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的家人們都很古怪,大概除了自己,唯一正常的就是爸爸了吧!昨晚媽媽又坐在我和妹妹床前盯著我們看了一整晚。哥哥明明很小,卻一副心事重重模樣,經常偷偷摸摸一個人跑到樹林裡。姐姐對什麽都戰戰兢兢,仿佛四周有什麽恐怖的東西,無時無刻不在驚嚇著她。還有比我小三歲的妹妹,最近也不哭不鬧了,睜著眼盯著衣櫥看,偶爾還會發出咯咯咯笑聲,似乎有人在逗她笑,可是每次媽媽晚上來‘看’他們兄妹睡覺時,她就會放聲大哭,這時候聽到哭聲的媽媽就會悄無聲息離開,而被哭聲吵醒的爸爸則會進來安撫……”
艾凡·墨瑟,是他這一世的名字。
他以前會想人死後是否還有來世,看來現在有答案了,至少……他有了。
童年的生涯並沒有想象中的無憂無慮。或許這跟他的心理年齡有關,畢竟他曾經是一個成年人。
但是,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就像現在,一歲不到的妹妹漂浮起來,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麽也做不了,擔心毫無意義。
是什麽在抱著她呢?
為什麽不抱我?
帶著這樣的念頭,艾凡內心並沒有多少害怕,已經習以為常的他甚至還有心思胡思亂想,一臉淡定躺在床上看著。
人的適應力是很強大的。
有些事經歷的多了,就懂得屏蔽,避免對生活作息造成嚴重影響。
有一次艾凡熟睡中被‘弄’醒,睜開眼就看到一個懸掛在自己臉門上,相距不足五十公分的人臉,那人臉慘不忍睹,像是被人用叉子和杓子以及餐刀扎過、挖過、切割過,驚悚駭人。
這肯定不是正常人的臉,而是一張死人的鬼臉。
這個‘弄’之所以打了單引號,是因為喚醒艾凡的手段頗為複雜。大多數情況下他是被凍醒的,就算炎炎夏季,口中鼻子呼出來的氣息都猶如置身寒冬,呼出來一團團的白霜。
偶爾會被倒吊在天花板,身上沒有任何支撐物,仿佛重力顛倒了似的。
好幾次被一隻極冷的手抓住手臂、肩膀、脖子、腳板等部位,醒來後這些部位均浮現一隻灰色手印。
他甚至被扇過巴掌。
啪的一下,他就驚醒過來,但周圍什麽都沒有。
初始艾凡還被嚇的驚慌失措,惶恐不安。
然而久而久之,當他發現這些所有詭異的襲擊,都沒有對他的身體造成實質性的、致命的、嚴重的傷害後,他醒悟了,這就是一次次,一次次次無休無止的惡作劇。
是一幫子閑得蛋疼,無事可做,又只能欺凌弱小的鬼魂對他進行的惡作劇,那些鬼魂對此樂此不疲。
艾凡·墨瑟篤定,這棟房子,住著一大群鬼魂。
他們一家人,在與鬼同居。
所以說,人的適應力是很強大的,在經歷了一個月的‘惡作劇’後,艾凡現在床上隨時疊放著一張厚毯子,那是他從衣櫥裡翻出來,不依不饒索求了幾天才得到的裝備——從此以後,只要凍醒,他連眼都不用睜,就能把毯子蓋在自己身上,然後繼續睡覺。
無論是倒吊,抓身體,還是扇巴掌以及其他方式導致的醒過來,他都會潛意識的催眠自己繼續睡覺,就當做夢。
一時的清醒,阻止不了他繼續睡,夢中什麽都有。
他還挺羨慕妹妹的,有一個鬼媽媽守護她,不用受到其他鬼魂的襲擾。
不過他到底不是真的小孩子,
心性成熟的他也適應了過來。 對於惡作劇,如果是來自其他嬰孩的,艾凡說不定會找回場子,但當戲弄他的是鬼魂時,那還是無視吧,畢竟,反抗不了。
