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又做了噩夢。
與往常的噩夢不同,他只是夢見他自己發了瘋似的在屍體堆裡尋找什麽,尋找什麽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搬開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這具不是,這具也不是”。
夢中他一直喃喃自語,他不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後來他就醒了,然後一摸手上頭上全是汗,他摸上掛在脖頸上的水晶吊墜,吊墜還帶著點來自他體溫的溫熱。
“怎麽又開始做噩夢了,”肖恩喘著氣:“會不會是戰場上發生了什麽?”
肖恩心有余悸的自言自語:“怎麽可能,上周才收到哥哥的信,說那邊一切安好,還捎了點小玩具給我。”
他沒有睡意了,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破曉時分,陽光已經慢慢蔓延開來。
他總喜歡這樣看著窗外,眺望到最遠的距離,此刻他覺得自己能跟這個世界更近些。
肖恩想起三個多月前的出征儀式。
這場儀式場面壯觀而隆重,裡瓦納帝國已經很久沒有戰事了,長期的休養讓他們的馬匹非常健壯,糧食也準備充裕。
很多將領都自告奮勇,武將的官職從來都是跟軍功掛鉤。
國王陛下,就是肖恩的親舅舅,肖恩的母親艾麗婭公主是現任國王陛下的親妹妹,這次國王陛下也親自點閱軍隊,跟肖恩同樣的黑發黑眸。
護城河前的廣場上,二十個方陣的士兵,刀槍林立甲胄鮮明,清一色黑色鎧甲的騎兵和步兵。
而他的父親,一身銀色的盔甲,騎著同樣銀色馬鎧包裹著俊猛白馬,使他看上去更加威武和神聖。
肖恩對那刻記憶猶新。
對於一個戰士而言,在所有民眾的自豪與祝福聲中,以保家衛國而奔赴征途,是件極為榮耀的事。
至於他的哥哥,羅恩·斯科特,站在騎兵那一列上,肖恩在一群相似度極高的騎兵陣營裡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的哥哥。
他還沒有固定的官職,他還需要一場戰爭來證明自己。
斯科特家族是裡瓦納帝國的戰鬥之神,繼承了這五百多年的榮耀,這一次他們必凱旋而歸。
這是當時廣場上所有人的想法,也包括肖恩自己。
“不會有事的,”肖恩安慰自己。
雖然他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可能對於這場戰爭感到不踏實的不止肖恩,還有他的母親艾麗婭公主。
事實上任何一個女人面對自己的丈夫跟長子出征,都會覺得不踏實。
一大早母親就來看望肖恩,陪肖恩吃早餐。
“多吃塊酥餅,肖恩。”
艾麗婭公主摸了摸肖恩纖瘦的手腕,“你太瘦了,你現在在長身體,多吃點。”
“是的,母親。”肖恩不動神色的把手腕抽出來。
作為一個心理年齡成熟的成年人,他並不習慣於跟母親太過親近。
從小生活條件優渥的艾麗婭公主,具有一種獨特的東方美,黑發簡單的盤個發髻,淡淡的妝容。
與別家強勢的貴族夫人不同,公主優雅之中帶點尊貴,性格溫柔,美中不足的是她從小身體就不好,倒是給她平添了不少柔弱感。
“不知道你父親跟你哥哥在瑟堡怎麽樣了,”艾麗婭公主念及父親跟長子,嫵媚靈動的眼睛此刻黯然失色。
屬於她的那份豐盛的早餐,
煎蛋,麵包和牛奶沒有絲毫的減少。 “雖然前幾天就有信寄來,但是戰場上瞬息萬變的。”
瑟堡就是離這次戰場最近的屬於裡瓦納帝國的城鎮,上周羅恩的信就是從那個城鎮寄出的。
“不用擔心,母親,父親征戰那麽多年,而且這次隨行的將軍參謀都是帝國最忠誠最善戰的。”肖恩啃了一口這個並不太合他口味的酥餅說到。
他必須先安慰他的母親:“哥哥說等他回來了,他就有軍功了,要先在參謀部任職,他很期待。”
“但願吧,希望光明神會護佑他們。”她看著她的小兒子,突然意識到最近一直去光明神殿祈福,好像都忽略他很久了。
“肖恩,看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嗎?要不今天別上課了,最近城裡有集市,挺熱鬧的,去看看吧。”
艾麗婭公主溫柔的微笑說道,拿紙巾擦拭了下肖恩嘴角:“雖然普爾城的治安一向不錯,但是還是帶上侍衛長吧,記得早點回來。”
“好的,母親,”肖恩只是略一思索就欣然接受,笑容洋溢並且相當雀躍。
這是個不錯的提議。
總比讓學詩歌朗誦學大陸歷史強吧。
那些老學究們頑固又嚴厲,奉行“最嚴厲的教學才能教出最優秀的貴族”,他已經被飽受折磨很久了。
所以在母親看來,這是肖恩僅有的幾次展現了他這個年齡應該有的活潑快樂。
當天晚上,肖恩帶著侍衛長偷偷回府的時候得知母親早已睡下,他們同時舒了一口氣。
此刻他們站在一個偏廳雜物房,這個雜物房,常年積壓一些陳年舊物,半個月也就打掃一次,前天剛打掃完,應該不會那麽快有人來。
看著他們這次上集市得來的“戰利品”,頭疼不已。
那是一個小女孩,雞窩一樣的淺金色頭髮不知道多久沒洗了,衣服殘破不堪,此時雙腳局促不安的摩擦著。
雖然仔細看,還能看出小女孩有一張秀氣稚嫩的臉龐。
但是無疑,那對一褐一藍雙瞳特別引人注目。
這是個魔族小女孩,侍衛長當時看到的時候已經找不到適當的語言描述他心裡的震撼。
那麽小的魔族極為少見,雖然這個小女孩不是純粹的魔族,屬於混血兒,魔族跟人類結合的產物。
魔族是一個傳說中的種族,有人居住的地方基本是看不到的, 抓到的僅有的幾隻,也被做成標本放在博物館裡。
這是一個可怕的種族。
這是所有大陸上的人的共識。
黑色翅膀異色雙瞳是他們的標志。
如果說精靈是美的化身,那魔族就是醜惡的代表。
當然據說高階魔族普遍長相俊美,但那也只是聽說。
據說魔族現在隻生活在大陸的最北端,那裡不屬於任何聯盟,有最窮凶極惡的異獸,而且地勢險要,四季寒冷。
更糟糕的是那裡是個天然屏障,任何魔法都使用不出。
他們原來並不想管這個閑事,但是也許是這個魔族小女孩拚死掙扎的樣子觸動了肖恩心裡的某個點,像極了前世他小的時候,為了生存而拚命求生的樣子。
“小少爺,我覺得您太衝動了。”吉爾侍衛長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這可怎麽處理。
小女孩是從一個叫什麽侯爵府的少爺,肖恩想不起他的名字了,隻記得有點微胖,褐色頭髮的一個小男孩手裡搶來的。
聽說是要貢獻給世子殿下進行解剖實驗,接下來的命運自然是進博物館當展覽品。
當然以擁有軍隊實權的斯科特公爵家的權勢,想從一個侯爵府身上搶到某樣東西,是件極為輕松的事情,甚至於小男孩隨行的警備團隊長,都沒有任何的阻攔。
畢竟他的頂頭上司,警備團團長,就是斯科特公爵引薦上去的。
只是那個什麽侯爵府小男孩,臨走前叫噱讓肖恩小心點。
肖恩對此的反應只是聳聳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