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祭,為什麽要這麽做?”藿璞追著大主祭走在教堂二樓上,蘭繭和蘭蛹緊隨其後。
“我想找一找教堂裡還有沒有唐奇神父遺留下來的東西。”大主祭沒有看藿璞,“聖冕,我們就在這兒住一晚,我已經安排眾人開始打掃這裡了,雖然這麽大的教堂一天肯定打掃不完,但至少可以把房間收拾乾淨。”
“可我不想在這個汙穢的教堂裡住!”藿璞非常執拗,“那……那家夥根本信仰敗壞!”
大主祭停下了腳步,微微歎了一口氣:“聖冕,你今年就要到十歲了,按照神歷已經是自立之人,下半年就要去神學院上學,不能整天耍小孩子脾氣了。”
“我……我才沒耍小孩子脾氣!”藿璞生氣地道,“我是【聖冕】!我想要住在一個乾淨聖潔的地方有什麽錯!”
“聽話。”大主祭的雙目看向藿璞。
藿璞還想爭辯幾句,但大主祭的目光極為嚴肅,讓藿璞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大主祭很少這麽看她,每次他這麽做,都是在提醒藿璞——不要反抗他。
藿璞一聲不吭地轉頭離去,蘭繭和蘭蛹兩位女侍無奈地對視一眼,朝大主祭行禮後趕緊追上了藿璞。
藿璞生氣地用力走路,把地板踩得啪啪作響,路過樓梯時迎面碰到了宇托比亞。
“哎呀呀,危險,差點撞到你了。”宇托比亞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得意地舉起手上拎著的大公雞,“怎麽樣?我挑了隻最肥的,三個雞腿都分給你們三個人怎麽樣?”
藿璞冷冷地看了宇托比亞一眼,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帶著蘭繭和蘭蛹繞過宇托比亞往樓下走。
“誒等等!”宇托比亞閃身擋在藿璞面前。
“你!”藿璞被嚇了一跳,原因是宇托比亞手裡那隻不停撲騰的三足雞差點就碰到她了,“你給我讓開!不要用你的髒雞碰我!”
“髒雞?”宇托比亞看著手裡的雞,雞腳上確實全是泥巴和雞屎,他把雞放到身後,“哦哦,不好意思啊,我就想問問你喜歡吃什麽味道的雞?我不大清楚你們城裡人口味,喜歡蒸的還是燒的?酸甜還是鹹香?你們能吃辣嗎?”
藿璞一點也不想理這個少年牧師,她用力踩著樓梯“咚咚咚”地走下樓,雙胞胎侍女中的其中一個也緊隨其後,另一個則小聲向宇托比亞道:“請寬心,宇托比亞……神父,聖冕殿下她只是心情有些不大好。”
“哦,沒事沒事。”宇托比亞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蘭蛹姐姐,你愛吃什麽味道的雞?”
蘭蛹意外地看著宇托比亞:“你怎麽知道我是蘭蛹?”
“因為你的痣長在左邊啊。”宇托比亞按著咯咯亂叫的公雞道,“我都記著呢。”
蘭蛹稍微笑了笑,她發現這個淳樸熱情的農家少年其實人還是很不錯的,如果不是他把一個好好的教堂糟蹋成這樣,蘭蛹覺得她一定會喜歡這個小少年。
“對了,你還沒回我話呢。”宇托比亞再次問道,“你喜歡吃什麽口味的雞?”
蘭蛹笑了笑:“謝謝,我其實不怎麽喜歡吃雞。”
……
“神啊,這真的是雞湯嗎……”蘭蛹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碗中漂亮的金黃色湯汁,清澈得能照出她的容顏,飄出來的香味瘋狂刺激著蘭蛹的食欲,讓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不只是蘭蛹,所有護衛和侍女都驚訝地看著自己桌前的豐盛大餐,從熱騰騰的大鍋雞湯到松軟的麵包,
從白稠的奶油蘑菇湯到金紅色的熏鴨肉,再從肚子裡塞滿了香甜水果的烤乳豬到讓人生津的山間燴野菜……琳琅滿目,一眼下去光是菜式就有好幾十種,能供四五十人大快朵頤,即使是在聖城也很少能吃到這樣規模的盛宴。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做的?”蘭蛹忍不住向宇托比亞問道。
“對啊,別客氣啊,快吃快吃。”宇托比亞熱情地招呼著。
護衛和侍女們面面相覷,如果宇托比亞端上來的是普通的煎雞肉、乾麵包和水他們興許就吃了,但突然擺出這麽一大桌子的盛宴反而讓他們躊躇不前了起來,連座位都不入。
藿璞皺眉地看著這些美味佳肴,確實很難想象這些是靠宇托比亞一個人做出來的,看著也確實很有食欲,但藿璞出於逆反心理就是不想吃宇托比亞給的東西。
“吃飯啦?”大主祭此時走入了餐廳,“怎麽都一個個站著?不吃嗎?”