這是艾凡童年的憂愁之一。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始終困擾著他。
他的身體,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好似有什麽在醞釀著,偶爾能從腦海中看到一個小孩的面孔,很眼熟,那張面孔和他照鏡子時看到的一樣。
幻覺,
殘像。
這小孩某些時刻會在他身體周圍扭曲浮現。有時是在媽媽抱著他的時候,這小孩殘像就從他體表中扭曲著,試圖掙脫身體的束縛,斷斷續續,拉伸回彈,十分頻繁,然而媽媽渾然不覺,她看不見,其他人也看不見。
艾凡一度認為這是幻覺,是因為一直遭受鬼魂的侵擾,導致自己精神出現了問題。
這件事困擾了他許多年。
幻覺殘像伴隨著艾凡·墨瑟成長,共同生長,二者一模一樣。
就像是另一個他。
……
入冬的坎貝思鎮終於不再下雨。
風雪飄滿天空,樹木光禿禿。
家家閉門閉戶,整條路看不見第二個人。艾凡墨瑟收回視線,壓了壓針織帽,一腳重重踩下,單車在雪地上碾出一條細長蜿蜒的痕跡。
飄雪遮住了視線,朦朦朧朧無法看清前方。
路過錢德勒家時,艾凡停下單車等候,沒等多久,就見到錢德勒已經踩上自己的單車,衝他‘噢噢噢’的招呼起來。
艾凡二話不說,一蹬單車衝入風雪中。
兩人一前一後,快來到麋鹿路時,又一輛單車加入隊伍。
“噢噢噢噢安娜。”
錢德勒怪叫一聲,猛踩腳踏,一下竄到最前面。
艾凡嘴角掛起笑意,沒有跟上去,“早啊,安娜。”
“早,艾凡。”
安娜笑眯著眼,伸出手遞了一件東西給他。
是保溫杯。
“上次謝謝你。”
保溫杯是艾凡的。
“沒事,傑森我早看他不順眼了。”艾凡搖了搖保溫杯,好奇道:“裡面是什麽?”
“熱奶茶,我專門用我媽媽招待客人的紅茶泡的。”安娜自得的笑了笑。
“希望你媽媽知道後不會揍你。 ”
艾凡把保溫杯塞進包裡,說:“錢德勒那傻子踩太快了,我們要趕在學校前追上他。”
“好哇。”
……
“噢噢噢噢噢,快看,他們終於來了。”
剛推開棕色大門,錢德勒聒噪的聲音就傳遍了整條走道。
艾凡一陣無語,他就知道會這樣。安娜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所以說要在學校之前追上錢德勒。
而事實上,艾凡無法騎的太快,因為安娜快不起來,他只能慢下來陪她。
在周圍異樣的眼神注視下,兩人走到屬於自己的櫃子前。
錢德勒湊了過來,一起過來的還有布魯斯,錢德勒摟著艾凡肩膀,壓著聲音挑眉道:“怎麽樣?”那表情仿佛在說快誇我。
艾凡斜了他一眼,拿起今天的課本。
布魯斯突然推了推他,指著安娜所在的位置:“薇諾娜來上課了。”
艾凡和錢德勒都看了過去。
就見一個美的像個精靈的女孩在和安娜說話。
艾凡收回目光,又從背包裡拿出保溫杯。
安娜似有所感,回頭看了眼,看到了艾凡手中的保溫杯,回過頭悄然抿了下嘴,露出淺淺的酒窩。
薇諾娜看到這一幕,視線落在艾凡身上,然後停留在他手中的保溫杯上,最後看著一旁的安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走吧,別看了。”艾凡強行扳回兩個青春期小男孩的肩膀,推著他們向著班級走去。
“噢噢,艾凡你這該死的力氣。”
“你吃了一頭牛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