書籍正靜靜的躺在那裡,木質的書簽從書頁中透出,顯示著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佴奈輕輕坐上床沿,將那本書拿起,面色複雜的看著這本書的書名:《孩子最想知道的100個問題——瑟雅大陸篇》
你說你把一本兒童讀物印的這麽高調奢華幹什麽!
還燙金工藝,設計封面的人腦子指定有什麽大病!
這本書是辛賽達按照約定送過來的,除此之外還有一箱子。剩下的書現在被佴奈丟在了書架上,準備等以後再去看。
畢竟她目前最迫切了解的,除了這個世界上的神秘力量之外,就是這片大陸的各種基礎信息了。不得不說,這種兒童讀物文案簡潔,配圖豐富,相當適合她目前這種懵懵懂懂的情況。
有一部分內容她在吃晚飯之後已經看過了,終於對這個世界大致上有了一些了解。
特別是對於薩迪萊特王國目前的“敵人”,更是自己未來必定要面對的龐然大物:迦勒斯聖國。
人族五大超級勢力之一,人口基數排名第一,擁有世界上最大的國土面積,教育水平最高的魔法師學府,高階魔法師不計其數……
更有世界上信徒數量最多,規模最大的宗教:加納斐爾聖教總部坐落於此;經濟,軍事勢力,任何一項都足以在世界上排上及其靠前的位置,當之無愧的綜合實力第一大國。
而統治這一切的人,就是實力冠絕古今,同時擁有迦勒斯聖國皇帝,與加納斐爾聖教教皇雙冠的傳奇魔導師——斐爾默德·迦勒斯。
說實話,佴奈很想兩眼一閉,直接撒手不管,說句難聽的,這一切與她何乾?
更何況兩邊實力差距那麽大,拿頭和人家打啊?
但是很可惜,她做不到。
回想起早上和辛賽達與吉廉兩人聊天的內容,佴奈感覺心裡一陣陣的窩火。
因為家庭與周邊環境的關系,佴奈從小就深知生命之重,以及拯救者的偉大。
所以,當她聽見這個國家的王子竟然說什麽“相較於整個人類的命運,一個小小的王國又算得了什麽呢?”的喪氣話;當她得知一個足以力挽狂瀾的高階魔法師竟然像一個膽小鬼一樣躲在幕後時,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正如她說的,一個甘願為了所謂“大義”而放棄拯救眼前事物的膽小鬼,又哪有資格被稱為英雄呢?
所以,自那一刻起,她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如果說之前佴奈還處於半推半就的狀態下的話,那麽現在,她已經發自內心的想要逞一回英雄,拯救這個國家。
無關於其他,這只不過是一個正值桃李年華的中二少女,
不知是對誰的,倔強的證明而已。 “混蛋老爹……”她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著橘黃色防護服的高大身影,不禁握緊了拳頭,“你就看好吧,你女兒,絕對不會做得比你差!”
窗外,巨大的月輪依舊靜靜的呆在那裡,無聲的見證了女孩沉甸甸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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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辛賽達提著一盞油燈,獨自一人走在湖邊泥濘的小路上。
他已經從姚玘的木屋中離開,踏上了孤獨的回程。
光線微弱的油燈無法照亮周圍大片的黑暗,僅僅只能讓辛賽達能夠勉強看清腳下的路,不至於不小心絆倒。
四下無人的寂靜裡,不久前還掛在少年臉上的笑容逐漸沉寂下來,化作了令人心疼的疲憊。
少年享受著這番寂靜,在微弱的燈光中自言自語:“演的還不錯,沒讓他看出來我疲勞的樣子嘛。”
“今天要批閱的文件也都完成了,順利的搞定了異世界人,還帶著她認識了吉廉,正式成為了低階魔法師。”
“啊,本來還想著能讓她和吉廉搞好關系,以後說不定能抱上法師塔的大腿,現在看來一不小心說錯了話,搞得她對法師塔的印象變差了。真是失策。”
“嗯,這點必須記下,因為吉廉和我關系不錯,下意識的就為他辯解了,實在不應該。”
苦笑的搖了搖頭,他繼續總結著:“嗯……不過雖然一不小心說錯了話,但是她看上去好像更加積極了一點,這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吧,也不算壞。”
“姚玘那邊也搞定了,等佴奈那邊稍微穩定一點之後,就找個時間讓他們見個面吧,尋找失蹤的孩子們這件事必須盡快提上日程,以免夜長夢多。”
“城牆那邊有大將軍坐鎮,應該不用太擔心。現在最麻煩的,果然是迦勒斯聖國那邊嘛……”
“這點也沒法拜托別人,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
他的神色慢慢的冷了下來,淡淡道:“可惜,有相當一部分大臣在這個節骨眼上依舊不安分啊。得想個好辦法一起解決掉呢。”
“要怎麽辦才好呢……”
他緩步走著,在小路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腳印,與濕潤的淤泥混合在一起,看上去頗為沉重。
“草……”他突然停了下來,低低的罵了一聲,“真他媽累啊,要是我能在一夜之間獲得傳奇魔導師的力量就好了,還用得著想這個想那個的?”