“大主祭……”蘭繭為難地指了指那一大桌子美食。
大主祭也被宇托比亞的手藝給嚇了一跳:“這真的是你做的?”
“是啊?怎麽你們都不吃啊?不喜歡嗎?”宇托比亞納悶地撓撓頭,“農村裡也只能拿出這些東西招待你們了……”
“不,孩子,這已經足夠……不,遠超我們想象了。”大主祭摸了摸宇托比亞的頭,慈祥地笑著,然後轉頭向所有人道,“既然宇托比亞神父都拿出這樣的熱情招待我們,我們也不應該推辭,將這份謝意留存在心間,今晚就好好享用吧。”
眾人心裡松了口氣,紛紛入座。
宇托比亞開心地看著大家落座,卻唯獨看到藿璞還站著,奇怪地問道:“你怎麽不坐啊?”
“我不……”藿璞“餓”一詞還沒說出來,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聲。
藿璞突然意識到,自己光生氣生一下午了,什麽都還沒吃呢。
“瞧瞧你肚子都叫了。”宇托比亞勸說道,“快吃吧,我專門給你留了幾根大雞腿,我告訴你三足雞中間的那條腿最香了。”
“我……我肚子才沒叫!”藿璞臉蛋發紅,耍賴道。
宇托比亞一臉迷茫:“可是我明明聽到……”
“是你肚子叫了!不是我!”藿璞直接把責任推到宇托比亞身上。
“真的?”宇托比亞詫異地看著自己的肚子,“我居然沒感覺?我的肚子啊,你餓了都不告訴我的嗎?”
“咳咳!”大主祭咳嗽了兩聲,招手讓藿璞過去,“聖冕,該吃飯就要吃飯。”
藿璞勉為其難地坐到了餐桌邊,蘭繭和蘭蛹在她兩側坐下。
“孩子。”大主祭微笑地看著宇托比亞,“你是這裡的主人,就由你坐上座,主持餐前祝詞吧。”
“啊?祝詞?”宇托比亞一臉茫然,“那是什麽?”
眾人皆無語,只要是法耶的子民哪有不知道吃東西前要感謝神明的,更何況宇托比亞還是個牧師。
藿璞真是越看宇托比亞越不順眼,她桌子下的兩隻小腳不斷蹬著椅柱。
“唐奇神父看來真的沒教你什麽。”大大主祭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孩子,你就說說唐奇神父每次吃東西前說的話就好了, 那就是祝詞。”
“啊?大叔說的那些話就是祝詞嗎?”宇托比亞看起來有些為難,“不大好吧……”
“咕……”又有一聲肚子叫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藿璞看到所有人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她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一副和自己無關的樣子。
“孩子,你就說就好了,大家都迫不及待要品嘗你的手藝了。”大主祭鼓勵道。
“好吧……”宇托比亞走到主座前,清了清嗓子,看著所有人,朗聲道——
“操你媽!宇托比亞你他媽今天又給老子吃這麽難吃的玩意兒!老子他媽的恨不得弄死你!老子倒了三世血霉他媽的遇到你!他媽的老子養你這麽大養了個衰神玩意兒!老子他媽的去一趟窯子讓妓女給老子隨便生個野種也他媽比你孝順!老子……”
宇托比亞滔滔不絕、唾沫橫飛地罵了自己好久,幾乎小半根蠟燭耗掉才結束。
“哇……”宇托比亞有些口乾,拿起桌上的一杯南瓜汁喝了一口,然後看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跌倒桌子上的眾人,開心地笑著,“好了祝詞說完了,大家開動吧!”
————————————————————————————————————————
感謝神。
感謝神創造了世界,賜予了生命,帶來了美德。
感謝神以奇跡之手,捏出了麵包,獵取了肉食,采摘了蔬果,釀造了美酒,果吾等子民之腹,讓一切得以發展延續。
感謝神。
——晨曦教廷牧師常用餐前祝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