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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內荒原》33:新人
  他有些不懂,自己為什麽要主動去找那三個探索者,又是為什麽主動開口搭話,主動提供幫助這件事,哪怕是放在之前,也是自己不會做的事情。他回想起自己向三人說出自己的身份時對方臉上的訝異,搖了搖頭,他看向一旁的廢墟,沾滿灰塵的鏡子上反射出自己的臉。

  滿臉胡茬,許久未打理的頭髮亂糟糟的耷拉在蒼白的額前,眼中的血絲密集得仿佛蜘蛛解成的網,典型的下層人,如果不是自己的識別牌,相信不會有人能夠相信自己的身份。臉頰塌陷,仿佛一具皮膚還沒有消逝的骷髏一般。他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想要觸摸,但許久沒有傳來的觸感讓他意識到自己伸出的時左臂。

  斷掉的左臂,失去肢體並非活不下去,但,還是有些艱難。

  你要去接受這種上天帶來的不公,要去正確的對待自己內心深處的陰暗,要將之前學習過的一切都拋棄然後學習新的東西,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而有的時候你會發現,即便你已經竭盡全力,還是趕不及別人的十分之一。而且,你周圍的人一直自以為自己在安慰你,自以為自己為你付出了,但,你其實並不需要那樣的“安慰。”

  也許,你需要的,僅僅只是自己一個人,趕上別人的腳步。

  “清理房屋,對嗎。”尤冬回想起任務,歎口氣,自己並不是很喜歡類似的任務,這樣大多時候都會讓自己處於被動。

  實在不喜歡被伏擊的感覺。

  “那麽,你們兩個去探索這片居民樓,我們去探索這邊,出事了就大聲叫,我盡力趕來,別把自己小命丟掉。”尤冬歎口氣,看向腰間的槍,猶豫了片刻。

  “會用槍嗎?”

  “我以前打過。”洛克舉起手,帶著渴望的目光看向尤冬的腰間。

  “自己戴上。”

  “好!”洛克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們這些探索者,最起碼得在這片泥塘中摸爬滾打幾個月才能有自己的槍,一般不會有哪個男孩子能夠拒絕這些東西,尤冬舉起手,任由洛克有些笨拙的從自己身上卸下那把槍,笨手笨腳的系到自己身上。

  “去吧。”尤冬伸出手,調整了一下洛克的槍套,說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

  “知…知道了!”洛克慌亂的點點頭,拉著張海走入了一旁的建築,尤冬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給出去的,是“蟒蛇”,後坐力相對較大的懲戒者,則是自己帶著,即便對方信誓旦旦的說自己用過槍,但從對方和對待傳家寶一般的動作看來,他還是沒有真正的把一把槍當作武器看待。

  正確對待武器,武器才會報道你,這點尤冬毫不懷疑,但,如果不去使用而只是單純的包養,收藏的話,槍便失去了它的價值。

  “走吧,跟緊了。”尤冬從肋旁抽出懲戒者,走向房屋,劉洛慌忙的跟上。

  “踢開。”尤冬使了個顏色,劉洛愣了一下,很明顯,這些粗活一般都是由另外兩個男生乾的,但尤冬不管這些,總會有一個人的時候,如果這樣的小事都無法做到,想要在這裡生存下來,無非天方夜譚。

  “轟!”腐朽的木門在劉洛那畏畏縮縮的踢擊下只是微微的敞開了一個縫,並沒有倒坍,反倒是劉洛似乎被反作用力震得不輕,尤冬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得看著她,劉洛沒有辦法,隻得再次站在門前,用力踢動。

  木門發出吱呀聲倒下,尤冬上前一步進入房間左右查看,

劉洛隨即跟進,手中緊緊的握著匕首。  “安全。”

  “安…安全!”劉洛的聲音慢了一步傳來,尤冬放下手中的槍,環視周圍。

  地面上的灰塵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看上去許久沒有東西來過了,他從腰間抽出照明棒丟給劉洛,對方手忙腳亂的接過,擦亮。

  “離自己遠一點。”尤冬看來一眼對方拿著照明彈的方式,說道。

  失去作用的沙發露出棉絮,無力的倚在牆角,桌椅整整齊齊的待在原位,想必這裡的主人沒來得及回家。至於結果是什麽,不得而知。尤冬習慣性的跺了跺腳,傳來的聲音很沉悶,沒有地下室,只是一間普通的居民樓。

  正好可以用於鍛煉。尤冬想了想,對一旁的劉洛說道:“這裡可能有東西,注意搜索。”

  “但,我們上次搜查了十多間這樣的房子都沒出問題…”

  “那你的同伴是怎麽死的?”

