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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世暮歌》第75章 0亭城,1位新神的誕生(下)
  鵟獅血驚慌失措之下變得異常狂暴,它不停地在身體裡蔓延,佛羽感到自己全身的骨骼經絡都好像在沸油中煎炸,劇痛本身就像一頭猛獸正在他的身體裡橫衝直撞肆意撕咬,希望能掙脫他身體的束縛。它正在漸漸膨大,他感到自己正在被一股不斷膨脹的氣撐爆!

  終於,他發現了自己的異常,原先枕在臉下的右臂變得又粗又大,濕漉漉的衣袖被白色鱗甲代替,手掌又肥又厚,五指化作利爪!

  我獸變了!佛羽驚駭到無以複加。他騰躍而起,立刻發現自己是四肢著地,想要揮動手臂的願望喚出的是一對龐大翅膀!他奮力一扇,強大的力道帶著他騰空而起。速度之快如雷如電,大地極速下落,千亭廢墟漸漸變小,很快將它的全貌盡收眼底,陽光下的金閣閃閃發光,就像碎石灘裡的一粒金沙。

  他很快看到一大隊人馬正浩浩蕩蕩地朝千亭緩慢爬來,於是就試著變換翅膀扇動的姿態。他只是像平時那樣做了一個把雙臂向後甩動的動作,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推著他龐大的身體迅速向前俯衝,展眼間就來到了那隊人馬的上空,把他們驚得四散奔逃。

  他們不是軍隊,而是一群流匪!不會是米樂吧?佛羽下意識地甩動尾巴,將身子向左微微側歪,稍稍減慢左翅的扇動幅度,一個漂亮的轉彎動作就完成了!他圍著那群人不停的盤旋,最終把他們重新聚隆成一堆。其實這並不是他有意為之。

  他突然發現莊易清也在其中,忍不住就喊了一聲。他驚奇地發現從自己口中發出的不是叫聲,而是雅語!獸變之後依舊能說人話!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嚇地跪趴在地上頻頻向天磕頭,齊聲高呼:神獸饒命!

  他逐漸收攏翅膀,緩慢而平穩地降落在一片已經十分茂盛的草地上,這讓他感到十分驚奇,弄不懂自己從未飛翔,為什麽會如此嫻熟?同時又為飛翔的感覺而陶醉。獸變分明是一種非凡而神奇的體驗,飛扈子們還會來報仇嗎?

  佛羽剛要開口和莊易清說話,突然,一股龐大的火流從天而降,頃刻間把他和那些流匪一起吞沒。但灼熱的火焰只是驚到了他,好像並不能給他帶來任何傷害。他奮力扇動翅膀,逃離山巒一般的火堆。升至半空,向四下張望,很快就發現一隻藍色的鳳凰。它已飛過護城河,但很快就調轉方向,衝自己飛來!

  原來鳳凰真的會噴火!離得老遠,它就已經開始發動二次攻擊了。只見一道赤紅的火線從它口中噴出,像箭一樣朝佛羽射來,佛羽本能地往左躲閃,避開了這次攻擊,但他不知道如何反擊,眼見得鳳凰快飛到自己跟前,他能想到的就只有逃跑!

  他向東奮力飛翔,希望把對方引導無人的大海之上,可他的速度明顯不如鳳凰。火焰一次次將他吞沒,雖然造不成損傷,但也能讓他的身體升溫,從而減損體力。他不得不以滑翔俯衝的姿勢來漸少扇動翅膀的頻率。但他心裡想清楚,這樣做只能推遲被追上的時間,最終他還是會被對方捉住。他不確定鳳凰的利喙是否能啄穿自己身上的耐火鱗甲!

  俯衝即省力又能保持速度,可終有落地的時候,想要重複就只能再次爬升,結果俯衝省下的那點力氣根本抵消不了爬升的巨大消耗!想來真是不劃算。於是,佛羽決定放棄一味的逃跑,他認為自己頭上的角和四隻利爪不能白長,面對強敵時怎麽只能想到翅膀呢?

