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幽暗的房間裡、兩排蠟燭的中間，再次回想起詹姆斯·波頓那古怪的話語和神經質的笑容，早已不再是小孩子的阿爾弗雷特·阿奇仍然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一陣不寒而栗。

　　午夜十二點的時候關掉燈，喊三遍逝去的人的名字，就可以在鏡子裡看到這個人的靈魂，這是他們小時候經常趁著大人不在家、相互嚇唬著玩的說法。

　　現在想起來，這個說法到底源自哪裡，誰也說不清楚，就好像只是孩子們玩鬧的時候胡編亂造的一些瞎話。如果不是詹姆斯·波頓再次提起，阿爾弗雷特·阿奇早已經把這個說法忘到腦袋後面去了。

　　離開特拜、來到拜耳、進入亞伯拉罕先生的律所，最後陰錯陽差、踏上屬於“學者”的神秘途徑……這些錯綜複雜、古怪神秘的經歷，都沒有詹姆斯·波頓古怪的瞎話更令阿爾弗雷特感到說不出的別扭。

　　時鍾的指針並不知道阿爾弗雷特在想些什麽，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午夜十二點靠近。

　　“簡直太愚蠢了……唉……”阿爾弗雷特·阿奇像是要說服自己、又像是要說服別人似的，煩躁地轉動著手上的酒杯，一會兒拿起來、一會兒放下去，一會兒又抬頭看看鍾點。

　　“哢嚓”，隨著一聲輕微的鍾表分針挪動的聲音，阿爾弗雷特·阿奇眨了眨眼睛，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念出了第一聲:

　　“妮可·波頓。”

　　不知是心理原因，還是僅僅略過一陣微弱的氣流，阿爾弗雷特感覺自己身邊的燭火微微搖動了一下，他幾乎下意識地要扭過頭來看看四周，但他控制住了自己，又繼續念道:

　　“妮可·波頓。”

　　“砰砰砰！”

　　樓下突如其來的砸門聲，令本來就神經高度緊張的阿爾弗雷特·阿奇幾乎觸電一般蹦了起來，他從扶手椅上瞬間跳起來，拉開臥室的門，向著樓下看去，只見同樣被吵醒、睡眼惺忪的男仆打開樓下的燈，一面整理著剛剛匆忙披上的外套，一面向門口走去。

　　“抱歉，請問是阿爾弗雷特·阿奇先生的府上嗎?”來人口氣焦急，但言辭十分古雅地問道。

　　“是的，請問您是?”男仆控制住自己想打哈欠的欲望，盡力保持清醒地問道。

　　“懲罰者緊急召集人手，阿爾弗雷特·阿奇先生隸屬本區懲罰者隊伍，在被傳召之列。”來人向男仆遞上一封卷起、燙著封印的短便簽，不等他回話便略鞠一躬，立刻匆匆離開了。

　　“呼……”

　　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松了一口氣的阿爾弗雷特·阿奇順手打開燈，吹滅蠟燭，穿好放在自己枕邊的襯衣、黑色風衣、馬褲、短靴，將象征著懲罰者身份的黑色手套別在腰間，從神色有些許驚訝的男仆手上接過短便簽。

　　撕開燙金封印，便簽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疑似‘苦修者’狂信徒，暫時沒有發現攻擊意圖。本次行動需要四位懲罰者，如無要事，請立刻前往多爾摩教堂。”

　　便簽的下面又潦草地用不同的字體寫道:

　　“如有要事，也請暫時放下，立刻前來。”

　　怎麽，這家夥也到拜耳了?阿爾弗雷特·阿奇立刻從便簽的語氣上看出了這行字的主人，臉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

　　愛默丁·亞伯拉罕，提到這個姑娘的名字，阿爾弗雷特·阿奇的眼前立刻浮現出一個脾氣火爆、咄咄逼人，又有幾分精靈古怪的女孩的形象。

　　這瘋丫頭不是在錫麥嗎，怎麽到拜耳來了?

　　懲罰者本身沒有嚴格的組織，

而是通過“就近聯絡”原則，由接受任務的隊長根據行動需要的人手，迅速征召附近最快能夠集合的幾位“懲罰者”前來完成任務。　　很顯然，坦桑德斯·拉瓦錫隊長寫下便簽的時候，愛默丁·亞伯拉罕這個瘋丫頭也正好在場，於是在便簽上寫了這行字，確保阿爾弗雷特·阿奇收到後立刻前來。

　　阿爾弗雷特歎口氣，把便簽折好放在口袋裡，向樓下走去。

　　許久，空無一人的臥室裡，落地穿衣玻璃鏡突然發出細微的“畢撥”聲。

　　然後，隨著“嘩”的一聲，等到樓下再次被驚醒的男仆和女仆趕到阿爾弗雷特·阿奇的臥室，只見那面碩大的穿衣鏡碎了一地，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一臉茫然地面面相覷。

　　……

　　……

　　……

　　馬丁坐在宿舍裡，一頁頁翻看牛皮筆記本後面的內容。

　　他發現，筆記本裡至少有三個人寫過的內容，第一個是筆記本最初的主人，應該是亞伯拉罕家族的一位姑娘，她將自己踏上“學者”途徑後練習的內容都記錄了下來，但是寫的比較簡略，更多的是像日記那樣、關於自己生活的記錄。

　　第二個則是另一個人的補充，有些內容寫在空白部分，有些明顯是後來加進去的紙張，字跡整齊，內容嚴謹，都是關於能力如何鍛煉、符號如何繪製、怎樣判定自己繪製的符號是否有效等內容。

　　第三個是一些零散的標注，應當是一個曾經拿到過筆記的人在上面做了一些標記，基本上沒有成句的話，只有一些零星的文字，譬如“注意”或者“存疑’等等。

　　在翻看中，馬丁將“有用”的部分總結下來，抄錄在另一個自己的筆記本上。

　　其中最大的收獲就是找到了“靈視”的下一階段——催眠。

　　根據筆記裡的說法，催眠是“通識者”階段最重要的神秘能力之一，一旦熟練掌握，甚至可以通過某些技巧催眠其他途徑中比自己高一個階層的神秘力量擁有者。

　　當然，這種跨階的催眠不僅需要特別的引導技巧，而且僅能達到潛意識催眠、進行詢問的效果，遠遠達不到向普通人進行催眠時可以控制人的行動的程度。

　　馬丁沒有著急嘗試，而是一面抄錄，一面繼續向後翻看。隨著他向後翻去，筆記本中露出一頁松松地夾在裡面、沒有裝訂好的紙張。

　　馬丁剛想抽出這張紙，只聽提姆突然說道:“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