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歷405年,秋季,帝都中心廣場。】
少女沉悶著臉,悻悻地看著絞刑架下狂熱的民眾。
四處是古樸破敗的建築,上千民眾聚在這裡,“殺了他”的呼聲震天撼地。
百官在絞刑架下的一小塊空地上站得整整齊齊,就連皇帝也穿著白色禮服,拄著權杖站在絞刑架一邊。
劊子手整裝待發,幾名士兵押著少年,緩緩走向絞刑架。
一旁的民眾紛紛向少年吐唾沫,豎中指,嘴裡還大聲叫罵著一些極具侮辱性的詞匯。
少女含著淚,愣愣地看著無情的斜陽。
她身穿黑色禮服,這在穿白色禮服的百官之中顯得十分突兀。
少年被押到了絞刑架上,冷冷地看著少女沉悶的臉頰。
“姐姐。”他央求般地說道。
少女含著淚水點了點頭,死死地抿著嘴。
“求你了,姐姐……”他低聲喃喃地說道。
“茵。”皇帝威嚴地說道,“他是重犯,猶豫不得。”
“哦……哦。”少女怯懦地點點頭。
“姐姐,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吧……”少年一下跪倒在少女的跟前,少女想伸出手來,卻牽強地退後了一步。
皇帝冷冷地看著面容憔悴的茵。
茵皺了皺眉,含著淚搖了搖頭。
少年被士兵綁上了絞刑架,茵側過身去,皇帝滿意地衝她笑了笑。
“你就是……這樣對待親人的麽……”少年冷冷地說道。
“你是殺人犯。”茵歎了口氣,狠下心來冷冷地說,“我沒有殺人犯弟弟。”
隨著劊子手一聲令下,少年連慘叫都沒有就閉上了雙眼,只聽見絞刑架下群眾熱烈的歡呼。
……
“如果我知道,這件事情終將以悲劇結束的話,那我還何必向朝廷舉薦你呢?”父親冷冷地看著茵。
“他是殺人犯,我不得不懲治他。”茵淡淡地說道,眼角閃過一滴淚光。
“那你不能向皇帝求情麽?!”父親大聲說道,“虧得我還送你出國留學,可不是讓你殺我兒子的!!”
“我……”
“你什麽都不是。”不知有誰拍了拍茵的肩胛,她回頭一看,只有一陣刺骨的寒風凜冽地刮過臉頰。
“什麽……”
富麗堂皇的宅邸裡燈火通明,精致的大理石柱上刻著各種神魔的圖案。
大廳中銀白色的支柱上架著煤油燈。一陣寒風拂過,一盞明亮的油燈變得昏暗起來,燭光一閃一閃的,漸漸消沉下去,最終熄滅了。
“去看看那根柱子上刻的是什麽。”父親冷冷地吩咐道。
茵回頭看了看,低聲說道:“是殺戮之神,湮滅·無雙。”
“嗯……那是你弟弟小時候最愛聽的傳說。”父親不悅地垂下了眼,“你講來聽聽吧。”
“嗯……”茵低聲說道。
億萬年前,希望之神湮滅·無雙行走在大地上,給了人們對未來的憧憬。
他在人間四處撒下陽光,賦予萬物生命。
從此,植物開始生長,動物開始嬉戲。
不過,好景不長。
希望滋生了人類邪惡的欲望,他們開始奴役萬物,壓迫眾生。不過,湮滅·無雙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人類學會了欺騙,他們不斷地告訴湮滅,自己與萬物相處的是多麽的和睦。
直到那一天,湮滅·無雙行走在森林裡,看見了一隻長相極為醜惡的怪物——夢魘。
他可不記得自己給這種東西以生命。
他質問夢魘:“你是什麽?”