  他選擇在雲河河口的海灘降落。

  四肢剛一著地,

鳳凰就到了,它直接撞在佛羽身上,但是佛羽紋絲沒動!鳳凰驚詫著避離,在十丈之外的地方停下。佛羽大喊:“住手,你為什麽要攻擊我,我沒有惡意!”話音落下許久才意識到自己的可笑。它是一隻獸,怎麽能聽懂人話呢!  鳳凰身姿矯健,形容俊美,湛藍的羽毛熠熠奪目,一雙眼睛黑若幽淵炯炯攝人,它憤怒地瞪著佛羽這頭鵟獅,發出一聲長嘯。令人吃驚的事情發生了!雖然那只是一聲單調的鳴叫,可佛羽竟然明白了它的意思。就像某種神示,是通過心靈的感受來體會的。之前他在保象城時就已經聽過鳳凰的鳴叫,當時是沒有這種體驗的,莫非是因為獸變的緣故?諺語說過:獸語相通,人言難辯。

  那聲長鳴的意思大致是:這裡是凡人世界,請立刻回到神給你們安排的地方!

  神安排的地方?那就是迷方嘍!“我不是從迷方來的……”佛羽一時無法解釋,“其實我是人!”

  鳳凰又以長鳴作答:“既然你現在已變成鵟獅,就不再屬於錦繡,速速離開,否則死路一條!”

  佛羽趕緊解釋說:“我還會變成人的,這要不了多久……那麽您是從哪裡來的?我想我們得談談,適才您為了我殺了許多人……。”

  “那你就更可怕,你必須死。”這聲鳴叫很快被火代替。

  佛羽躲閃不及,趕緊閉上雙眼,同時奮力扇動翅膀,他發現這次的火溫度明顯有所提高,他猜測,應該是鳳凰的憤怒增加所致。

  等他飛上高空時才發現,追上來的竟然不是鳳凰,而是一頭鵟獅!那隻鳳凰被另外三頭死死圍住,他們正在分食它!

  佛羽急忙翻轉身形,頭朝下,將雙翅收緊,極速俯衝下去。離地百丈左右時開始大喊:“飛扈子,快住手,留它一命!我有大用!”

  離地百米時,他陡然張開雙翅,全力穩住身子,但落地時依舊摔了個跟頭!

  三頭鵟獅停止攻擊,其中個頭最大的一頭大叫起來:“老賊,沒想到你也變成了這副德性,真是報應。“他口中嚷出的竟然是邾夏語,還伴有不懷好意的獰笑。

  佛羽連聲道歉,急忙撒謊道:“這全是我的一時失誤,但我有辦法讓你們重新變回人。我在這裡就是為了等你們回來的。”

  追上來的那頭鵟獅直接落到佛羽身上,粗野地將他按倒在地上,“別信他,我現在就要結果了他,解我心頭之恨。”

  佛羽聽出這是皮龍的聲音,他的雙爪已經開始用力,佛羽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壓迫力正在擠壓自己的胸腔,劇痛讓鵟獅血張皇失措,以前所未有的爆發力與這股壓迫力相抗,可結果卻讓佛羽痛苦萬分,胸腔變成了一個戰場,隨時都有可能爆炸。他急忙大喊:“我沒騙你們,不然我也不可能把自己變成鵟獅,我的確能做到變化自如,如果不是你們衝動,一心想要我的命,早就變回人形了。”

  飛扈子被說動了,大聲命令道:“皮龍,住手。”

  皮龍駁道:“他本身就是個獸妖,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我們不能再上他的當了。”他一邊說一邊加大踩踏的力道。

  佛羽爭辯道:“就算我是獸妖又有什麽關系,我照樣能把你們變回人。”

  “把他放開,反正他也跑不了。”飛扈子再次以命令式的口吻說。

  皮龍很不情願地松開佛羽。

  他好一會兒才調勻呼吸,但鵟獅血依舊洶湧澎湃。“我們這就回千亭,那裡有藥。把這隻鳳凰也帶上。”

  皮龍怒了,抖了抖雙翅,怒道:“你是俘虜,沒資格救它,好不容易捉住這可恨的畜生,現在我就把它當午飯吃掉。”

  佛羽趕緊跟飛扈子解釋:“留著它有大用,相信我!”