如果被人看見這一幕,想必一定會被辛賽達的這番粗口震撼的合不攏嘴。
簡直難以置信,那個沉穩的王子殿下去哪裡了?
只不過,他們似乎忘記了,這個聰明,成熟的王子殿下,也不過是一個17歲的少年而已。
而這樣一個少年,卻背負著尋常成年人都難以承受的壓力。也難免會在四下無人的時刻爆粗口了。
扶了扶額,辛賽達深呼吸了一下,拋開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讓自己重新平靜了下來。
“還不夠……”他喃喃自語,“我還是不夠成熟啊……無法守護好父親的國家,更沒有能力去接任國王一職。”
他閉上雙眼,待到重新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像往日那般,清澈而堅定的目光。
稍微發泄了一通之後,身上的負擔好像確實在一瞬間輕了許多。伴隨著壓力的釋放,一股微小的希望感便水到渠成般浮現,被他牢牢握住。
在寂靜的黑暗裡,辛賽達提著昏暗的油燈站在泥濘的小路上,若有所感的回頭,與天空中那一輪皓月相望。
“不過,您就放心好了。再怎麽說,我可是這個國家的王子啊。”
他淡淡的微笑,嘴角彎過一條自信的弧度:“所以,就交給我吧,就算前路再艱難,我也一定會找到破局的方法。”
如果用異界魔都那幫人的話來說……
“雖千萬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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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迪萊特皇宮深處,晨曦之塔三層。
吉廉清理完了整個晨曦之塔的灰塵,又把辛賽達所說的那一堆礙眼的雜物也整理掉一部分之後,終於能夠暫時休息一下了。
他脫掉法師袍,像是揉廢紙一樣將其卷成一團,精準的丟在了放置在角落的衣簍中。
“哎,又是相當充實的一天呢。”
扭了扭因為長時間乾活而變得有些僵硬的老腰,吉廉幽幽感歎道。
他走進房間,一躍蹦到了柔軟的大床上,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相較於佴奈和姚玘的房間,他的臥室顯然要比他們大上許多,因此看上去要更加通透,采光與通風也更加好一些。
除開大床與一些其貌不揚的家具之外,這個房間內最顯眼的東西,莫過於正對著大床,掛在牆上的那一幅畫。
畫面相當簡單:寥寥數筆勾勒出的星空下,一個粗糙的小人正對著漫天繁星伸出右手,似乎是想要將星辰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畫面的右下角,被人用娟秀的字跡,工整的提了一行小字,其內容卻異常霸氣——“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如果佴奈在這,那她肯定能認出來,這是出自李白《夜宿山寺》中的詩句。
但如今卻出現在了這裡,這世間不可謂不奇妙。
夜深人靜,吉廉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發著呆,腦海中浮現出黃昏時,佴奈與辛賽達交流的一幕幕。
雖然他人在晨曦之塔內部,但他好歹是一名高階魔法師,透過這一點距離去窺探兩人的聊天內容,簡直不要太簡單。
可惜,並沒有什麽令人感興趣的八卦內容,反而惹得他惆悵了好一會。
他抬頭端詳起牆上那幅兒童畫水平的“大作”,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或許佴奈說的沒錯,自己沒準真的是一個膽小鬼。
何曾幾時,他也確確實實擁有過遠大的夢想,也擁有過像其他天才那樣鋒芒畢露的一段歲月,彰顯著他那不可一世的青春。
只是這奇妙的世界變化太快,等到他某一天突然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成為了歷史上最年輕的一名“晨曦之塔塔主”。
在此之後,他便勤勤懇懇的教書育人,廣交好友。好像和原來沒什麽區別,他依舊是那個天才,即使是作為晨曦之塔的塔主也混的比其他人強些。
但是他明白的,至始至終都明白,他的靈魂早就已經在這數年間被磨平了棱角,禁錮在了這座狹小的晨曦之塔內。
羅納德·托爾金先生,法師塔塔主親自下的命令,沒有人可以違背,包括自己的師傅。
很多人都說,被認命為晨曦之塔的塔主,即是獎賞,也是懲罰。
可惜他當時還很天真,沒有把這句話當回事。
他隻記得在臨行前,自己那個便宜師傅給自己送來了這麽一幅畫,交待自己好好乾,爭取有一天能回去給她養老。
他當時說:“很快就能回來的,因為我是個天才嘛!”
然而一晃十二年過去了,這個曾經繁榮過一時的國家都已經面臨滅頂之災,法師塔依然沒有將他召回。
“難道真的要老死在這座塔裡嘛?”吉廉突然笑了,仿佛他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笑話。
他終究是害怕了。
他開始害怕萬一法師塔真的把他忘在了這裡怎麽辦;開始害怕自己是不是哪裡沒有做好,導致塔主依然對自己不滿意;開始害怕如果他的師傅,不再認他這個徒弟該怎麽辦……
他開始逐漸迷茫,曾經那個一身傲骨的天才就這樣化作了可悲的螻蟻,在膽戰心驚中度過著每一天。
他不敢違抗,更不敢有絲毫的犯錯。
看吧,我就說我真的是一個膽小鬼嘛。
吉廉轉頭看向窗外,皓月當空,仿佛自始至終都不曾變化過。
“師傅啊……我究竟要,怎麽辦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