夢魘冷笑著,說道:“我曾經是獨角獸,可是人類的背叛使我變得如此。”
湮滅從夢魘口中知道了,人類不再單純。
他起初憤怒至極,發誓要抹殺人類。但當夢魘又對他說了一番話之後,他這才平息下怒火——
“任何東西都會滋生黑暗,哪怕它再怎麽光明。如果什麽東西真的不會滋生黑暗,那恐怕,就是黑暗本身吧……”
湮滅聽後,坐在原地思索良久,最終終於找到了消除黑暗的良方——他將自己性格中全部的黑暗鑄成了一把可以斬斷任何黑暗的聖劍——救贖之劍,交給了人類當時的統治者。
最後,湮滅·無雙保留下來的最純真的性格滋生出了無盡的黑暗,他也就此墮落,變為了殺戮之神。
他憑借著最後一絲理智,走進了一片永遠充滿著暮色的森林之中,從此杳無音信。
只有救贖之劍流傳至今,訴說著當年那個美好的盛世……
……
“好黑暗的故事,說得我自己都打顫。”茵喃喃地說道,“他怎麽會喜歡這樣的故事啊……”
“……”父親沉悶地點點頭,起身走進了臥室。
大廳裡隻留下眼角含著淚光的茵。
……
雨夜,豆大的雨點敲打著窗戶。
破舊的旅店門口站著一名消瘦的少年,穿著黑色的鬥篷。
他在這裡站了將近兩個小時了,一言不發,一雙眼睛閃著血色的紅光,直勾勾地盯著旅店老板的喉結。
“喂,你要麽進來,要麽離開,別一直乾站在那裡啊!”老板頗為不滿地說。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默著,冷冷地笑了笑。
“喂,問你呢!”老板不耐煩了,大聲責怪道。
“你聽說過【帝都殺人狂】嗎?”那個人冷冷地說道。
“哼,那小子今天可是遭報應了。”老板輕蔑地說道,“就在幾個小時前,他給處以絞刑了。”
“那就意味著……他死了咯?”那少年冷冷地笑道。
他走進門去,坐在了餐桌前。
“那不是廢話嘛!”老板笑了笑。
“未必吧……”那少年冷冷地說道,“如果他今天,又殺人了呢?”
“怎麽可能。”老板不耐煩地說,“他都下地獄了!”
“可是你也死了。”少年淡淡地說道,“因為你看得見我……”
“什麽……”
少年站起身來,老板這才發現他就是白天那個被絞刑的少年!他的雙眼冒著血色的紅光,在昏暗的客廳裡渲染出一種可怖的氛圍。
“你……”老板顫抖著, 大聲尖叫道,“是帝都殺人狂啊!!!”
“看來我的愛好令你們聞風喪膽啊……”少年冷冷地笑道,“不過放心,死人不會死第二次。”
少年說著,慢悠悠地走出門去。
走到門口,他冷冷地對老板說道:“都是死去的靈魂,讓我來領你的路吧。”
“我憑什麽相信你的鬼話!”老板大聲說道,向前邁了一步,竟然徑直穿過了櫃台!
“這……”老板驚呆了,嚇得面色慘白。
“隨我去吧。”少年冷冷地說道,“靈魂殺不了靈魂。”
“好吧……”老板無奈地搖搖頭,“但是我得先和我妻子告別。”
“她聽不到的。”少年不屑地說。
“難道我是暴斃的嗎?!!”老板大聲問道。
“我沒有看見全程。”少年輕笑道。
“沒想到我還能和帝都殺人狂同行……”老板鬧著腦袋說道。
“很帥吧,殺人的滋味是不是很誘人呢?”少年獰笑著,大聲說道。
“不過總感覺身體輕飄飄的……”老板看了看自己逐漸變得透明的手,略有些驚訝。
“哼,有意思。”少年笑了笑,轉身離去了。
老板悻悻地站在門前。這時,旭日東升,老板身上突然間燃起熊熊烈火。他也沒有感到疼痛,只是有種莫名的溫暖。不久,他就灰飛煙滅了。
少年走在陰暗的屋簷下,手插在口袋裡,輕輕地笑了笑。
“姐姐……和我也有相同的愛好麽?”
他喃喃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