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累了。

　　帕絲恩早就睡去，小孩子本就嗜睡，更何況是經歷了這麽多事情。

　　帕琪婭也爬上床，抱著妹妹睡去，她今天為了破開屋子的牆壁消耗太大，也很疲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屋子裡只有一張床，帕絲恩和帕琪婭隻佔了一半，瑪麗亞也堅持不下去了，摸索著走到床邊打算睡去。

　　“咳咳……”她輕輕咳嗽了幾聲，瑪利亞本來就身體虛弱，還在極寒煉獄這種地方待了這麽久，已經瀕臨了極限。

　　“啊……弟弟……”瑪麗亞輕聲呼喚著宇托比亞，因為兩位桑之國的公主都已經睡去，整個房間都沒有了火光，漆黑一片。

　　“嗯?”宇托比亞還在研究著一個跟鏡子一樣的奇怪家具有什麽用，聽到瑪麗亞的呼喚立刻跑了過去，“怎麽了?”

　　瑪麗亞微笑著摸摸宇托比亞的頭:“你不累嗎?”

　　“我不累呀。”宇托比亞還是那麽精力充沛，“這裡好多我見都沒見過的東西，有意思極了！”

　　瑪麗亞本想抱著宇托比亞入睡，不過看他這麽興奮的樣子，不禁也溺愛地道:“那你繼續玩吧，不過累了一定要過來睡哦，瑪麗亞姐姐我先睡了……咳咳……”

　　瑪麗亞又開始了咳嗽，鼻子裡流出來一些血。

　　“瑪麗亞姐姐你流血了！”宇托比亞驚呼。

　　瑪麗亞捂住鼻子:“沒事……一點血而已……”

　　宇托比亞擔心地道:“姐姐你聽起來聲音好虛弱哦，沒事吧?”

　　“姐姐不是說過嗎，姐姐突破六翼權天使時失敗了，天使之力的反噬讓我身體的已經殘破不堪……”

　　“可你不是治愈聖女嗎?你不能用自己的眼淚治療自己嗎?”

　　“很遺憾……不能，我的眼淚能治愈萬物，但唯獨治愈不了我自己。”

　　“這樣嗎?好奇怪哦……”

　　“好了，不要擔心姐姐，姐姐要休息一會兒……”瑪麗亞忍不住在宇托比亞額頭上輕輕一吻，“困了就到姐姐懷裡來睡吧，不過千萬不可以去日冕公主和驕陽公主那邊哦。”

　　“為什麽?”

　　瑪麗亞當然不可能說出現在帕琪婭身上其實一件衣服都沒有的情況，只是輕輕用手指按住宇托比亞的嘴唇:“她們都很累了，你不要去吵醒她們。”

　　“哦，沒問題！”宇托比亞拍拍胸脯保證。

　　瑪麗亞松開宇托比亞，但最後還是牽起了他的手:“在姐姐睡著前……你能再陪陪我嗎?”

　　宇托比亞咧嘴笑道:“瑪麗亞姐姐你好像小孩子哦，還要陪著才能睡，沒問題，你先睡吧，我等你睡著了再去探險。”

　　瑪麗亞笑著閉上眼睛，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屬於另一個小小生命的觸感，這隻小小的手她能一直握著。

