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唯不再亂動後,靈羽才開口問道:
“你的名字只有一個字嗎?只有一個‘唯’字?”
“我的父母,他們說很感謝我能活下來,所以就給我起了‘唯’這個名字。”
對於沒有接受過任何教育的唯,她連自己的名字怎麽寫都不知道,甚至連她的父母都沒有名字,還為她取了一個。這種名字顯然不會被做任何記錄,叫出來也只是當做一個稱呼。唯的手指纏在一起,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那時候過著吃不上飯的生活,但她的身體沒有經歷過大病,父母身體也沒有異樣,對於她來說,這就足夠了。
“那你知道你父母的名字嗎?”
唯神色茫然的搖搖頭,她記得那群人想找父親的話,都是直接將人拽過去,那時候母親就將她關在房間裡,告訴她絕對不能出去,然後堵在門口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等到他們回來的時候總是一身傷痕。
“不知道就算了,對了,你的身體。等一下吧,我去拿些粥過來。”
總躺在搖椅上也不是辦法,靈羽需要給她食物讓她快點起來,希望這種舉動不要讓她產生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還是……回去吧……”
不知道多久唯沒有收到這般好意,這反而讓她感覺到恐懼,她的胃和身體向大腦發出激烈抗議,靈羽和她本就是陌生人,能讓她走已經是最大的恩慈,現在她怎麽敢向市區的人討要食物。
“你的身體已經是極限了,沒感覺到自己連說話已經很費力了嗎,想要離開我不攔著,你總不能指望我把你背回去吧。”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唯知道自己的狀態,再過不久她可能會感到惡心、全身冒汗,對於饑餓過度的病發症她再了解不過,她曾在窗外親眼看到一個人吃掉了自己的胳膊,餓到極致的人精神會不正常,他們會吃掉一切東西。唯希望趕快回家找點食物填飽肚子,希望旁邊的垃圾場還有一些沒處理的殘羹剩飯。
“真可惜,原本這次做的食物是專門為你準備的,不吃的話最後也只能倒掉了。”靈羽拿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唯執意要爬回去的話她也不會多管,本來她也沒有進食的需求,少有的愛好也就是喝喝茶改變下口感,對於香味和甜味的飲品靈羽還是有所喜好。
說到倒掉唯還是心頭一震,她餓壞了,靈羽如果當她面倒了的話她很有可能撲過去連同地上的土一起吞進肚子裡。
“你在這裡等一會吧,我去給你端過來。”
隱隱能看見她的口水,靈羽回身來到廚房,很不可思議,在看到唯的口水後,靈羽居然有一種心有余悸的感覺。
哪怕靈羽見過不少形狀各異的怪物也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在說出倒掉的時候,靈羽隱隱聽到唯身上發出聲音,不過非常短暫,轉瞬即逝,甚至沒讓靈羽聽清到底是什麽。最令靈羽有所感覺的是,她居然對唯的嘴,唯的牙齒,心有觸動。
那個名叫唯的生物,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靈羽還不清楚,不妨礙她覺得事情有趣起來。
長時間不攝入食物的胃沒辦法進食大量食物,靈羽端出事先做好的粥,來到唯面前,裡面傳出濃鬱而混雜的肉香,唯本就饑餓的肚子更加渴望食物,她的肚子發出咕嚕嚕的響聲,那個聲音聽起來類似野獸的低吼,唯馬上按住肚子,她也不清楚身體為什麽會有這種叫聲。
原本以為一杓一杓的喂給她可以緩和她的空腹感,
