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德自然不會把洛林兵力多歸結到洛林運氣好上,他能夠發展到這個地步自然有他的能耐。
而洛林的回答則十分巧妙:“你看看米連德省。”
確實,米連德省現在的後勤能力……
舉個例子,2020年代的北美大國僅用1%的農業人口就供給了全國的糧食,還能出口。米連德現在的狀況雖然不及,但也僅靠6%的人口就能供給整個米連德外加出口了。雖然在兵棋推演中並沒有考慮到工業化之類的因素,但洛林知道怎樣才能激勵農業的發展——至少在理政水平上看,裁判,或是規則的制定者還是頗具理政水平的。
“我記得這座學校有個學生一直獨孤求敗來著,要不你去把他給贏幾遍?這學院裡頭僅有的幾個女軍官都圍著他轉,咱去煞煞他的威風。”齊德提議道。
洛林汗顏:“切磋一下倒是可以,這種話還是不必說了……”
齊德皇宮內外的樣子倒是真的不一樣,其實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或多或少會有兩個面目。平常處理公務就足夠疲憊了,私下還得一副正經的樣子,精神容易垮掉。偶爾來點反差萌,反而更添幾分生氣,對精神狀況也有好處。
如果不是看齊德一副正裝,光看他那口吻語氣,妥妥的便是從那酒攤裡拽出來的混混——滿是流氓氣息。說的好聽點,就叫做“俠氣”。
“我馬上叫他過來,誒嘿。”
沒過多久,一名書生模樣的學生便被齊德帶到了兵棋推演室,起初這名學生還不情不願(看在齊德的面子上,還是沒有在表面顯露出來),直到看見洛林,這才精神一振。
“參見洛林大元公!”滿是書卷氣息的學生剛開口便讓自己破了功,本來想叫元帥,可戰區又已經取消,只能叫洛林大公,知道自己口誤,便趕緊道,“抱歉!參見洛林大公!我的名字是奇裡,很榮幸認識你!”
齊德看見奇裡一改以前的高冷,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叫錯人了。
“嗯,我是洛林?米連德。”洛林自我介紹道。
“是,是。我是奇裡?斯一,普利軍事學院第三級第一班的學生,擅長理論軍事、戰術、陣型,”奇裡緊張地介紹道,“嗯……齊德殿下說這裡有一名兵棋推演十分出色的人,想讓他來挑戰我什麽的……呃,這個……”
“不用緊張,先喝點水,平靜一下情緒吧。”
“是!讓您出醜了……呃,讓你看我的笑話了。”
齊德突然感覺知道為什麽這個名為奇裡的人十分高冷了,這家夥一開口就是語無倫次,看起來……他倒不是不想和人交涉,而是有社交恐懼症啊……
“別緊張,不用著急回答。殿下脾性這樣,倒是難為你了,哈哈。”洛林半開玩笑地緩解著氣氛。奇裡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坐了下來:“那不浪費您的時間了,我們直接開始吧,您來選擇場地和規模。”
“齊德,你來選吧。”洛林道。
齊德點了點頭,將剛才自己被洛林打得體無完膚的地圖再次搬了出來。
遊戲剛開始,奇裡便進入了狀態,他並未急著佔據領地,而是先派遣了一支奇兵繞過天險進攻洛林,阻礙他佔據天險。然而洛林對此早有防備,這支奇兵被直接吞了之後,奇裡便隻好規規矩矩地搶地盤。
由於這支奇兵被損,洛林直接將兵力推進了奇裡的底盤,他一改之前與齊德“打仗”時穩定的作風,以閃電戰的戰術摧枯拉朽地進攻並搶奪奇裡的資源。
而正當奇裡整備軍隊列陣阻擊時,洛林的軍隊已經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 齊德跑到洛林所在的隔音間,驚道:“好家夥,你跟我打還放水了是嗎?”
