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王子殿下,在聽了佴奈如此刁難的發言之後,辛賽達不僅沒有慌亂,還頗為鎮定的點點頭,從懷中拿出了一份五顏六色的地圖,展開,露出了一塊廣袤的大陸。
“既然如此,那麽就請您先聽一聽這個國家的遭遇之後再做決定吧。”
“等會。”佴奈突然出聲喊停,似乎有些尷尬的朝他揮了揮手,“那啥,你稍微往我這靠近點吧,我看不太清……”
啊這。
周圍的圍觀群眾面面相覷,沒想到這個如此強勢的少女還是個……近視眼?
辛賽達拿出的地圖並不算小,而且繪製的相當清晰,就算是隔著一米的距離,也不至於看不清楚吧?
而舉著地圖的辛賽達本人聽到佴奈的這句話之後,同樣微微一愣。
他用余光瞄了一眼佴奈那隻一直插在口袋裡的右手,慢慢的開口說到:“好吧,那麽我喊兩個士兵過來,幫我扶著地圖……”
還沒說完,他的話就被佴奈毫不留情的打斷:“不行,你必須自己一個人過來,我可不敢讓攜帶著武器的士兵靠近我。”
“……”
沉默了一下,辛賽達也沒有過多猶豫,往前方又跨了一大步,幾乎要將地圖貼在佴奈臉上。
“夠近了嘛?”他關切的問到。
“呃,夠了,夠了,你開始說吧。”佴奈看著近在咫尺的地圖,嘴角抽了抽。
辛賽達艱難的指了指大陸南方一小塊被標記成黃色的國家說到:“如您所見,這個世界非常廣闊,而可惜的是,我們國家在這個世界上僅僅隻屬於彈丸之地而已。”
頓了頓,他突然岔開話題:“那個,不知道小姐要怎麽稱呼……”
“啊?哦,叫我佴奈就行了。”佴奈一愣,如實回答到。
辛賽達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那個,佴奈小姐,我這麽舉著地圖講其實還挺累的,要不你也幫忙拿半邊唄?”
佴奈啞然,而後失笑的點點頭,示意他過來。
什麽嘛,果然還只是一個小孩而已。
見狀,辛賽達便又上前一步,來到佴奈右側,將一半地圖遞給了她。
不出所料,辛賽達注意到佴奈接過地圖的時候,將整個身子扭了過來,用左手捏住了地圖的一邊。
而後似乎是感覺這個姿勢有些別扭,她乾脆又站了起來,與辛賽達並排站立。
而至始至終,佴奈的右手都揣在兜裡,沒有拿出來過。
辛賽達微不可察的眯了眯眼睛,一邊不動聲色的指向薩迪萊特王國東邊不遠處,由樹木標識組成的一片森林——這片森林生的極為狹長,竟然自大陸的北方一直延伸至了大陸的東南角,將整個大陸分成了森林以西與包括森林的大陸東方3:1兩個地塊。
他說:“如您所見,這片狹長的森林被我們稱之為‘魔物之森’,裡面生活著無法用數字估量的魔物,但一直以來相安無事,偶爾跑出來幾隻迷路的低等魔物,也會被我們的邊防軍隊殺死,或是趕回森林。”
“而自從三個月前開始,魔物森林邊緣的一些低等魔物愈發躁動,越來越多的魔物開始衝出森林,直到上周,甚至爆發了一次數百隻低階魔物攻城的‘微型獸潮’事件。未能及時反應過來的邊防駐軍頓時損失慘重。”
“您也看到了,我們國家只是一個彈丸小國,整個國家的公民不過區區數萬人,經過上次抵禦獸潮的戰役,如今有正式編制的軍人數量甚至僅僅能夠破千!”
王子的嗓音逐漸乾澀起來,
但卻依舊堅定而有力的回蕩在大堂上空。 佴奈有些驚訝的側過腦袋,看了看眼前這個雙目有些紅腫的少年。
“你的意思是,召喚我過來,是想要我幫你們抵禦獸潮?”
