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會是誰來敲門呢?
馬丁疑惑著打開門,只見門口站著兩個女孩,一個高一點的,正是和馬丁一起上歷史實習學者課程的阿麗亞·都鐸。
另一個也和阿麗亞一樣,皮膚棕黑、卷曲蓬松的頭髮比阿麗亞長一些,在腦袋兩旁扎成兩支小辮,個子略矮一些,長相和阿麗亞有幾分相似。
“你好,我是阿麗亞·都鐸,這是我的妹妹,梅斯。”
“阿麗亞,請進來吧。”馬丁雖然不知道阿麗亞為什麽要帶著妹妹來找他,但作為同窗,請人進門一坐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阿麗亞·都鐸微微頷首,拉著妹妹走近馬丁的宿舍,在床沿邊做了下來。
馬丁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去泡兩杯茶。”
他和阿麗亞在課堂內外都沒有什麽太多的接觸,除了簡單的點頭和打招呼、以及課堂作業的配合之外,私下並沒有什麽交流。
梅斯看上去比阿麗亞小兩三歲的樣子,臉比阿麗亞更圓,小小的鼻尖微微翹起,有幾分俏皮的意味。
馬丁端來三杯茶,將兩杯遞給阿麗亞和梅斯,坐下來,靜靜地等待阿麗亞開口。
阿麗亞喝了一口沒加糖的茶,疑惑地將杯子放了下來,開口道:“抱歉了,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唐突。”
“沒關系,請說。”馬丁看出了阿麗亞的猶豫,坦然道。
“請問……你的母親是來自特隆的烏蘇娜女士嗎?”
馬丁沒想到阿麗亞問的是這個問題,他正準備端起茶杯的手不自覺地停滯住了。
馬丁的記憶裡雖然從來沒有父母的形象,但當他在叔父家長大的時候,他還是看見過父親的畫像,見到過父親的字跡,聽到半月山莊的仆人們在聊天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提到文森特·亞伯拉罕這個名字。
而他的母親卻仿佛被擦去了一般,人們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她的名字,不去說任何關於她的事情,甚至連一張畫像都沒有。
馬丁對母親唯一的印象,是他小時候在半月山莊無聊地閑逛時,踮起腳偷偷拉開叔父的抽屜,看見一封父親寫給母親的書信,上面寫著“烏蘇娜”這個名字。
小馬丁向叔父追問自己的媽媽是誰,那位平時散漫而和藹的叔父卻皺起了眉頭,當面將書房的大門直接關上了。
很快,馬丁被送去了寄宿學校,識字、學習新教教義、歷史和繪畫……
馬丁再也沒有問過關於他母親的事情,時間久了,似乎也就不再去想這個名字。
……
李建成在腦海中回憶起馬丁幾乎被淡忘的、童年的記憶,在淡淡的哀傷之外,他還感到了一絲刻意的感覺:
即使是一個自幼失去父母的孩子,也很難如此徹底地放棄對自己母親是誰的詢問。
也許是史密斯·亞伯拉罕在這件事情上稍微使用了一點神秘力量,令馬丁詢問自己母親的願望減弱了……馬丁並不敢肯定自己的推測,只是將這個疑惑放在心底。
他記得在十字街二十七號的亞伯拉罕祖宅中,賈維斯先生曾對他說,他的母親是父親在“行遊者”層次的時候遊歷西大陸,遇到的一位古神教派的信徒,她信仰的是“夜梟”。
但賈維斯先生也隻說到這裡就停住了,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岔開話題,說倘若繼續說他母親的事情,話題就扯遠了。
“竟然沒有激起一點追問和好奇……”馬丁在心裡自語道,他越來越感覺到這件事情裡面有一絲不太自然的味道。
他回過神來,看見阿麗亞還在用疑問的神色看著自己,急忙微微點頭道:“我的母親是烏蘇娜,但我只知道她來自西大陸,是否是來自特隆,我並不清楚。”
阿麗亞微微張開雙唇,輕輕歎出一口氣,仿佛終於確定了什麽似的。她定了定神,對馬丁道:“是這樣的,你的母親烏蘇娜女士,是我母親瑪蘭塔的姐姐。不同的是,你的母親是自願嫁給你的父親的,而我的母親則是被我的父親捕獲到科威的。”
“捕獲?”馬丁下意識地在腦海中重複了一下這個奇怪的用詞。
阿麗亞看出了馬丁的不解,她沒有著急做進一步的解釋,而是向馬丁問道:“你對古神教派的信仰了解多少?”
馬丁微微搖頭,他從小上的就是新教教會學校,直到“死去”之前都沒有了解過關於神秘力量的事情;而即使在了解到神秘力量之後,他的注意力也完全被“學者”途徑吸引了,對於其他的內容都僅限於課本中通識的一些基礎內容,而關於古神教派的了解更是寥寥無幾。
阿麗亞看到馬丁茫然的神情,做了一個“稍等”的表情,對坐在身邊、一聲不響的妹妹梅斯說道:“把你的腦袋轉過去。”
梅斯驚訝地瞪了瞪眼,然後聽話地將頭部向右轉動。
隨著梅斯的腦袋越轉越誇張,馬丁的驚愕也越來越難以掩飾。
最後,梅斯的腦袋直接轉到了180度!
如果不是通過“學者”途徑已經了解到了部分神秘力量,馬丁可能會覺得自己直接進入了鬼片現場。
“現在的小姑娘一個個都這麽恐怖了嗎……”馬丁在心裡用吐槽緩和著自己的驚恐,當然他很清楚,提姆其實並不是一個“小姑娘”,作為一個靈體,形體本來就不是必須的,只不過是它選擇呈現的一種形態而已。
與此同時,馬丁想到了“夜梟”的另一個名字:
貓頭鷹!
貓頭鷹的腦袋,左右加起來,完全可以轉上360度!
也難怪馬丁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畢竟他對古神教派了解甚少,信仰“夜梟”和一個人能和貓頭鷹一樣把腦袋轉著玩兒,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梅斯是一位‘傳承者’。”阿麗亞·都鐸拍了拍梅斯的肩膀,示意她可以把腦袋轉回來了,然後繼續向並不掩飾自己驚訝的馬丁說道:“古神教派的信徒並不是根據文化傳承來選擇自己的信仰,而是根據血緣,從出生的時候就固定了自己信仰的神祇。”
“對於古神教派的信眾而言,卡洛斯是神聖的、至高的創立者,但他們更加直接的祈禱對象實際上是各有區別的;在古神教派的教堂中,供奉了七尊偶像,信徒會在自己信仰的神祇面前祈禱。”阿麗亞·都鐸簡單地介紹道。
馬丁點點頭,他清楚這個說法,古神教派信奉偶像的行為在新教教派看來完全是愚昧落後的象征,往往在課本中被作為反例提及。
“由於信仰是由血脈決定的,而在血脈的傳承中,部分後裔會發生一些特殊的變異,這些後裔被稱為‘傳承者’。”阿麗亞·都鐸看了看馬丁道,“傳承者們會被取消姓氏,只剩下名字,比如梅斯,又比如,烏蘇娜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