“不,既然對方給了我機會,那就要趁勢擴大優勢。戰爭就是要在機會上建立優勢,然後想盡辦法擴大。如果被對方抓住機會,就要想辦法止損。像剛才的情況,如果我被對方奇襲,一定會趕緊撤退,而不是慢慢堅守,並盡可能摧毀我手上有的物資,讓對方陷入沒有補給的境地而直接退軍。”洛林道。
奇裡的兵棋技術很強是不錯,但面對洛林這樣真正在戰場上指揮過的人還是差多了。只有上過戰場,才會真正對時機的把控更為精準,指揮次數多了,就會有一種像是直覺一般的想法在指引自己行動。
奇裡第一波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還未能及時止損,已經落下許多進度。他只能劍走偏鋒先去把中立資源給拿下,在兵力已經相對空虛的情況下耗費兵力把土著打了,然後靠文化同化吸收這一部分區域的經濟。
另一面,洛林則直接八面開花,靠著掠奪過來的資源爆了一波兵,用嫻熟的戰術把土著嘲諷出巢,再來個釜底抽薪、兩面夾擊。一手微操將優勢迅速建立起來。
而作為旁觀者的齊德看著洛林那簡直離譜的發育速度,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對這些學生來說,兵棋玩得再好,其實仍然被教科書裡面的框架鎖死了。即使作為旁觀者,齊德也很難分析洛林到底是靠什麽把經濟發育起來的。
而實際上,洛林發育起來的中心就在於“資本主義”思想本身,積累資本就是最快的發育方式。掠奪只能獲得一次性的資源,被定義為零階經濟發展方式,生產則可以源源不斷地產生資源,則被定義為一階;而積累資本,則是不斷積累能夠生產資源的資源,在兵棋遊戲規則本身的局限下,人口、土地和科技,就屬於資本范圍。
就比如打土著,佔了老巢再釜底抽薪就能夠減少軍隊消耗,除此之外,土著作為俘虜也能夠幫助生產。相比奇裡四面埋伏強攻老巢,雖然看上去在戰術陣型與攻勢上令人賞心悅目,但缺乏大局觀。
此後,洛林則依靠不斷的兵力產出去騷擾奇裡的發育,以遊擊戰的方式不斷破壞敵人的農田等生產設施,打完就跑,換了點再打,讓奇裡難受萬分。
打遊擊戰最重要的就是信息,也就是視野。這些學生們玩兵棋很少注意到視野的重要性,通常只有在正式開展之前才派出斥候查探敵人的情況,又或是在奇襲之前做好視野準備工作,很少有能夠利用視野去打遊擊戰或反製遊擊戰的——在洛林授課之前,這些學生們根本不明白遊擊戰的重要性。
為什麽他們不知道遊擊戰的重要性?實際上不是學會遊擊戰才懂得獲取視野,而是先學會利用視野差才去打遊擊戰,所以被洛林打個落花流水也是理所當然。
雪球被洛林輕松地滾了起來,最終還沒等奇裡站穩腳跟開始全面發展(地盤都還沒佔完)就被洛林推到家門口了。
奇裡被打了個落花流水,雖然也說是心服口服,但仍然想和洛林再切磋兩個回合。他的學習速度很快,第二局開始,奇裡便放棄主動進攻走了穩妥的路線,而為了反製洛林的遊擊戰,他便在各個關鍵的地方設立哨口並放置了許多哨兵。雙方在前期基本打不起來,接下來要拚的就是發育速度了。
而比拚發育速度,奇裡就完全不是洛林的對手了,遊戲後期被洛林大軍平推落了個敗局。
奇裡這下知道他和洛林的差距到底在哪裡了,和洛林再打了幾把戰術模式後仍是意猶未盡。
戰術模式中,洛林就佔不到多少優勢了,雙方的戰鬥可以說是比較透明,不像是發育模式那樣不會被探查到。洛林與奇裡有輸有贏,不過洛林還是贏得較多。
“今天與您鬥了幾盤兵棋,受益匪淺,非常感謝您。”奇裡在與洛林道謝之後,便離開了學校——若非今天能與洛林相較一二,他早就回去看書了。不過能近距離接觸偶像,今天可以說是驚喜而充實。
“嘖嘖,沒想到啊,本校不敗的神話就這麽被你打敗了。”齊德走到洛林身邊,頗帶著些揶揄的口氣,倒更像是調侃。
洛林哼哼幾聲,略有無奈地看著齊德:“嘖嘖,沒想到啊,原來殿下的玩心這麽重。”
“好家夥,直接學我的語氣說話?”齊德瞪大了眼睛。
“好家夥!我直接好家夥!”
“好家夥,你還好家夥?”
