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安然大主教將弗朗西斯神父成為“老頭”,熟稔教團歷史的斯考特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安然大主教一直活躍在教團近兩百年的歷史中,相傳她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第四境的非凡者,但在一百多年之前因為在一次對外神異教的清剿行動中身受重傷後,幸得光影之神以神降之術救回,成為教團唯一一名真正意義上的“神眷者”,至此便大發宏願誓將光影之神的恩典灑滿整個大陸。正是因為“神眷”的原因,安然大主教也就無法以境界來評判她的實力,這也就印證了坊間“投身教團壯大發展放棄自己境界提升”的說法,也正是因為“神眷”,安然大主教在“教政術法言”各個方面都站在了最頂端。
緩過神來的弗朗西斯神父,看到安然大主教已經身至眼前,顫顫巍巍的想對她行禮,也被伸手攔住,“不要這麽多禮節,而且離得這麽近我都不能確定你是為了行禮而行禮,還是為了裙底而行禮。”
聽完安然大主教這段言辭,弗朗西斯神父臉色劇變連忙擺手解釋道,“沒有沒有,主教大人我。”
還沒等弗朗西斯神父說完,就被安然大主教打斷了,“衣服、飾物甚至樣貌都是身外之物。一心侍奉全知全能的主才是我作為修士的意義之所在。”她將手撐在額頭上,微微沙啞而又慵懶的聲音中多了一絲嗔怪的說,“兩個大老粗就讓我一個嬌滴滴的女子在大太陽下面這曬著,你們覺得合適嗎。”
已經在踐法者駐地蹲點五天的老哈爾,一邊觀察著駐地,一邊暗自盤算,“夏拉爾女士幫我神降下的恩典真是神奇,在身上撒一些,那些踐法者的嘍囉們就察覺不到我了。”
“尊者說,近期教廷那邊要在安海搞布道活動,這次是那位安然大主教來。”一個男聲從稍遠處傳來,老哈爾趕忙屏起呼吸,不在有過多動作,安靜的傾聽著。
“是啊,據說那位為了傳播光影之神的恩典,都放棄晉升五境的機會,要是我才不會那麽蠢,五境可是號稱腳踏比肩神明門檻啊。”另一個男聲也從稍遠處傳來。
“切,人家那是對信仰的虔誠和奉獻。”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不能和你們這些盲目愚信的下城區人探討這個問題。祝你在下周的布道活動中得到你神的眷顧。”
“拉倒吧,每次遇到這種活動,不是執勤就是備勤,哪有機會。而且這次估計政廷的大人物都要出席,像你們上城區人就應該主動請纓,多露露臉指不定以後能有更好的發展。”
“沒興趣,我哪有你們勤奮,我呀每天隻想著躺平。”
“切,上城區的臭鹹魚。”
“隨你怎麽說,你在怎麽努力也沒機會。”
聽著這倆人的對話,老哈爾想起了自己在警局工作時的遭遇,同樣是警員上城區出身的總比下城區的晉升快、待遇好、崗位也舒服,但每當遇到重大活動或者重大案件的時候,衝鋒在前總是下城區的警員,是為了生存、為了不去下城區工廠乾體力活。受表彰的也總是上城區警員,即使他們很少出力甚至是躺的很平。
“回去吃飯了,吃完我去持物部那邊躺會去。”
“嗯,回去了。”
果然踐法者有著和警局一脈相稱的臭毛病,經過這幾天的蹲點基本摸清楚了這邊的換崗、執勤和休息的規律,看來能再去“泄密者”酒吧找夏拉爾女士請求神降,我就能去把兒子的遺物他偷出來了。老哈爾起身開始收拾周一背過來的那一包東西,
合計著下一步的計劃。 坐在薛醒辦公室的章楠,用了不到一上午的時間就看完了這本日記,在他看來因特納先生和自己這具身體的上一任“主人”一樣,是個每天都習慣記點東西,甚至是一些沒營養的內容都要記下來的人。可惜的是,這一本日記記載的的大都是因特納先生和一位思想活躍、眼界高遠的年輕人周遊大陸的時,做過的事情,看到是風景,遇到的路人。
因特納先生在敘事手法的選擇上,使用了更近似於記者在報道中使用的紀實手法,不論是事件、風景還是路人,很少有主觀描述性的詞匯,大都用是很客觀的、很寫實的詞語,明顯可以感受到他在竭盡全力使用真實的筆觸在做記錄。這種閱讀體驗,讓章楠有一種在看紀實文學刊物的感覺,不過在字裡行間都流露出對這個世界兩極分化嚴重、處處壓迫束縛和未能人人平等的惋惜和哀傷。