  飛扈子揮起右前爪打在佛羽臉上,撕下了幾塊白色鱗片,然後警告道:“這只是給你提個醒,如果你敢耍花樣,我就拍碎你的腦袋。”轉而對皮龍說,“把它當晚飯吃味道也不會變壞,先留著它。”

  皮龍暴跳如雷,一揮右翅,把旁邊的一塊大石打飛,隨即奮力起飛,直衝天際。

  佛羽深深地松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飛扈子、沙雷、雪揚三頭鵟獅,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感湧上心頭,頃刻間便擊退了已經佔據那裡多時的鵟獅血。輕松感向全身擴散,鵟獅血步步退卻,很快就躲到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與此同時,佛羽的身體極速收縮,當他感受不到鵟獅血的存在時,自己終於又變回了那個白發蒼蒼的老靈宗!

  這一幕把身邊的三頭鵟獅和那隻鳳凰看得瞠目結舌,飛扈子嗡嗡地問道:“你真的是獸妖?”

  佛羽同樣欣喜若狂,他開了一個玩笑,“我是神明!”

  那隻鳳凰發出一聲長鳴,恢復人形的佛羽已經失去了理解力,他隻得向飛扈子求助,“它說什麽?”

  “他能聽懂人語,說你是妖,很危險,讓我們先把你除掉,然後再解決我們之間的恩怨。”

  佛羽笑著對鳳凰說:“我救了你,你卻要殺我!都說你是邾夏的守護圖騰,是神獸。可你對人毫無憐憫之心,要這麽看的話,你這個神獸還不如我這個妖。”

  飛扈子打斷佛羽道:“你的長篇大論很討厭,還是趕緊乾正事吧。我隻給你一個下午的時間,太陽下山時,我們要是還沒有變回人,我就把你交給皮龍,他已經一天沒找到東西吃了。”

  “不用等到天黑。”佛羽輕快地回答。心裡卻暗暗祈禱,“攝血法”能迅速製服這些龐然大物,不然奄奄一息的飛扈子照樣能輕易要了他的性命!

  飛扈子讓佛羽騎到自己的頭上,他死死抓住飛扈子的角,雙腳用力登在眼睛上方突出的眉骨上,努力保持平穩。但他很快發現自己的緊張是毫無必要的,因為飛扈子飛起來比地上行駛的馬車還要平穩。

  他放松下來,問飛扈子,“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按說這裡已經來過了,為什麽會想到返回來看看?”

  “鳳凰聞到了你的血,它能感應到我們的存在,無論我們躲到什麽地方,這畜生總能找到。”

  “它是你們驚醒的?”佛羽又問。

  飛扈子回答他說:“我們驚動的不止是它,只是那些東西至今還沒出現,相信它們正在往這裡趕,就是要消滅我們。”

  或許這就是他們痛恨我的原因,是我讓他們成了圖騰們獵殺的對象。如果沒這種威脅,說不定它們很樂意做個能在天空翱翔的鵟獅呢!佛羽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問道:“做鵟獅不好嗎?飛翔是一種非凡的體驗,能說說你們為什麽仇恨我,至少是我把你們從髒血病的魔爪之下拯救出來的。”

  飛扈子冷冷地回道:“我們的靈魂是人,可身體是獸,不相稱就是一種折磨,而且是難以忍受的折磨。就像你的妻子是個你不喜歡的人,即便你能在短時間內忍受她的存在,那也會是對雙方的折磨。當你從夜夢中醒來,發現身邊睡著一個自己討厭的人,你隻想將她掐死。這就跟我現在的感受一樣,我蘇醒後想伸個懶腰,卻發現舉起的不是雙臂而是一對醜陋的翅膀,我隻想將它們砍下來,然後再殺死自己!”

  佛羽聽得十分認真,只是無法體會這番話,他不覺得忍受討厭的人是一種折磨,但他明白這是因為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討厭的人。也許曾經的端木雨有過這種體會,可跟他已經沒有太多關聯。端木雨的記憶僅限於煙林、離原和法賢靈宗。“或許我知道自己還能變回人,所以才不覺得當鵟獅有多麽糟糕吧。”他胡亂敷衍了一句。

  “你要麽恢復我的人身,要麽改變我的靈魂,人的靈魂裝進獸的身體就是一種折磨,我無法形容的更透徹,總之就是這樣吧。如果你真能讓我重新做人,我依舊願意鞍前馬後。”

  當千亭遙遙在望時佛羽問道:“你們吃什麽?”

  “牛羊騾馬,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們從未吃人。”

  佛羽不願輕易相信,“摩吉鎮上的人呢?”