　　有生以來第一次，瑪麗亞在他人的觸碰下安然入睡。

　　宇托比亞盯著瑪麗亞的盯了很久，確定她已經睡著後，輕輕把手從她手裡抽出來，然後躡手躡腳地繼續在屋子裡摸索。

　　這間屋子真的很奇怪，雖然能明顯看出是住人用的，但卻有很多很奇怪的家具，完全不知道有什麽用處。

　　宇托比亞回到那面奇怪的鏡子面前，小手在上面一點一點地觸摸，琢磨著這面鏡子有什麽用。

　　突然，鏡子亮了起來。

　　宇托比亞嚇了一跳，他趕忙向後退去，但鏡子裡卻有一個人影朝他撲出來。

　　宇托比亞趕緊舉起雙臂抵擋，但預想中的撞擊沒有到來，

宇托比亞隻感覺好像有一道光穿過了自己。　　他睜開眼睛，發現身邊有許許多多的光點。

　　“哇……”宇托比亞驚歎著想要去抓這些光電，但什麽都沒碰到。

　　他挪了幾步，發現這些光點其實構成了一副立體的幻象。

　　是一個人，面孔模糊不清，身體被厚重的光暈籠罩，分辨不出他的年齡和性別。

　　“你……你好?”宇托比亞仰望著那個人，試著跟他打招呼。

　　幻象沒有看向宇托比亞，他的面孔一直直視前方，然後幻象說出了一些話語。

　　宇托比亞聽不懂。

　　幻象說的似乎是法耶語，但又不是，因為宇托比亞隻勉強聽得懂幾個詞。

　　神明。

　　煉獄。

　　爭鬥。

　　聖皇。

　　失敗。

　　“那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宇托比亞試著跟幻影交流，但幻影還是無動於衷。

　　最後，幻影消失了，所有的光點匯聚起來，化作了一個東西。

　　一片羽毛。

　　一片黑色的羽毛。

　　“嗯……”宇托比亞把黑色羽毛撿起來，他能碰到這片羽毛，在手中的觸感也和一般的羽毛沒什麽區別。

　　就在宇托比亞撓頭，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時，他又聽到了異響。

　　不過這一次，是來自屋子外面。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聲音很輕，但是確實存在，有什麽東西在敲這個屋子的牆。

　　宇托比亞把羽毛放進胸前的衣兜裡保管好，他沒有吵醒睡著了的其他人，而是來到聲音發出的地方。

　　宇托比亞仔細聽了聽，聲音一直持續。

　　“不會是魘魔吧?”宇托比亞吞了口唾沫，他打算先偷偷看一眼。

　　宇托比亞召喚出小水蛭，將它放在牆壁上，水蛭很快與牆壁融為一體，牆壁的一小部分變成水蛭的黑色，同時也變得柔軟無比，宇托比亞輕輕用手指一戳，就戳出來一個小洞。

　　他把眼睛放在小洞上，觀察著外面。

　　宇托比亞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冷氣凍得他眼睛生疼。

　　他又把水蛭的融合范圍擴大大一人高，然後從裡面鑽了出來。

　　就在宇托比亞出去的一瞬間，他被捂住嘴，左右擒住，一下子給抓了出來。

　　極近距離下，宇托比亞看清了抓住他的人是誰。

　　黑黑的頭髮，雪白的肌膚，幼小的身體，臉蛋還帶著嬰兒肥，背後都有一對羽翼，不正是他曾經見過的懲戒聖女賽婭身邊的兩個小天使嗎?

　　“噓！”其中一個小天使對著宇托比亞作出噤聲的動作，“別出聲，我們是來找你的，聽明白了就眨眨眼。”

　　宇托比亞眨了眨眼。

　　其實兩個小天使的力氣很小，與其說是她們抓著宇托比亞，不如說她們只是抱著宇托比亞的雙臂而已，不過宇托比亞也沒有想著掙脫，他覺得這兩個小天使不像是有惡意。

　　小天使們松開了宇托比亞，她們在寒冷中瑟瑟發抖，看起來可憐極了，其中一個小天使手拿一本小冊子，小聲抱怨道:“你怎麽躲這裡來了?害我們找了好久。”

　　另一個小天使兩手空空，也哀怨地看著宇托比亞。

　　“這裡這麽冷，總得找個庇護所。”宇托比亞左右看看兩個小天使，“你們是?”

　　小天使們立刻昂首挺胸，手拿冊子的小天使，奶聲奶氣地說:“我乃懲戒聖女賽婭的小天使，我名【贖罪】”

　　“偶……偶似……”另一個兩手空空的小天使看起來要比贖罪小一點，缺了一顆牙齒，說話都漏風，“偶似……【洗罪】。”

　　“贖罪和洗罪?你們找我幹嘛?”宇托比亞問道。

　　“找你自然是有正事，不過……”贖罪臉上突然浮現出一點紅暈和，“在說正事以前，我們有事想問你。”

　　“你說。”宇托比亞注意到洗罪也躲到了贖罪的背後，害羞地看著他。

　　“那個……就是……”贖罪扭扭捏捏地道，“你不是說……要和肉刑罪當朋友嗎?”

　　宇托比亞在被懲戒聖女審判的時候，讓小天使肉刑罪每日給他施加一記鞭刑，不過宇托比亞卻主動提出要和肉刑罪交朋友，肉刑罪也答應了。

　　“是啊，怎麽了?”宇托比亞問道。

　　“就是……那個……”贖罪的手指互相糾纏在一起，“我們都是懲戒聖女大人的小天使，平常很忙，根本沒有時間……交朋友。”

　　宇托比亞大概明白她要說什麽了。”

　　“而且……帶……帶家都怕……怕偶們……”洗罪委屈巴巴地道。

　　“嗯……這也難怪，畢竟賽婭一直一副凶巴巴的樣子。”宇托比亞感同身受，“養我長大的大叔也很凶的，村裡面都沒人敢靠近，所以我也沒什麽朋友。”

　　贖罪眼睛一亮:“那……既然你都和肉刑罪當朋友了……那……能不能和我們也……”