“是的。”辛賽達用右手抹了抹將要溢出眼眶的淚水,繼續說到,“為了防患於未然,我們已經被迫將幾乎所有軍人都派上了城牆,其中除了正式編制的軍人以外,還囊括了數百位民兵,甚至連一部分保安官都沒能幸免。”
保安官?佴奈立刻理解了他話語中這三個字的意思,隨之而來的是浮於言表的震驚:“警察都上啦?”
姑且認為佴奈口中的“警察”和自己口中的“保安官”是一個意思,辛賽達苦澀的搖了搖頭:“沒有辦法,為了國家的子民們,我們必須小心小心再小心,唯獨這些人手,是絕對不能省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佴奈察覺到眼前青澀的王子竟然有些哽咽,剛想說些什麽,卻聽他繼續說到:“然而,倘若僅僅只是如此,我們還沒有必要就這樣進行召喚儀式,真正讓情況變得雪上加霜的是,數天之前,開始有陸陸續續的孩子開始失蹤,其中最大的不過十二歲,最小的甚至只有五歲!”
“隨著失蹤人數越來越多,居民們開始逐漸不滿,最終甚至形成了幾波小規模的抗議遊行隊伍。如此,在外患的同時,國家內部也出現了不得不立即解決的問題。”
“我們從所剩不多的人手中擠出了所有能擠出的保安官,對這起事件展開調查。只是剛剛才有所氣起色,第二波獸潮在昨天夜裡突然來襲,隨著又是十多名戰士的犧牲,我們明白,這件事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您若是能夠幫助我們度過這次危機,無論是什麽,只要我們能夠做到,那麽一定會滿足您!就算是要將整個皇宮納入私有財產也無所謂!”
他帶著哭腔向佴奈請求著:“求求您了,就這一次也好,幫幫我們吧!”
“嘶……”
佴奈感到內心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罪惡感,平日裡最見不得小孩子哭的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心中碎裂了,似乎自己不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麽都說不過去的樣子……
她乾咳兩聲,狠了狠心,再次堅定了絕不參與進危險事件中的決心後,說到:“很可惜,就算你這樣說,我也無法做到就這樣參與進你們國家的守衛戰當中去。再說了,我也並沒有這種力量,雖然來自異世界,被你們當作救世主,但我確實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而已……”
王子殿下再次抹了抹眼淚,深呼吸時都明顯的帶著顫抖。
他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將哭的梨花帶雨的臉龐對準佴奈,發出了致命的攻擊。
似乎是帶著最後一絲希望,他小聲的問到:“如果,我是說如果,讓您獲得了足夠幫助我們國家渡過難關的力量,您是否願意幫助我們,哪怕是去尋找一下那些失蹤的孩子們?”
佴奈有些尷尬的撇過頭,不敢直視那雙清澈的眼睛,結結巴巴的說:“呃,這樣的話,其實也不是不行……吧。”
“此話當真?”
“當真,當真……”
魯迅先生說的好,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裡開一個窗,大家是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來調和,表示願意開窗了。
等佴奈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著了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名叫辛賽達的王子此時宛如靈活的狡狐一般,撒開地圖就往一邊跑去,來到了一直站在那裡的一個士兵旁邊,笑嘻嘻的看著佴奈。
哪裡還有那個可憐兮兮,哭的梨花帶雨的王子形象!
“佴奈小姐,你說好的喲?可不能反悔哦~”辛賽達把“反悔”兩個字的音調托的老長,皎潔的笑著。
哦吼,完蛋。
此時,四個摸魚了老半天的士兵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和善的收劍入鞘,帶著笑容朝佴奈靠攏了過來。
辛賽達轉過身去,對王座之上的那個身影點了點頭,然後來到佴奈左側,隔著兩步的距離,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麽佴奈小姐,請吧?”
佴奈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了笑:“那個,剛剛的事能不算嘛?咱們要不再來一遍?”
竟然使用精神攻擊,太卑鄙了!
辛賽達沒理她,笑著指向依舊被佴奈塞在口袋裡的右手:“那麽,請問佴奈小姐,您能否將您藏在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呢?”