  飛扈子冷冷道:“被他們自己吃光了,他們懼怕髒血病,不敢離開鎮子,又沒糧食,只能吃同類。我們雖然是獸身但仍有一顆人心,而他們卻是人面獸心!”

  “為了找我,你們毀了多少城鎮?”

  “你可能會去的所有地方,全都變成了千亭這副模樣。”

  “千亭沒人。”佛羽揪心道,他等著一個自己不願聽到的回答。

  飛扈子沉默了片刻,回道:“死人是在所難免的,我不能完全控制他們三個。”

  這時他們已經飛臨千亭的上空,佛羽指引飛扈子降落在紫苑街,找回了用命換來的藥臼,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從水中帶上來的是一套紫晶臼杵和一隻黃晶匣子。

  飛扈子們和鳳凰讓鬼獵人和玉象醫師驚駭不已,他們雖然努力讓自己表現出無懼無畏,但佛羽還是能察覺到他們的恐懼,尤其是那隻鳳凰,它一直都沒有放棄抗爭,它的怪唳狂躁的確不是凡人能夠承受的。

  肇甬庭趁研磨藥粉的功夫,偷偷問佛羽,“先生,您怎麽能說服它們?”

  佛羽當然不能實話實說,“這些鵟獅是人變的,他們依舊能說人語。”

  肇甬庭扭頭仔細打量著幾頭龐然大物,唏噓不已,“這太不可思議了,希望莊易清沒有碰上他們。”

  一句話就把佛羽的心搗碎了,鵟獅血趕緊上來幫忙。他忍不住瞥了鳳凰一眼,它被沙雷用爪子扼住脖子,黑色眼睛裡卻依舊射出憤怒之火。“他被米樂的人殺死了,這隻鳳凰又把所有的人殺光了,也算是為他報仇了吧。”

  製藥的過程並不繁瑣,但血和蛭粉的比例不好拿捏,張三寫囑咐再四,血量絕不能超過藥粉,否則鵟獅很有可能會反過來控制佛羽。當然這些話都是用雅語說的,因為皮龍就在十步之外,虎視眈眈地監視他們。

  褐色的蛭粉和藍色的血混合在一起得到的卻是綠色的藥泥,但血的香味和蛭粉的微腥味卻混出了一股怪異的臭味,它鑽入鼻孔直抵囟門,把腦子都攪得混沌起來。肇甬庭攢眉蹙鼻,佛羽也趕緊屏住呼吸,張三寫卻樂呵呵的笑起來,“成啦成啦!光是這味就能讓你們的腦子失靈,快拿東西塞住鼻子,把它們搓成丸,它只有兩刻鍾的效力,你得說服這些大家夥快點服下下去,我看它們並不是太信任你。”說著,他看了一眼皮龍。

  在張三寫的嚴格指導下,藥泥被搓成四顆拇指肚大小的綠丸,佛羽托在掌心猶如托著四座山峰一樣,心裡早已經波浪滔天了。仿佛整個錦繡世界正在那巨浪間搖曳,是破浪前進還是傾覆隕滅全都系於這四顆臭不可聞的藥丸。

  他惴惴不安地向鵟獅們展示手裡的藥丸,努力驅散惡臭帶來的陣陣眩暈,大聲介紹道:“這是‘還魂丹’,只要一粒,最多兩個時辰,你們就能重新做人。”

  飛扈子把一隻碗口大的眼睛湊到佛羽跟前,隻瞄了一眼就快速地回退到十步開外,“怎麽這麽臭!”

  此時臭味已經濃到令人窒息的地步,就像沉入了臭水之中。

  “良藥苦口,你們得快點,它只有兩刻鍾的效力,如果錯過了,就得再等半年才能重新製作。”

  飛扈子靠上來,半信半疑地說:“那你先吃,要是兩刻鍾之內你沒有被毒死,我們就吃。”

  佛羽假意爭辯道:“只有四丸,這藥很難得。”

  “那你就把它從新作成五丸。”

  佛羽裝出無奈的樣子,順勢把四顆藥丸摶在一起,然後再分成五等份。

  他將藥放進嘴裡的那一刹那,臭味竟神奇地消失了,把它含在嘴裡就像含著一塊無味而冰寒難忍的冰粒。它劃過喉嚨,順著食道落入腹中,食道裡就像塞進了一根冰錐!它的寒涼瞬間散射開來,驚的鵟獅血倉皇失措,在體內橫衝直撞,毫無章法。他很快就又看到了自己的雙手變成了布滿鱗甲的巨爪!