可到後來,靈羽直接將一整碗粥端到唯嘴前,讓她直接喝了進去。她完全沒有正常人傷胃的感覺,將全部的粥喝下去沒有任何果腹感。 “非常感謝,那個……之後我一定會回報你的……”
靈羽的廚藝並不算好,頂多算是平均水平,就算如此跟唯以前吃的東西相比,靈羽的食物簡直算是人間美味。吃了些東西,少女恢復了力氣,向靈羽表達著感謝,“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靈羽……小姐。”
她艱難的選擇著措辭,這份恩情如果有能力她一定會償還給對方,唯第一次覺得,得到幫助的感覺是多麽可貴,可她始終不是這裡的人,即便靈羽不會報警,總有些人會從這身打扮發現她的身份,暴露是遲早的事,最好在被人發現前趕快離開。
“你先等一下。”靈羽叫住想要離開的唯,她渾身一顫,不知道靈羽想要做什麽,不過還是乖乖停下了動作,甚至連動也不敢動一下。隨後廚房內傳出刺啦啦的炒菜聲,不多時空氣中彌漫著肉製品的香味,就連唯都被這種味道吸引住了,等到靈羽從廚房出來後,唯還保持著之前的動作,這讓靈羽哭笑不得。讓她坐在接客的座位上,靈羽從廚房裡端出一道道菜。
煮牛肉的鍋搭配土豆泥,混合著香菜,兩道菜品在潔白的瓷盤裡糾纏,黃花的濃湯展現出靚麗誘人的色澤,就連盛出的的米飯裡都有宛如牛奶般清甜的香味。靈羽基本上已經拿出全部的廚藝,她看出唯的胃有些問題,但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聞著誘人的香味,唯拚命地咽著口水,她從出生起隻吃過沒有味道的棕色食物,是從垃圾場找來的少量食物混著泥土晾乾後吃的,這樣話就算很少的東西也能吃飽,唯就是吃著這些食物長大的,她這輩子還沒見過如此豐盛的食物。
現在唯感覺自己就像是新出生的嬰兒,茫然而又無知的感受著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想象過,光是聞著這些味道口水就會不受控制的往外流,哪怕唯拚命捂住嘴角也止不住。
“把這些,全部吃掉。”
靈羽甚至沒注意自己用了命令的口吻,而唯根本就沒在意,她本能的用手去抓擺在面前的那盤炸得金黃焦脆的魚。酥脆滑膩的感覺在口中迸發開來,野蠻的吃法以及狼吞虎咽的野性仿佛回到了遠古叢林,自然而崇敬的感受著食物帶給感官的刺激。
“慢一點,沒人跟你搶……”說著靈羽拿出雕刻著古怪花紋的透明玻璃杯,擺在唯旁邊,然後拿出一瓶自己釀製的蘋果酒,混雜著已經融化的果肉,倒了一杯,防止她噎住。酒水清甜的味道飄散在空氣中,讓原本勾人的香味更加有層次感。
咕嚕,因為吃得太快而卡住嗓子的唯用油膩的手拿起那杯蘋果酒,入口的醇香在味蕾上迸發,衝擊著嘴唇下的每個角落,太長時間吃沒有味道的食物不會讓味蕾退化,反而增加了她對味道的敏感,唯口中食物的味道要比原本的更加濃鬱。
靈羽沒有注意桌面上的事,而是一直看著她的小腹處,這一桌子的食物少說也有三個人吃一天的量,而那些東西進入唯的肚子裡和消失了一樣,靈羽沒有看到她腹部任何膨脹的痕跡,還是和開始見到的一樣,衣服貼著肚皮微微收進腹腔
她的胃到底是什麽?
沒有注意到靈羽的疑惑,唯不停說著“謝謝,謝謝……”
她流著淚,不知道是對賦予食物的感激,還是終於感受到世間的美好而流淚。一陣狼吞虎咽後,她的進食速度逐漸慢下來了,開始反覆咀嚼口中的食物,似乎是想將裡面所有蘊含的味道品嘗殆盡。
“我沒有什麽能力,但以後靈羽小姐有需要,不管是什麽我都會答應。”
“這樣也好,沒準以後我還真的要再找你。算是一頓飯就把你給買了?”
“我並不值這樣一頓飯。”
縱使說著話,嘴裡也沒有停下,直到吞咽最後一塊牛肉,連湯也舔乾淨後,唯才終於停下了手,就連抓過東西的手指也被她舔舐完了,絲毫沒有在意之前沾滿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