“哈哈,現在也差不多到了晚飯的點了,作為埃洛普利的東道主,你不請我吃點東西?”洛林開著玩笑。
“喔,還蹭上飯了。走走走,我帶你去吃國宴,”齊德也開起了玩笑,“今天算是麻煩你了,扯著你再學校開了個講座,還下了好幾把的兵棋。”
“哪裡,能與殿下同行那是榮幸之至。”所謂商業互謙,不過如是。
不過齊德說的國宴倒真的是國宴,從一月一日開始直到一月六日,也就是年後的一個星期內,皇宮每天都會大擺筵席以慶祝新年。除了達官貴人能夠來到筵席上品嘗國家級的美食,即便是普通的平民也能蹭上一口山珍海味。這種飲食文化對於提升民生幸福感有不錯的幫助,值得洛林借鑒。
不過今年有所不同,由於瘟疫仍然未能完全消除的原因,薩塔爾將筵席撤下了大部分,隻保留一部分以供近臣共享美食,基本上可以說變成私人宴會了。其實薩塔爾本可以限制平民進入,不過這樣一來就與普隆帝國的國策有所不符了——畢竟前兩天朝堂上才講到平等這一說法。
薩塔爾並沒有主動宴請洛林,一來是因為洛林比較繁忙,他擔心洛林礙於面子不得不參加宴會而耽誤行程。二來則是他也要宴請其他大臣以表現自己作為皇帝不失偏頗。三者,雖然薩塔爾並不喜歡將這種宴會政治化,但底下的大臣們卻不會這麽認為,尤其是年後的私宴,極能表現出薩塔爾親近哪一派系的政治信號。
由於薩塔爾的改革十分激進,現在朝堂之內各個派系可以說是風聲鶴唳,稍有動靜就會被那些貴族們大傳特傳。就如齊德在一月二日這天邀請了洛林,便在幾日後產生了“洛林與齊德私交深厚”、“齊德在拉攏洛林”甚至“洛林欲圖支持齊德繼承皇位”這種說法了。
而現實是,洛林只是受齊德的邀請去吃個飯而已,就這麽簡單——
洛林與齊德來到宴宮,裡頭的樂響聲不息,新式魔法燈以柔和的光線照亮了宮殿中的每一個角落,兩人還未進門,便能聽到宮殿之中人們的交談聲不斷了。
齊德走入宴宮的大門,薩塔爾略有些意外地看著齊德,隨即展眉道:“洛林,是你啊,請坐。”
大抵是因為這裡的場合並不正式,薩塔爾的架子放下了許多,亦或許是近日來的勞累讓威嚴掩不住他的憔悴。幾杯良酒下肚,已是微醺。
“父皇,這些天還是少喝點。”齊德微皺眉頭,顯然是對薩塔爾飲酒有所不滿。
薩塔爾只是笑了笑:“好不容易邀上三兩好友才能縱情享受一番酒意,就這兩天。”
齊德抿嘴,欲言又止,仍是尋了個座位坐下了。洛林則按禮與他坐在一起,心中不知為什麽感到這種場景有些荒唐。
隨後,洛林還是釋然了。薩塔爾是皇帝,齊德是皇子,這兩種身份是不錯。但在這兩種身份之前,他們的關系是父子。兒子勸告父親不要多喝酒,再正常不過了。
尋常的宴會上,貴族們大多喝的都是水果酒,這些水果酒說是酒,更像是一種汽水飲料。而現在薩塔爾喝的,則是以一種谷類植物釀造成的高度酒。
“殿下,陛下這幾日操勞過度,喝點酒放松一下,也就算了吧。”洛林勸解道。
齊德卻是搖了搖頭:“父皇不能喝酒,每次喝酒都要上吐下瀉……我也知道他這兩年來可以說是日夜操勞,幾乎沒睡上幾次好覺,但總歸喝酒解悶,還不如去悶頭大睡一場。”
“哦對了,這些人都是陛下的好友嗎?我在朝堂上並不多見。”洛林道。
齊德看了看洛林,隨後一一介紹道:“這是畢業於普利軍事學院之後未入仕的老學者了,他是先皇(爺爺)的好友,在父皇兒時經常照料他、教導他。這是與父皇同期的學生,學生年代的大哥,後來因為北方清洗而不得不卸去職位,沒能再回到朝堂了……那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