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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守望者》第4章? 2000年前,神行走在大地上
  坐在硬得硌人的木椅子上,馬丁匆匆看完最後一頁,合上書,深吸一口氣,慢慢平複自己的心情。

  原先以為這個世界和原先的世界相去不遠,現在看來,這只不過是自己的大腦在試圖找出兩個世界的共同點、從而令自己容易接受罷了。

  書中說,兩千年前,這個世界曾經有過輝煌的賽博時代,人類發明了人工智能,甚至平穩地度過了人工智能帶來的道德和法律問題;人工智能最終爭取到了公民權,人類也越來越接受將自己的一部分改造為仿生化,其難度和花費並不比整容或者配一副眼睛更高。

  但在那個輝煌的時代背後,隱藏著無人知曉的危機,直到有一天:

  “瘋狂降臨了,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瘟疫席卷了所有生命和非生命——人類、動物、人工智能,每天都有新的瘋狂出現。國家、法律、家庭、學校......一切社會秩序都失去了意義。”

  “瘋狂比死亡更可怕。”

  馬丁一邊看,一邊仔細回想自己在新教教會學校學到的內容。這些在原先的馬丁看來耳熟能詳、天經地義的內容,在現在的“馬丁”看來,無不透露著扭曲、怪異、恐怖的影子:

  新歷前六十三年,一個名叫馬裡洛的城市離奇的消失了,包括其中四千萬的居民,不是坍塌或者陷落,而是徹底消失,原先與之相鄰的城市突然合並在了一起,仿佛這個地方只是人們過去的一場集體幻覺;

  新歷前五十九年,古老典籍中的怪物披著人的形狀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製造零散或者連環的血案。時隔太遠,現在人們在書寫歷史的時候已經說不清,到底是怪物披著人皮行走,還是有些人突然異變成了各種各樣的怪物。據書中說,這些怪物成為後來“異種”的祖先,但“異種”們聲稱這是無恥的抹黑和侮辱。

  新歷前五十五年,散布在全世界范圍內的一百三十個人工智能突然同時燒毀,在燃燒中人們聽見他們發出古怪的聲音,事後這些目擊者無一例外地陷入瘋狂,以致於事件的真相徹底湮沒;

  同年,一位家庭主婦在煮飯的時候突然挖出自己的左眼,烤成了派,並且在閣樓上上吊自殺。不知情的家人吃了派,也挖出了自己的眼睛,烘烤了更多的派,送給鄰居……這場事件以整個小鎮被焚毀告終;

  新歷前四十三年,大瘟疫毫無征兆地爆發和橫行,感染瘟疫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身體融化成血肉,但只要皮膚沒有潰破,他們可以一直清醒地活很久。瘟疫的源頭和傳播途徑一直沒有得到解答,歷史上將其稱為“血疫”;

  新歷前三十五年,在因賽克特的北部,一個村莊受到屠殺,人畜乃至植物都以枯槁的屍體的形象被隨意堆積在村莊的中心。一個以“0”作為標志的極端組織宣布為此負責,並因此受到集中性地圍剿,歷史書中認為這些瘋狂的極端分子已經消失了,但更多的學者從蛛絲馬跡中認定這些人只是隱藏了起來;

  ......

  天災、異變、瘋狂、疾病、屠殺,就連人工智能都不能避免……馬丁看得頭頂冒汗、脊背冰涼。

  這個世界在兩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所有的記載都對災難的細節充滿詳細的敘述,結局卻又都語焉不詳,往往因為群體性的滅絕而成為永久的未解之謎。

  馬丁拿起另一本書,繼續看下去:

  “在瘋狂與恐懼中,有三位神誕生了。名為卡洛斯的古神創立了古典教派,

名為加西亞的新神創立了新教教派,名為裡昂的科學之神創立了科學教派。”  “於是神行走在大地上,將光明重新賜給我們。”

  “新歷元年,這是偉大的一年,是信仰降臨的一年。”

  “信仰吧,信仰是唯一抵禦瘋狂的方法。”