  皮龍大罵一聲騙子,一個猛撲將佛羽製住,佛羽大聲解釋:“我是人形,吃了當然會變成獸形,你們吃了就會變成人的,相信我。”

  皮龍松開佛羽,又撲向離他們最近的雪揚,毫無防備的雪揚瞬間被他咬斷了脖子,藍血泉水般噴薄而出,張三寫和肇甬庭也遭了殃,血把他們整個染成了藍色。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在場的所有人和獸,飛扈子很快就和皮龍鬥在一處,皮龍的身形比飛扈子小,很快就被他製服,“你這是幹什麽?”他咆哮著問在自己爪下掙扎的皮龍。

  “藥不夠,讓他再吃一丸,如果真能變回人,我們就能相信他。”

  佛羽毫不猶豫地讓肇甬庭往自己嘴裡放了一丸,他已經顧不得許多了,這個連同伴都能殺的怪物必須盡快製服,哪怕自己付出生命的代價。

  兩丸藥的效力實在巨大,他隻覺得鵟獅血好像在自己的體能化成了一頭真正的鵟獅,正試圖撐破他的身體逃出來,但他也徹底明白,這是藥正在馴服鵟獅血而產生的激烈對抗。

  只有讓鵟獅血平靜下來,我才能重新變回人!他努力平息狂亂的心境,這時候他能依恃的就只剩自己的意志了!

  渾身劇痛難忍,他全力遏製呻吟的衝動,並竭力維持表面的平靜,希望能由外而內製服鵟獅血。他盡量清空自己腦子裡的狂躁,然後再強行塞進一些風輕雲淡海闊天高。

  好轉終於開始了,但不是佛羽自身努力對抗的結果,而是藥的效力開始起作用了。藥的寒涼之氣侵入大腦,瞬間將那裡冷凍,意識全部消失,不過藥並未奪走他的清醒。他只是感到大腦失去了自己的控制,它變成了一個空曠無垠的世界,正在等待著萬物的滋生。有一股力量從大腦裡衝出來,在身體裡肆意遊走,所到之處,鵟獅血爭相退避。等到佛羽已經感受不到鵟獅血的存在,重新恢復成人形時,這股力量依舊沒有停下來,它似乎正在尋找什麽!

  佛羽暗暗松了一口氣,“現在總該相信我了吧?”

  皮龍第一個吞下藥丸,飛扈子緊隨其後,沙雷是肇甬庭喂下的。

  他們吞下藥丸不到半刻鍾,佛羽就覺得自己體內的那股力量突然衝體外,分成三路,分別闖進三頭鵟獅的身體,緊接著,他那冰凍而空曠的大腦就豐富了起來,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經過那三股力道從鵟獅腦袋裡奪來的!他驚訝的發現,自己不光能感受到三頭鵟獅慢慢模糊的意志,還能通過他們的眼睛看自己,同時用三雙眼睛看自己是什麽感覺?那簡直就是一種神視!視角的擴展可不止三倍!

  佛羽欣喜若狂,但三頭鵟獅卻在瘋狂地抗爭,他能感覺到他們正試圖保住自己的意志,但那股力量太強大,它通過他們體內的藥力,正快速的將屬於他們的精氣神魂通通奪走!

  這時,那隻鳳凰突然對三頭鵟獅發動了攻擊,它噴出的火焰將他們吞噬,可他們卻對此毫無反應。佛羽大驚,急忙大喊:“你們快反擊啊!”

  張三寫大聲提醒道:“‘攝血法’已經成功,他們現在已經失去了自主能力,你可以控制他們啦!”

  “那我該怎麽做?”

  “想,只要想象就可以了!”

  佛羽好一會兒才理解醫師的意思,也就是說他用念力就能控制眼前這三個龐然大物!於是趕緊在心裡默念一聲飛扈子,隨後在腦子裡想出兩個字“起飛!”

  飛扈子果真飛了起來。

  他如法炮製,先後讓皮龍和沙雷也飛了起來。隨後又想道:“反擊,但不要傷了它的性命!”

  三頭鵟獅冒著高熱的火焰,奮不顧身地衝向那隻鳳凰,他們把它圍住,很快將它重新控制!

