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宮的天頂露台,榭寂笙獨自坐在圍欄上,手裡拿著一把進貢來的高檔地精琴,一個人擺弄著,發出一些“噪音”。
榭寂笙的身上纏著繃帶,這對於榭寂笙來說實在是稀奇,因為繃帶下的傷口複原的極其緩慢。
“怎麽樣,我的三滴精血能夠催熟嗎?有沒有副作用”
不等身後來人說話,榭寂笙就搶先問道,但身後那人卻氣喘籲籲,用手扶著膝蓋,伸出一隻手指著榭寂笙。
“你……你……你等會兒,老娘都快要六階的人了,從最下面一路跳上來都快要斷氣了,你說你,跑這麽高幹嘛!”
洛斯出了一身的汗,仿佛清晨玫瑰上的露水,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幽香。
榭寂笙拍了拍旁邊的圍欄,示意洛斯坐上來,洛斯兩腿發酸還有些打軟,三步並作兩步趕緊扶著圍欄,把自己的屁股挪了上去,坐在榭寂笙的邊上。
榭寂笙一伸手把琴遞給洛斯,摘下洛斯的靴子,把她的腿放在膝蓋上,對著洛斯柔嫩的腳掌輕輕的揉了起來,為她緩解酸痛。
“你的精血……確實有用,足足三滴,百萬複蘇者甚至還有富余,剩下的都被黛絲吸收了,她說現在的你不會介意的”洛斯氣喘籲籲地說道。
“哈哈……我確實不會介意,但你會介意嗎?我的精血可能會讓你的身體恢復哦!”榭寂笙指了指洛斯內部空缺的小腹,那裡空蕩蕩的,再也沒有孩子的留存之地。
“又說這個……又說這個!”洛斯用力抓了抓榭寂笙的長發,笑著拍了拍榭寂笙的後背。
榭寂笙不說話,手下輕柔的揉弄著洛斯的腳掌,同時抬頭看向天邊那碩大的月亮,榭寂笙喜歡月亮,但卻不喜歡代表月亮的精靈母神,這讓榭寂笙自己都感覺很矛盾。
“你就像是月亮一樣知道嗎,洛斯?”榭寂笙突然說道,洛斯扭頭看向榭寂笙,靜靜的聽著。
“月亮光芒四射,在幽靜的深夜卻能夠引起人的共鳴,實際上是反射太陽的光,但卻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魔力和魅力……”榭寂笙臉上不自覺的掛起了笑容。
“肉麻!”洛斯崛起了嘴,把頭靠在榭寂笙的肩膀上,腳掌上傳來的輕柔觸感讓她忍不住舒緩腳趾,渾身酥酥麻麻,方才的疲倦和乏累化作一縷青煙。
“鐺啷啷~”一陣清脆的琴聲響起,洛斯隨手波動地精琴,便是一陣美妙的音樂。
“我想唱歌給你聽……許多年前我不想,也沒機會,現在我想了……你不許拒絕!”洛斯抬起頭,用手戳了戳榭寂笙的臉。
這要是以前,洛斯習慣於去爭取榭寂笙的同意,直到後來發現,榭寂笙軟硬不吃,再加上兩人實在是太熟了,於是這樣說道。
“歌神殿下能為我開嗓,是我的殊榮……”榭寂笙頓時輕笑道。
“神國王陛下,麻煩你在我唱歌的時候不要撓我癢癢哦!”
洛斯笑著,又舒展了一下自己的長腿,把下巴放在榭寂笙的肩膀上,盯著榭寂笙那張絕美的側臉目不轉睛,蔓延的陶醉。
五根青蔥手指撥弦,靈動的仿佛跳躍的蝴蝶,琴弦顫動,曼妙的音樂如同絕世的美女撩人心弦從琴裡跳了出來,溫柔的琴聲將榭寂笙包裹在最中央。
“鐺鐺~咚咚咚!”
琴聲波動,洛斯隨即張口,但看著眼前人的側臉,洛斯手指沒停,但嘴巴卻忘記了發出聲音。
她想要唱一首歌頌眼前之人,眼前神國王的歌謠,
詞賦如海流動萬千,但真等到了口邊,大海枯竭,正如凡人無法唱誦整個宇宙,洛斯生平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無法歌唱。 眼前之人,眉目如初,洛斯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否無法唱出此人的美妙,這份小小的懷疑頃刻間化作對自己整個歌神生涯的否認,洛斯的手停下了,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哦~我親愛的人……”榭寂笙突然開口,眉目惆悵,眼中仿若有萬千星辰,這一次,宇宙決定為大海歌唱。
洛斯緩緩睜大了眼睛,手中的琴竟也不知道如何伴奏,只能作罷。
叢林間安歇的鳥兒發出的細微聲,風吹草動的自然之聲,一切世界的聲響化作伴奏,隻為這一個人伴奏。
“哦~我摯愛的人……”
“請原諒我無法緊擁你直至時間的盡頭……哦~”
“你的美勝過川流大海~你的嗓音讓清泉波濤滾滾而來~你的光讓烈日為之暗淡~你的心跳比擬世間最華麗的節拍~”
風聲起舞,從神國頂端流淌而下的清泉“嘩啦啦”作響。
“請原諒我無法緊擁你直至時間的盡頭……哦~”
“我只是個尋常的人~我只是個卑微的人~”
“萬朝山可以為你融化~深海的浪潮可以為你翻湧~”
“我只是個手握皇冠的凡人~我只是個萬人之上的可憐人~”
“時間不肯隨我的願~讓一切停留~宇宙不肯隨我的願~將一切凍結~”
“我只是個站在頂點的凡人~”
“我只是個卑微至極的凡人~”
“請原諒我無法緊擁你直至時間的盡頭……哦~”
……
一曲終了,風聲仿佛還是風聲,流水仿佛還是流水,榭寂笙還是榭寂笙,而歌神不再是那個歌神。
手掌不斷用力,捏的地精琴發出“哢哢”的響聲,但洛斯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打擾了這片刻的余音。
輕輕捏起琴頭,洛斯直接將地精琴順著高空扔了下去,被哪片黛絲的葉子輕輕接住。
從這天開始,洛斯再也沒有對其他任何人歌唱過。
“嗚~你太過分了……”洛斯帶著哭腔紅了眼睛,一把抱住榭寂笙,緊緊摟住不肯松手。
“以前你做的不是你的錯,就算是,我也原諒你了,洛斯……現在的我只是個果農,只等著我的複蘇者軍團長熟,或許……我就不再回來了,但在那之前,我要把這些告訴你……”
“別說了……”洛斯哭唧唧的抬起頭,吻在榭寂笙的唇上,堵住他的嘴,榭寂笙這個人就是不懂情調,每每在這個時候,總要提起生離死別。
良久過後,榭寂笙為洛斯穿好靴子,洛斯跳下了圍欄,轉過頭看向榭寂笙。
“你的軍團一切都好,用不了多久,就會提前破殼而出了……”
“你知道……我一直以為,歌神就是我最高的成就,但實際上是什麽嗎?”洛斯接著說道,擦了擦眼角晶瑩的淚。
榭寂笙不說話,扭頭淺笑著看向洛斯,側耳等待著。
“我就是你的果農,這麽多年,我把好的,壞的,全都帶給了你,可笑嗎……我一直覺得種果樹很枯燥的……”洛斯半哭半笑著說,一邊擦著眼角大顆大顆的淚。
洛斯說完,扭頭就要走,但榭寂笙的聲音隨即而來,洛斯站在了原地。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