  在閱讀這些文字的時候,馬丁感到這個身體對這些文字的親切。這是他們從小就學習的、從未懷疑過的教義。但李建成不是真正的馬丁,或者說,不是原來那個馬丁,因此當他看到這些文字的時候,免不了有些異樣的感覺。

  一個神曾經行走過的世界,也許死而複生確實算不上什麽大事,說不定還是某種神跡的體現,自己說不定不會被視為現代彌賽亞一類的人物,受到崇拜……馬丁自嘲地想,但他可並不願意去賭這個幾率,畢竟上解剖台的幾率遠遠高於自己臆想的這種美好結局。

  “為什麽說在瘋狂與恐懼中,三位神誕生了?”馬丁合上書,閉目沉思,“正常的說法,難道不應該是神降臨了才對嗎?難道說這些神是在賽博時代突然出現的,是人造的神明?既然如此,為什麽又會有古神、新神和科學之神的區分?”

  神的誕生沒有任何解釋,不像地球上的那些教派,有歷史的源流、有真實的人物……馬丁心理默默地比較著,這三位神的誕生仿佛是憑空出現的,唯一可知的是,他們行走在大地上,並宣揚自己的名字,凡念誦神之名的人就可以拜托陷入瘋狂的可能。

  在病急亂投醫的時代,任何一星半點的許諾都是太陽一般的希望。

  馬丁自己是新神的信徒,他對其他兩種信仰知之甚少,可以說隻知其名。

  “為什麽說信仰是抵禦瘋狂的唯一方法?教義中說,瘋狂的時代是兩千多年前,那如果現在的人不再信仰任何一位神,還會陷入瘋狂嗎?”

  “既然這個世界在兩千年前就已經進入賽博時代,甚至有了大量的人工智能,為什麽現在看起來科技不僅沒有任何發展,反而看上去有些倒退,絕大多數人生活得像是在地球的二十世紀初?整整兩千年,居然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大變革發生嗎?還是說有什麽力量在阻止世界的發展與變革?”

  “雖然歷史書中將三個教派放在同等的位置來說,但在馬丁的記憶碎片裡,在他自己所在的特拜城,新教是推行最廣、信眾最多的教派,這也正是他一直在新教公學學習的原因。從羅斯先生的話中,信仰新教的人似乎對科學教派有著一種提防。”馬丁在腦海中默默想道,“難道說馬丁的復活不是穿越帶來的,而是科學教派的某種實驗,穿越只不過是實驗的副作用?”

  馬丁在記憶裡搜索了半晌,沒有半點與科學教派相關的信息。 他又回憶起新歷節日一年兩度去拜耳城見自己的叔父,那位居住在莊園裡的叔父性格有些古怪,但他和自己一樣,信仰的是新教的加西亞。

  周圍的人似乎也和科學教派不沾邊......馬丁可以搜索的記憶不多,他過去應該是一個老實本分的新教教會學校的學生,不算特別聰明,成績中等,交往圈子也十分有限。

  但他暫時還不能排除自己的記憶遭到過篡改或消除的可能性。

  望著薩拉拿來的歷史書——實際上更像是幾本新教的傳教書——但在那些模棱兩可的象征和讚美的辭藻中,馬丁還是能夠看出一些歷史發展的痕跡,與過去的世界相比,這個世界的發展緩慢而扭曲:在這些模棱兩可的歷史敘述中,處處都透露著詭異和瘋狂的暗流,但從表面上看起來又仿佛風平浪靜。

  在神誕生後的兩千年的時間裡,似乎除了正常的生活,什麽都沒發生。但是從李建成的目光來看,作為一個局外人,這裡面的問題簡直多得令人怎舌!

  兩千多年前就已經進入賽博時代的人,為什麽到現在還在和地球世界差不多的科技水平,甚至還有些倒退?

  兩千年來,神再也沒有在大地上行走,人們為什麽還在信仰神明以避免瘋狂?

  而我,馬丁/李建成,這個莫名其妙的穿越者,不是真正信仰神明的人,是否會因為沒有真正的信仰而陷入瘋狂呢?

  馬丁睜開眼,看向鏡子裡陌生而逐漸熟悉的面孔,有一刹那、也許只是心理作用,他仿佛看見自己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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