讀著因特納先生的日記,章楠在感歎先生有如此的社會洞察力和不凡的獨立思考能力,當然也沒有忘記自己讀這些日記的初衷,他在日記的字裡行間仔細的搜索著、踹摸著,卻沒有看到關於看客的一絲一毫內容。不過,在這本日記的最後因特納先生卻對那位年輕人的道路進行了一定的點評,“聖人門徒的前三境,是見自己、見眾生和見天地,都著重於見字,意思也就是需要看到自己、看到眾生和看到天地。同時聖人門徒在九條道路中代表的就是智慧和才學,那麽這裡的看就不僅僅是看到這麽簡單,應該是由內向外的看,將那些看到的先內化於心,然後外化於行。”
看到這裡,這本日記就結束了,對於一個熱衷於閱讀的人來說,以這些內容作為收尾有些太過於倉促,不甘心的章楠便起身向薛醒宿舍走去。當章楠站在門外的時候,他發現薛醒面朝著窗戶,沐浴著深秋的陽光,在窗前靜靜的打坐。看到此情此景,章楠便沒有選擇打擾,準備轉身回到辦公室,隨便做些什麽等薛醒打坐完畢。在轉身往回走的那一瞬間,看客的天賦突然自動開啟,章楠的眼睛也在一瞬間變成了幽藍色。待章楠的余光掃過薛醒的宿舍,他發現在陰暗處的書本上竟然在不斷地凝聚著金黃色的字符,緩緩飛向打坐中薛醒,在他面前形成一頁一頁金黃色篇章。
返回辦公室的章楠,在感歎薛醒打坐奇異場景之余,最後還是選擇繼續在因特納先生的日記上下功夫。東西就那麽些,任憑章楠翻來覆去的在讀來讀去,都沒看出個所以然,倒是積攢了很多疑惑。
午飯時間,打坐完的薛醒帶著章楠又到了那家叫“茗”的餐廳,依然還是包廂,依然還是那些張牙舞爪的魚蝦。不過章楠已經學會了怎麽對這些食材下手,所以就餐環節就比較輕松。
在吃了個八九分飽之後,正當章楠準備開口問薛醒關於日記內容的時,被薛醒面無表情遞過來的一個蟹腿打斷了。
“你想問的,回到圖書館再說。”薛醒的聲音在章楠的腦海中響起。
章楠原本以為薛醒會用他的能力再次隔絕空間,像覺醒那次一樣讓兩人在包廂裡說話。可他不知道的是,在覺醒完的夜裡,解紅衣夜訪圖書館之後,薛醒便與老五商議,為了麻痹解紅衣的注意,每天都要章楠帶到辦公室,談論因特納先生也只能在辦公室談。
“覺醒那天,我偷偷用望氣術看了章楠一眼,氣運很足,但呈現先紅後紫狀態,不出意外在最近這幾周內會有一場命劫。”薛醒雖然老五神棍似的言語嗤之以鼻,但老五作為“命宰”門徒望氣斷運的能力還是不能不信的。
“盡自己之所能吧,畢竟章楠是妙手門徒不是寂滅,愛莫能助啊。”薛醒想起了仲才先生在信中的囑咐暗暗想到,“殊一啊,你這甩手掌櫃當的可真是瀟灑。”看著章楠解決掉那個蟹腿,然後毫無戰鬥力的望著桌上的剩菜殘羹,薛醒揮了揮手招呼章楠打道回府。
站在山頂上遠眺著遠方的山川河流、田野鄉村和工廠城市,林殊一經過這一周的旅行感覺自己的視野變得開闊了很多,許多以前鑽牛角尖的事情一瞬間都想通了,不過這山頂上的風的確有些凌冽,吹的他鼻子發癢,忍不住的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甚至把眼淚和鼻涕都打了出來。
回到辦公室的章楠,想著剛才在結帳出門的時候,大廳中也有一桌也跟著買單出門,在薛醒和他步行回圖書館的路上也是遠遠的跟在後面,便理解了薛醒的謹慎。隨著薛醒大馬金刀的坐在桌前,看著靜靜擺在桌上的那本日記,章楠安靜的候在屋內等著這間辦公室的主人發話。
“說吧,剛才有門外有個耳朵,現在可以問了。”看著安靜等候的章楠,薛醒開口問道。
“是不是因特納先生的文風一直是很客觀、很寫實的。”
“是的。”
“我想知道因特納先生在寫這本日記的時候是什麽境界。”
“第二境,記載者。”
“是不是每條道路的不同境界的稱呼都有一定的含義。”
“是的,但也不全是。日記中那個例子說的很明確,但有時候不能徹底按照那個含義來,在我看來容易舍本逐末。”
“日記中那個年輕人是誰。”
“當朝攝政王,帝國首席執政官,皇帝陛下的親弟弟,但那個背叛者的名字我不想提。”
“好吧,下一個問題,因特納先生的日記還有嗎?”
“有是有,但先生叮囑過,如果有人想借閱日記,每周只能讀一本。”
“為什麽?”
“不知道,我也嘗試過一周內多讀幾本,在讀完第一本後,不管讀哪本都看不懂上面的文字,等到下一周就可以看懂了,很奇怪。”
還有很多疑問的章楠像倒豆子一樣的連續的問著薛醒,薛醒的回到雖然簡潔,但也稱得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