  對方陷入沉默,隨後默默的開始搜查,尤冬也不在意對方臉上的陰霾,環視周圍。

  沒有什麽可用的,火柴也許有用,但不需要,刀具不行,收銀台裡面的紙幣現在只能當火燒,硬幣也只是廢鐵。

  “安全了。”一旁的聲音響起,尤冬點點頭,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她,對方愣楞的接過。

  “這是什麽?”

  “電池,拿到上面去賣,多少值點錢。”尤冬說道:“平時注意這些小物件,大件的不要,麻煩的不弄。”

  “但…守則上面寫著…”

  “和活下去比起來這玩意只是破紙,沒人在這裡管你的。”

  對方將信將疑的收下,尤冬從貨架上拿起幾盒香煙,放在背包裡,看見對方也這樣做,劉洛臉上的擔憂才少了幾分。

  “櫃子你檢查過嗎?”

  對方開始支支吾吾,尤冬點點頭,走到一旁的櫃子旁,一個保險櫃,裡面可能有東西,但打開很麻煩,重點不是這個,一旁的衣櫃很大,能夠藏人。

  他敲了敲衣櫃,灰塵沿著門落下,他試著推了推,沒有反應,櫃子是從裡面栓上的,裡面有東西。

  “退後。”尤冬揮舞了一下自己的斷肢,對劉洛說道,對方向尤冬身後退了一步,尤冬點點頭,用自己的肘徑直撞上木櫃。

  “轟!”

  常年的侵蝕使得這裡的木料變得乾脆而腐朽,尤冬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就在上面轟開了一個洞,劉洛探出頭去,將手中的照明棒湊過去。

  空洞的目光,和自己相交,她抖了一下,照明棒掉在地上。

  “這…這是…”

  “躲在這裡的小孩子,直到餓死也沒有敢出去。”尤冬也不說話,將槍收回腰間掰斷周圍的木板,一具屍骨便從其中倒下,伏在二人面前,劉洛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尤冬卻不以為然,他看向櫃子裡面,裡面是一隻半邊臉都已經脫落的泰迪熊,露出的棉絮被不知名的東西染成黑色,配合著另一邊臉上還隱約可見的微笑,顯得十分瘮人,裡面雜亂的拜訪著幾個還沒有拆開的罐頭和幾袋空空如也的零食,喝完的水瓶滾落。

  想必這個孩子,還沒有足夠的力量打開罐頭,不知道是誰把他關起來的,這裡的仆人,居民,或者是他自己,但這些對於已經變成乾屍的他來說,已經不再重要。

  他俯下身去,劉洛皺起眉頭,尤冬抓住對方手腕上的東西,借助手中的光,劉洛隱約能夠看見那是一個手鐲,但還來不及阻擋,對方就已經拉住了那被灰塵染成灰色的手鐲。

  他抬起手,對方早已腐爛的皮膚和為數不多的爛肉脫離開細小的骨頭斷裂,手臂微微的抬起,似乎是最後的反抗,尤冬甩了甩上面的爛肉和灰塵,銀色的光澤微微露出,金色的色澤在銀白上延申,形成花紋,想必是他的父母給他留下的護身符。

  “拿著。”

  不等自己回應,尤冬就將哪個手鐲丟到了自己手裡面,她臉色複雜的看著自己手中的手鐲,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雖然這是已經無主的東西,但…

  “好像這些東西的話,會被指控。”

  “這是你的親戚給你的護身符,就這樣說。”

  對方欲言又止,尤冬從一旁撿起對方脖子上的銀鎖,走近,徑直將那個手鐲按到了她的手上,然後將銀鎖收入懷中:“標記,準備走了。”

  她掏出粉筆在一旁的牆上畫下一個×,尤冬點點頭。

  “轟!”