　　贖罪似乎覺得很害羞，扭扭捏捏地說不下去了，洗罪也是又期待又害怕地看著宇托比亞。

　　“沒問題啊。”宇托比亞爽快地道。

　　贖罪和洗罪先是一陣狂喜，然後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太好了！我們有朋友了！回去可以和宣罪定罪她們炫耀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宇托比亞也抱住了她們，加入了她們的喜悅之中，三個孩子抱作一團在天寒地凍之中歡呼雀躍。

　　笑夠了之後，三人才分開，贖罪和洗罪心滿意足地看著宇托比亞:“那我們以後有空，就要找你來玩哦。”

　　“澡你玩！”洗罪也笑眯眯地道。

　　“沒問題！”宇托比亞一口答應，“話說正事呢，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哦，是這樣的，咳咳。”贖罪表情變得正經起來，她雙翼展開，飛在宇托比亞的面前，“罪人宇托比亞，我，贖罪，奉懲戒聖女賽婭之命，對你頒發贖罪券。”

　　“贖罪券?”宇托比亞又聽到了一個新名詞。

　　“懲戒聖女大人得知了你的過去。”贖罪打開手上的小冊子，“你曾經協助聖冕殿下和大主祭飯封印了一個魘魔，算立有功績，功過相抵，可以使你免受懲罰。”

　　宇托比亞睜大眼睛:“還可以這樣的?”

　　“當然可以。”

　　“可是是誰告訴懲戒聖女這件事的?是藿璞嗎?”

　　“我不知道，懲戒聖女大人沒跟我們說。”贖罪把手裡的小冊子翻開，從中撕下一頁，遞到宇托比亞手裡，“這個就是贖罪券，你滴一滴血在上面就可以生效了。”

　　“這個贖罪券是這麽用的嗎?”宇托比亞來來回回翻看著贖罪券，看起來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砂紙，不過摸起來倒是很光滑細膩。

　　“對，你快滴吧，滴完了我們就把你帶出煉獄。”贖罪催促著。

　　“你要似怕疼……”洗罪小聲道，“偶可以幫你咬叟子。”

　　宇托比亞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突然有了個主意，他把贖罪券給收了起來。

　　贖罪瞪大了眼睛:“你幹什麽，快用啊！”

　　“我暫時還不想離開煉獄。”宇托比亞道，“這裡風景還蠻漂亮的。”

　　贖罪和洗罪環繞四周，周圍只有死寂的寒冷和黑暗，跟漂亮扯不上一點關系。

　　“別鬧了！”贖罪著急地道，“你快用啊，我們還得把桑之國的兩個公主也帶出煉獄。”

　　“她們嗎?”宇托比亞眼珠子轉了轉，“她們其實也挺喜歡這裡，想多待一會兒。”

　　贖罪和洗罪都驚呆了，她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落伍了，怎麽人人都喜歡待在這個苦寒之地。

　　“這樣吧，你們等一天再過來帶我們走，我們難得來一次煉獄，以後估計也沒機會再來了。”

　　“不……不行！”贖罪叉腰道。

　　“可我們是朋友啊。”宇托比亞雙眼充滿誠意，“難道幫朋友一個小忙也不行嗎?就一天。”

　　贖罪抿了抿嘴唇，她不想失去剛剛交到的朋友。

　　洗罪拉了拉贖罪的衣服:“一天……應該……木問題……”

　　贖罪被說服了:“那好吧，一天就一天，但贖罪券你只能給自己用哦，不可以交給其他人。”

　　“放心好了。”宇托比亞豎起大拇指，“你們真是好朋友。”

　　聽到宇托比亞的誇讚，贖罪和洗罪都有一些飄飄然，高興地跟他告別:“那我們先走了，一天之後來接你們。”

　　看著兩個小天使飛走，宇托比亞臉上露出抱歉之意:“不好意思了，以後補償你們。”

　　宇托比亞跑回屋子裡，屋中的三人還在睡覺，宇托比亞輕手輕腳地來到瑪麗亞身邊。

　　瑪麗亞的鼻子下面，還有一些血跡。

　　宇托比亞伸出手，把血刮下來，塗抹在了贖罪券上。

　　血液在贖罪券上蔓延開來，血絲逐漸勾勒出線條，最後變成了瑪麗亞的畫像。

　　“嘿嘿。”宇托比亞心滿意足地把贖罪券收好，然後爬上了床，鑽進瑪麗亞懷中，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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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立下大功勞者，可領取贖罪券，以功抵罪。

　　向教會捐獻大量財富，價值超百畝良田者，也可領券。

　　——《美德錄:罪過——第八十三聖皇陛下修訂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