  佛羽直接通過飛扈子與鳳凰對話。

  “它們現在由我控制,對錦繡世界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也請你不要再把它們當作敵人,他們將為拯救錦繡出力!”

  鳳凰依舊以鳴叫回應,但這回根本不需要飛扈子翻譯,長鳴聲直接通過飛扈子的理解力轉化成人的語言,在傳入佛羽的腦中。“我是守護圖騰,保護錦繡是神賦予我的使命,我覺得你比它們更危險,我不相信你!”

  “你不了解我,怎麽就能輕率地判定我是這個世界的威脅?”

  鳳凰反問:“它們不是真正的鵟獅,是你造出的它們,對嗎?”

  佛羽承認道:“這只是一個失誤,我的本意是想救它們。”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創造它們的能力,這就證明你比它們可怕,我可以斷定你不是人類!”

  佛羽決定把真相說出來,“我是人類,但我是一個被智靈改造過的人類,既然你自稱受神之命,保護人類,那你就應該知道智靈和你們一樣也在保衛錦繡世界!”

  鳳凰的鳴叫有了變化,變得十分刺耳,“不可能,沒有人類能見到它們。”

  佛羽簡單概述了自己和智靈的接觸過程和盟誓。

  鳳凰生氣的樣子很奇怪,它頭上的羽冠劇烈抖動著,黑色眼睛越發顯得烏黑發亮,與它周圍的三對血紅眼睛形成鮮明對比,黑色眼睛囧囧有神,紅色眼睛暗淡無光!它說:“狡猾的凡人根本不配我們這些高貴的種族保護,神把錦繡留給了你們,你們卻對子虛烏有的假神感激不盡!”

  佛羽質問道:“所以你們就躲到深山大壑之中上千年,對世界上的苦難不管不問。這是你們的失職!”

  鳳凰反駁道:“神嚴禁我們干涉人類自身的爭端,我們隻負責對付像你們這樣的不屬於錦繡的東西。盡管我們鄙視你們,但仍終於忠於職守。所謂藏匿千年只是你們凡人的淺見,若沒有外物入侵錦繡,我們只會待在自己的洞府之中。九千年裡,我們出動的次數也不超過九次,只是上一次出動是在一千至七百年前,那也是九千年裡最密集的一次,在那三四百年裡我們幾乎每隔四五十年就出動一次,所以才廣為人知。之後世界安寧,我們千年未曾露面,所以你們凡人就認為我們滅絕了。我們這次的復出就是為了這幾頭鵟獅,”

  這場對話讓佛羽心花怒放,他感到自己在智靈那裡得不到的東西很可能會在鳳凰口中得到。“神創造了我們,為什麽會拋棄我們?”他繼續問道。

  “因為你們是神創造出來的最醜惡的智慧生靈,同時也是最弱小的。你說的完全沒錯,自打神開始營建天界,就已經決定拋棄大地了。但有一部分神不希望他們的故鄉荒蕪,所以開始嘗試創造一種智慧生靈留守大地。在近二十萬年中,先後創建了尼羅、文馬、閱叉、山鬼,不過這四種全都不夠完美,算是試驗之物。之後神就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智靈。既然你聲稱見過他們,就知道他們有多完美。為了盡快清除之前的四靈,神賦予了智靈超強的繁殖能力,隻用了不到一萬年他們的數量從千數增加到現在人類的十倍之數。這個結果是神沒有預料到的,於是神就改變初衷,留下了一部分四靈,以便牽製智靈。智靈見自身強大,就起了替代神的野心,他們被叛了自己的創造者。為了對付智靈,神在十萬年前又創造了你們凡人,可狡詐的凡人卻和智靈聯合起來對付神。你們之所以能繁衍生息到現在,真該感謝那個廣目臻鳴,你們應該祭拜的是他而不是什麽天皇上帝!”

  “你說廣目臻鳴是神?!”佛羽大為震驚。

  鳳凰回道:“沒錯,在消滅智靈之後,神也打算消滅你們,把大地留給非智情動物,是這個廣目臻鳴為你們爭取了一個生存的機會。”

  “他現在回到天界了嗎?”

  “為了你們,他主動放棄了神性,正如你們知道的那樣,他在六千年前就死了。我們這些倒霉蛋之所以會留在大地上像囚犯一樣受罪就是拜他所賜!神接受了他的建議,所以就把我們留下來,即保護你們也監視你們。正是因為你們過於弱小,才能安享錦繡。迷方中的五靈是毀於他們自身的強大!”

