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門。
“誰?”裡面傳來警惕的聲音,他沉默了片刻,沒必要說謊。
“攀登者說,你們中有人偷了他們的食物。”他耐心的說—至少他自認為如此:“把它們還回來。”
內部陷入沉默,隱約能夠聽見離去的腳步聲,他默默的等待了一會兒,再次敲了敲門,但這次卻沒有回應。他退後一步,走入教堂旁邊的一座建築。
登上最高處,有一個被偏移的火箭所破環的大洞,他踏上,將手中的繩子系在鉤爪上面,對準教堂的十字架丟出,鉤爪飛舞著纏繞上十字架,旋轉了幾圈後卡住,他拉了拉繩索,繃緊,戴上手套,看向教堂頂端的裝飾玻璃,用木板補強過,但,沒什麽用,繩索是用麻編成的,能夠很輕松的割斷,他算好距離,然後,握上繩索,滑下。
他用力握緊繩索,熱量透過手套傳來,他毫不在意,只是慢慢降低自己的速度,到了方才計算過的高度,他取下口中叼著的匕首,砍向自己後方的繩索。
下落,他握緊繩索,自己的重量帶來的力量讓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個美麗的弧度,風在耳旁呼嘯,眼前的目標越來越近。
然後,突破。
腐朽的木板和碎裂的玻璃一同落下,他握緊繩索,從上方降下,落地。
破掉的棉被中飄出的棉絮在空中飛舞,落到被灰塵染成黑色的地板上,腐敗的氣味撲面而來,光無法穿過玻璃,這裡留下的只是陰暗,如果不是那明顯被人精心管理過的被褥和排列整齊的貨物的話,真的難以想象這裡有人居住,但那些與自己無關。他環視周圍,無數驚愕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目光。
“你們的領頭…”他剛想說話,眼角便閃過了一個身影,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他靈敏的向側邊一閃,躲過對方的擒抱,那個人影在地面上翻滾了一陣,調整身形瞪向這邊,尤冬沉默了片刻,說道:“我沒有戰鬥的打算…”
回應他的,卻是另一次突擊,但,雖然動作很敏捷,但這種從正面發起的攻擊,對他而言,還不及那些迎著槍口衝上前去的攀登者。
毫無作用。他側身向旁白一躲,準備絆倒對方,但那個小小的身體卻突然放低身體,用手撐地,來不及反應,臉上便挨了重重的一擊,他捂著額頭後退一步,撞上牆壁,踢擊,很快,不能松懈了,他低語一聲,緩緩的向對方走去,眼前是一個小孩,比方才那些孩子面孔要老練許多,但身高卻和他們相似,想必比自己年長一點,他想,但這些都是無用的,他擊殺過比自己年長哪怕是數十歲的士兵,以前也被比自己年幼的人擊敗過,年齡不代表一切。
人們沉默著,兩人緩緩的靠近,尤冬舉起雙手護住太陽,對方舉起雙手放在胸前,也許是方才的攻擊增長了他的自信,他主動發起了攻擊。
右側勾拳,很快,沒必要硬接,尤冬蹲下,閃躲,然後,用力繃直自己的小腿,將自己如彈簧一般發射出去,徑直命中對方的下顎,對方向後踉蹌了幾步,尤冬向前跨步,抓住,向下按,提膝。
“轟!”沉悶的聲音響起,對方的面門被尤冬的膝蓋徑直撞擊,向後倒去,鼻梁骨歪了,雙眼緊閉,失去戰鬥能力了麽。他慢慢的走近,想要查看情況。
但腳下,卻傳來一陣浮空感。
在意識到之前,背後就傳來撞擊,他一口氣被摔散,不自覺的發出呻吟,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被對方掃倒的這個事實,
但沒關系,接下來對方會撲上來想要壓製,他閉上眼,眼前浮過自己訓練的內容,甚至不需要去觀察對方的行動,無論是新手還是老手,在對手倒地的情況下會采取的措施都只有一種。 鎖技,背部用力,雙腿如同剪刀一般將對方的腰間環住,突如其來的攻擊打斷少年的動作,尤冬扭動身體,將對方壓製住,簡單,毫不費力,即便身形很靈敏,力量也不足,不難壓製。
“?!”臉龐掠過什麽東西,他條件反射的閃開,方才被死死壓製的少年捂著自己的脖子喘著粗氣。尤冬皺起眉頭,看向一旁。
是這裡的難民,他們撿起從一旁拾起的木棍,鋼筋,緩緩的圍向自己,方才還楞住,戰栗的人們,此刻卻想要反抗,不理解,沒有戰鬥能力的人拿起武器到底是什麽意圖。他的手緩緩滑到腰間,掀開衣服,打開槍套上面的扣帶。
要攻擊哪裡?鳴槍示警?還是….
他看向眼前的人,握住槍柄。
“都停下!你們在幹什麽?!”
人們的動作停住了,尤冬的動作停住了,是一個女性的聲音,清脆,堅定,除此之外還帶有…疲憊。喧鬧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腳步,踏開人群的腳步,停止喧嘩的腳步,人們自動讓出一條道路,尤冬保持著隨時可以拔槍的姿勢,警惕的看向眼前的她。
她背著光,陰影打在自己面前,後面的人們看不見。
“怎麽了?”她轉過頭,看向周圍的人們:“為什麽都拿著武器?放下。”
“那他也一樣。”冷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一個人撥開眾人,走到她的面前,尤冬眯起眼睛,是方才交手的那個人。
“可以請你把武器放下嗎?”那個清脆的女聲轉向自己,尤冬沒有回應。
“拜托了,可以放下武器嗎?”
已經,沒必要再有人死去了。
他眨了眨眼,剛才的,是低語?心理戰對自己早已經沒有作用了,愚蠢。
眼角血紅?他搖了搖頭,斷肢,屍體,人們來不及閉上的眼,子彈,尖叫,祈禱。
這都是什麽東西?為什麽自己會想起那些東西?不,停下來,專注,目標很簡單,對方似乎是這裡的領袖,控制住她,就可以完成任….
“救…我…”
空洞的雙眸流出暗紅的血,伸出的手在空中無力的擺動,尤冬停下腳步,看向自己的腳邊。
“媽媽…爺爺…救我….”那個看不清臉龐的少年哭喊著,從雙眼中留下的淚卻如血般黏稠暗紅,他看見對方的袖章,一瞬間,那被血塊糊住的面具,產生裂痕。
“!”
他回過神來,卻已經失去了襲擊的最好時機,那個小子擋在她面前,很難越過,既然這樣,就用槍聲引發騷動,他握住冰冷的槍柄,抬起頭,準備拔出。
但那一瞬間,對方的雙眼,穿過了自己的視野,他的心臟猛的一顫。
到底經歷了多少,才會有那樣的雙瞳?
思想的枷鎖送動了,身體自己動了起來,他緩緩的站起,舉起自己的雙手,將自己的匕首,丟到地上。
“投降。”
他注視著那雙眼睛,緩緩的開口,嘴唇上的血塊裂開,墜落。
融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