“啊?什麽東西?沒有沒有……”
佴奈一邊打著哈哈,一邊腹誹著諸如異世界的小男生真可怕啦,我大意了沒有閃之類奇怪的話。
畢竟說出來了也沒人接梗嘛。
辛賽達依舊笑眯眯的看著她。
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佴奈歎了口氣,只能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長條形的,粗大的棍狀黑色物體。
最新款防狼電擊棒,最高可達五千萬伏,美少女們用了都說好。
這才是她真正的依仗,面對各種情況都絕對能夠自保的最終兵器!
雖然有了這個,她也不一定打得過那群五大三粗的士兵,但是她卻足以用其劫持近在咫尺的王子殿下啊!他們總不能連王子都放棄不要了吧?
她都打算好了,聽完辛賽達的話之後也直接回絕,表示不答應。
如果這個國家的國王有點眼力見,放自己走了,那就無事發生。如果還是不依不撓,甚至準備強行留下自己,那她就直接掏出電擊棒劫持王子,逼他們放自己走。
所以當她看到這個“白給”的王子走到自己跟前的時候,別提多開心了。
雖然最後白給的變成了自己。
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誰又能想到這個天殺的王子竟然剛巧就生得一副好看的皮囊,還剛巧假哭裝可憐,成功的擊破了自己內心的最後一道防線呢?
都是我心太軟,心太軟……
佴奈在心中放聲歌唱,感歎著自己的善良。
王子接過眼前的奇異物件,擺弄了半天,沒給整明白,但還是收了起來,示意佴奈轉身,一如之前那般微笑著說:“那麽,我們走吧。”
眼下,最後的依仗也被對方化解,佴奈看了看緊緊跟在自己身邊的四名大漢,只能聽話的跟上了王子的腳步,離開了大堂。
看到今日的“主角”被帶離,寂靜的大堂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爆竹一樣,劈裡啪啦的炸開了鍋,大家終於忍耐不住,開始激烈的討論起來。
不少人都在感歎著遠古魔法的神奇之處,雖然已經聽聞過無數次,但是從異世界召喚出一個活生生的人這種事情,依舊令他們震撼不已。
當然,還有一部分人對與這個“異界來客”抱有極大的懷疑與警惕,相對的,對佴奈抱有期待與肯定的人數也不在少數。
於是乎,整個薩迪萊特王國的正殿便吵吵嚷嚷起來,全然沒有往日那幅莊嚴的樣子。
王座右側的女孩看著底下喧鬧的人群,皺了皺好看的柳眉,沒好氣的戳了戳王座之上那個蒼老的身影。
沒反應。
女孩抿了抿嘴,藏在華麗衣袖下的纖細手指緊握成拳,用力朝著那個身影錘了過去。
“啊!”的一下, 王座之上的老人吃痛,總算是從瞌睡中清醒了過來,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張略帶迷茫的蒼老面孔。
他的頭髮幾乎已經變成了全白,頭頂部分甚至顯得有些稀疏,但卻依然被一絲不苟的打理好,以免叫人覺得配不上自己頭頂的王冠。
老人,也即薩迪萊特王國的現任國王不動聲色的揉了揉因為困倦而使得視野模糊的眼睛,神色平靜的看著因為自己的一聲“啊!”而重新安靜下來的大堂。
他輕輕咳嗽了一下,目光掃過下方的眾人,揮了揮手,說到:“好了,召喚儀式已經結束,各位,盡快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吧。我們已經沒有更多的精力與時間來仔細討論這件事了,相信各位都能夠明白。”
他頓了頓,極力遏製住自己想要打哈欠的衝動,繼續說到:“至於那個異界之人,就交給辛賽達吧,我想,也沒有人比他更合適去擔任這份工作了。”
說罷,老人緩緩起身,身邊的少女趕忙要上前攙扶,卻被老人拒絕了。
畢竟他是這個國家的現任國王。
而國王,是不能在這種場合表現出無力,虛弱的樣子的。
沒有再多少什麽,他不疾不徐的走下王座,然後拐彎,走向了皇宮深處。
大堂內的眾人帶著尊敬,目視著老邁的國王與一直跟在其身後的公主逐漸消失在了通往皇宮內部的黑暗中,這才互相示意了一下,快速的各自離開了。
於是,伴隨著太陽逐步西沉,純白色的薩迪萊特皇宮正殿,恢復了往日那般的莊嚴與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