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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亡靈法師》五十六 廢墟之中
  腳尖,小心地點入地面。將右臂抵入殘缺的石壁,借著從胸口漏出的微小光芒,身披黑袍的阿頭努力地在碎石與斷壁之間一點點向前挪動著。

  寒意略過暴露在外的手背,在小臂位置激起一片雞皮疙瘩。明明今日的天氣還算暖和,可從阿頭踏入這片廢墟的那一刻起,刺骨的寒冷,便直直地刺進了他的靈魂之中。

  啪嗒。

  一塊碎石因阿頭攀爬的動作,從殘破的牆壁脫落,墜入被無數木梁與石塊掩埋的廢墟之間。

  “啊……啊……啊……”

  嬰兒的啼哭,順著凌冽的寒流,竄入阿頭的腦海。向上抬起的腳步,猛地抽回原地。側身將後背靠入石壁,臉色直接白了大半的阿頭急忙張望起來。可無論怎樣尋找,他都沒有在這片廢墟中看到第二個可以稱之為“生物”的東西。

  汗水,順著阿頭的臉頰,滑入衣領。明明之前已經在此處踩過數次點,可此刻,面對眼前不存任何光芒的廢墟,阿頭還是……害怕了。

  呼——

  風聲,在廢墟之中回蕩。這道聲音,阿頭已經在貧民窟的深夜裡聽過無數次,可沒有一次,像現在這般令人恐懼。

  大約過了數秒,若有若無的啼哭聲,被呼嘯的風流徹底取代。右手蓋入耳朵,聽著湧入左耳的呼嘯,阿頭深吸了口氣,臉前,露出一道努力的笑容。

  “錯覺,都是,錯覺。”

  貼緊石面的雙腿,向側邁出一步,阿頭將左臂略微從胸口張開,稀薄的光芒從他的身前漫出,照亮了直通天空的道路。

  噠。

  噠。

  噠。

  腳步,自這片無人的區域,不斷響起。而阿頭與這片廢墟最高一處斷壁的距離,也在一道道腳步聲中,逐漸接近。

  “救……救救……我……”

  透明的手掌,從石面探出,抓在了阿頭的腳腕。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艱難地仰起腦袋,張開被黑暗填滿的嘴巴。

  噠!!

  踩入石面的右腳,猛地一沉。

  宛如受到了什麽刺激般,阿頭匆忙抬起剛剛邁出的右腳,左腳,在石面側移半圈,可正當他將身體扭向後方想要逃跑時,那道人影,突然沒了蹤跡。

  左臂再次向外張開幾分。從白色鸚鵡身前暗金銘文亮起的光芒照入石面,卻發現那裡似乎從開始,就是一無所有。

  立在殘壁之上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喉結隨著喉嚨的吞咽,將嘴中微少的口水吞下,右手忍不住拍入左臂,不知為何,四周的溫度,似乎又冰冷了幾分。

  “不行,再這麽下去我還沒有到目的地,這群該死的幻覺就要把我逼瘋了!!”

  腳一踩,牙一咬,視線緊緊對向在黑暗中最高的一道殘骸,阿頭將左臂收緊,邁開雙腿,向著廢墟的最高點發起了衝刺。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正在生病……他需要我的錢……他需要……”

  一腳踩過再次從地面冒出的人影,阿頭這次沒有絲毫停留,繼續奔跑著。

  “啊啊啊!我的腿!誰來幫幫我!!我的腿被壓住了!!!”

  雙腿躍起,身體向前傾斜,阿頭一個長跳,越過了約有一米半寬的裂隙。腳掌觸地,沒有在意一旁不斷用手臂拍打地面,半個身子被岩石壓下的男子,他繼續著向上衝刺的步伐。

  “孩子!還有孩子在裡面!快救孩子!!”

  “這根柱子就要撐不住了!快點!快點!!!”

  “等等!小心!!!”

  轟——

  這一次,不僅是人影,就連早已廢棄的牆壁也出現了崩塌的幻覺。幻境中,一群健壯的人們扶著一道滿是裂紋的柱子,向著數位衝進房間的人影高聲呼喊起來。

  可惜,未等衝進陰影中的人們回來,支撐著牆壁的柱子,便在一聲崩裂中,被上層湧下的碎塊碾壓。

  滴答。

  汗水自滿是胡茬的下巴凝聚成一滴水珠,濺落在石面之間。

  白色的水霧,從快速開合的嘴中飄起,借著衣袍下的微茫,阿頭垂下腦袋,俯視著這片從開始的安靜變為充滿嘈雜的廢墟,將一直抱在身前的鸚鵡,拿了出來。

  瞬間,本是昏暗的視野,被稀薄的光芒點亮。

  “我記得諾查大人說過,解開的方式是……”

  手掌攢入束縛在鸚鵡身前的布條,阿頭微微用力,將捆綁在白鳥身前的布條盡數拆盡。

  解開束縛的翅膀,立刻想要向兩側張開,可未等這對羽翼完全展開,位於亞柯一號身前的暗金銘文便將其再次鎖在了身前半厘米的位置。

  “該死!我就猜到!!”

  鳥喙久違地張開, 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從白色鸚鵡口中吐出。

  “放棄吧,你可是這裡最重要的素材,諾查大人他,他可不會傻到僅僅用幾根布條來綁住你。”

  盯著手前不斷掙扎卻怎麽也無法脫離銘文控制的肥鳥,阿頭宛若早就知道一般,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喂!你是叫阿頭,沒有錯吧!你知道那個該死的老頭幹了什麽嗎?!”

  確認僅憑自己一鳥無法逃離後,亞柯一號,或者說亞柯,將目標放在了這位同樣從貧民窟走出來的阿頭身上。

  手掌握住白色鸚鵡的脖子,左臂由曲轉伸,阿頭將其直接舉到了地下已變成群魔亂舞的空中。

  見阿頭沒有在意自己的話語,亞柯的語氣急促了幾分。

  “等等!等等等等!!喂!我說,你知道這個儀式到底是什麽嗎?!你知道你這麽做會發生什麽嗎?!你會……”

  “會死,對吧?”

  不斷開合的鳥喙,僵在了空中。聽著這道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聲音,亞柯全身的肥肉,略微一顫。

  “你,知道?”

  “從開始就知道。”

  右手緩緩入去,握在了白鸚鵡位於胸口的金鎖之前,阿頭緩了幾口氣,感受著從外部進入肺腔寒氣,手掌緩緩握緊。

  “等等!!你知道這麽做的後果,為什麽你還要做?你不是很惜命嗎?!你是在自殺!知道……嗎?”

  急促的話語,微微一頓,亞柯的雙眼,略微下垂,卻發現本該義正言辭的阿頭早已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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