  劉洛聽見槍聲,條件反射的看向一旁。

  左邊,是自己的同伴探索的區域,然而,身體卻有了一絲遲疑,大腦還來不及給出指示,耳旁就已經掠過一陣風,她扭頭看去,卻只能看見對方離去的背影。

  早該知道的。他開始奔跑,咒罵自己的無知,幾乎毫無經驗的孩子,不熟悉的武器,不熟悉的地界,自己為什麽有勇氣送他們過去?是所謂的僥幸?不,咒罵,反射留到之後。

  他現在能做的,只是奔跑,把所有的力量聚集到腰部,腿部,奔跑,手臂的傷口有裂開的趨勢,他沒空顧及,用空出的右手抽出槍,一邊期盼著槍聲響起,一般又期望著槍聲不要響起。

  也許,是走火,這是緊張的新手很容易犯的錯誤,如果之後槍聲沒有響起,就有可能是走火,但…也許是別的清況也不一定,但,只要還能夠聽見槍聲,就證明,還有人活著…

  “轟!”

  槍響,紅色的光從虛掩的門中滲出,他一頭撞進去。

  引入眼簾的,是在地面上顫抖著向後蠕動的洛克,他抬起槍,瞄準的地方卻空無一物,身後的腳步響起,洛克身體一顫,轉身的同時扣動了扳機。

  子彈呼嘯,耳旁傳來音爆,尤冬條件反射的躲避,子彈從他的小臂旁穿過,帶起一絲血痕,濺射,飛入他身後的廢墟,尤冬上前一步,一把敲掉對方楞楞的拿著的槍。

  “還有一個人,在哪?”

  “inside…spider…”洛克哆嗦著說道,尤冬不去管他,一頭衝進房間內。

  映入眼簾的,是蜘蛛。

  和之前在礦道內看見的相似,但整體要小上一圈,也許是為了適應這裡比較狹窄的環境,周圍蛛絲並不多,對方是已經脫離開傳統的蛛絲捕獵的物種,這些之後再說,那尖銳的雙牙下壓著的,是張海。尖牙已經刺入了雙臂,但對方手中的匕首展示阻擋了進一步的攻勢,尤冬上前一步,如此大的目標,不需要瞄準。

  男孩的咆哮,尖叫,蜘蛛的嘶嘶聲,而後,是槍聲。

  火焰迸射而出,照亮黑暗的空間,彈丸離開彈托旋轉著飛出,在對方堅硬的甲殼上打出火花,貫穿,撕裂,綠血四濺。

  蜘蛛尖叫著飛出,撞到牆上,柔軟脆弱的腹部露出,尤冬上前一步踏住,再次扣動扳機,子彈盡數飛出,將蜘蛛撕成兩半,但即便如此,對方也依然沒有完全死去,斷掉的兩半在不同的地方抽搐,將血液噴灑向四周。

  “情況。”

  “額…我…啊…”劉海試著站起,但甚至連語言都無法組織的他似乎失去了這份力量,尤冬上前一步拉開他的眼皮,看向對方的眼眸,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有毒,他把槍放下, 從腰間拿出解毒劑,灌下,然後架起對方那癱軟無力的身軀,走向出口。

  不能逗留,必須先離開,他走到門口,但隨即,一個黑影徑直撞到了他的身上,他本能得揮動左臂想要抽槍,但卻摸了個空,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個黑影就抓住了自己,然後,帶著哭腔開口。

  “Sir! hel…救救劉洛!”

  “帶著他。”尤冬將張海丟給對方,快步邁出大門。

  “唔..尤先生….”肩膀流血的少女無力的躺在地上,露出蒼白無力的笑。

  他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走近,輕輕拉開對方肩膀上的傷口,槍傷,他相通是怎麽回事,將對方稍微轉動了一下,看向對方的後方,拿出止血帶和酒精,準備包扎。

  “我…沒事…嗎?”

  “別說話,聽我說。”尤冬用僅剩的一隻手笨拙的包扎,說道:“子彈貫穿了,沒有什麽太大的傷害,不用擔心,我給你簡單處理一下,然後準備上上去,沒事的。”

  “如果我死了…我的家….”

  “我不想聽,要幹什麽自己去說。”尤冬一邊咒罵自己的笨手笨腳,一邊用自己自以為是安慰的話語說道,對方恍惚的點點頭,洛克早已走到了尤冬身旁,放下張海,欲言又止。

  “去裡面把我的槍拿來,注意安全。”尤冬頭也不抬的說道,對方慌不迭的答應,轉身跑進了房屋內。當對方將那把沾滿淚和尿的手槍交到自己的手上是,簡單的包扎也勉強完成,他勉強夾起昏昏沉沉的劉洛,說道。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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