  “迷方裡的四靈也是為了牽製我們?”

  “是五靈,智靈也在其中,但他們不是牽製你們,因為你們在他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因為神已經徹底把大地拋棄,也就是說你們的死活與他們再無半點瓜葛,他們根本不關心。”

  佛羽追問:“既然他們放棄了大地,為什麽不把你們召回天界?”

  “因為我們也遭到了拋棄!”鳳凰的鳴叫變得十分淒厲。

  “但你們仍忠於職守,為什麽?照常理說,你們應該報復錦繡世界才對,因為我們人類才讓你們喪失神性。”

  “那是你們凡人的思維方式,我們躲藏起來其實是為了躲你們,自從你們主宰大地,多少物種慘遭滅絕,你們絕不可能容忍我們存在,因為我們對於你們來說太過強大,但又非不可戰勝。同時我們也不得不對付外來物,因為迷方裡的五靈更不能容忍我們。”

  佛羽越聽越感到寒心,這和智靈所說的神完全是兩碼事。在智靈口中,神可是父親一般的存在!多捷真者也從未提及過智靈叛神之事,而在他口中也把廣目臻鳴說成了千古罪人,是他給人類指引了一條通向滅亡的路!是見解不同還是故意撒謊?

  “既然智靈那麽強大,人類又如此渺小,神怎麽會用我們來對付智靈呢?”佛羽繼續問,他要搞清楚智靈敗亡的真正原因。既然鳳凰把自己說成囚犯,那智靈所謂的守衛離原是否也是被迫?

  “我只知道神最終把你們從智靈的陣營裡拉出來為己所用,那場大戰持續了十萬年,怎麽勝利的我不得而知,因為我才一萬歲,隻親身經歷了戰爭的末期,那時候智靈只剩下琿屠、瑞葉、深休、閃影和幻達五族,最後有一小部分瑞葉和閃影智靈向神投降,換取了生存的機會。”最後,鳳凰問:“你留著我不是為了聽這些故事的吧,如果是,我希望我說的這些能說服你把這三頭鵟獅消滅。如此世界各地陸續出現的圖騰就會重返洞府,錦繡重歸安寧!”

  瑞葉和閃影曾出現在廣目臻鳴的遺書中,而多捷真者從未提及,為什麽?“閃影是不是鎮守離原的那支智靈,瑞葉又在哪裡?”佛羽急切的追問道。

  “沒錯,閃影數量較多,神把他們安排在了離原, 瑞葉當時只剩下區區十萬眾,神把他們封印在玉塵州,還有一小部分在深峽裡,由迷龍看守!”

  “玉塵洲在什麽地方,我從未聽說?”

  鳳凰回道:“北洋大海中,隱藏在海霧之中,對凡人來說,那是個不存在的地方。你們連深峽都進不去,更不可能找到玉塵洲。我就知道這麽多,我們別再浪費時間了,每一個圖騰對凡人都不友好,他們不會毀滅凡人但也從不在乎他們的生命。你盡快做決定吧。”

  佛羽憂心忡忡地說:“我想你應該聽聽我的建議,我受智靈之托,毀掉廣目臻鳴留下的語石,斷絕凡人探索迷方的念頭,永保‘神障’屹立不倒,但這件事光靠我們自己很難完成,因此我需要這幾頭鵟獅超凡的力量,也希望得到你們圖騰的幫助。”

  鳳凰說:“語石是神與智靈的盟誓石,廣目臻鳴從天界帶下來的,你們凡人把它們當成寶貝,但我不明白這跟‘神障’有什麽關系。”

  看來鳳凰也有不知道的事。佛羽回道:“它們指引了人類對迷方的探索。更可怕的是法賢靈宗用其中一塊打開了‘影境之門’。所以我們必須阻止這種情況繼續發生,說不定其中一塊能讓白海水變藍、另一塊會熄滅火林的大火或讓海壑閉合。”

  鳳凰沉默半晌,然後用一聲低沉的鳴叫回道:“怪不得廣目臻鳴會如此重視那些石頭,原來它們不只是簡簡單單的盟誓石,神還真是熱衷於耍花招啊!說吧,你要我辦什麽?”

  佛羽鄭重其事地說:“用你的火焰把這座金閣燒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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