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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亡靈法師》一百二十七 渾濁的世界(三k)
  對於托比亞的調侃,狄多尼並沒有什麽回應。在一道輕笑聲中,金發少年將注意對向一旁身披毛毯的伊達爾,提了一嘴。

  “伊達爾的法術,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

  托比亞臉前的笑容,微微一僵。雖然有些懷疑這是狄多尼在轉移話題,但托比亞也不得不承認,關於那位法師小子的問題一旦提起,他們二人都無法將其當做一個平常的事情忽視掉。

  腦中,回憶起伊達爾在地下室中喚出的森森白骨,托比亞呼了口氣,盯著眼前飄起的白霧,他的臉上,滑過一分凝重。

  “他其實,與那個怨靈是認識的,不是嗎?”

  “……不否認這一點。”

  將後背靠入牆壁,狄多尼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點了下腦袋。

  在戰鬥中,狄多尼便發現了幾分異常。除了怨念可以讓他們產生情感共鳴這一變數外,阿卡所有可能使用的招數,伊達爾都了如指掌。如果強行說伊達爾正好十分熟悉怨靈,倒也可以解釋得通。但奇怪的是,與三人為敵的阿卡也如完全知道伊達爾的法術,除開最先的偷襲,她便再也沒有與這位手持鐮刀的少年打過近身戰。

  就好像,伊達爾與那位名叫阿卡的怨靈都十分了解彼此一般。

  “在我與怨靈交戰時,她雖然不斷用怨氣擋下我的攻擊,但余光,卻一直放在伊達爾身上,就好像害怕他會釋放什麽法術一般。還記得伊達爾在你用石壁擋住怨氣時說了什麽嗎?”

  “我有法術可以限制阿卡。”

  將二十分鍾前少年的話語再次複述,本沒有注意到這份異常的托比亞,這時才反應過來。

  “那個怨靈也在防備伊達爾的控制法術?!”

  輕點了下頭,狄多尼繼續道:“而且我還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如果將伊達爾之前用來抵禦怨氣的白骨當做骨刺,那柄潔白的鐮刀當做恐鐮的話……”

  “……我可以當做沒有聽到你這份假設,狄多尼。”

  已經猜到狄多尼想要說什麽的托比亞,略微皺眉。垂於身側的右手,緩緩握起放在鬥篷前的豎琴。

  “先不說骨刺根本無法用來防守,你難道連充斥著死氣與亡靈的恐鐮都無法區別出來嗎?”

  “那麽,伊達爾最後那個攻擊,又如何解釋呢?”

  扭過頭,本是盯在伊達爾身前的金瞳,看向身旁的托比亞,狄多尼的聲音中,多出了幾分冷漠。

  “那具屍體,可是在伊達爾的法術中突然活過來的。身為吟遊詩人的你應該能察覺到,那翻飛的血管中,可沒有一點魔力的痕跡。”

  用來移動物品的法師之手?那種作用於外物的法術怎麽可能達到滲入物體內部直接操控屍體的效果。而且在伊達爾最後的攻擊中,狄多尼可以親眼看到了那束包裹在阿卡身前的白光。很明顯,最後用出法師之手的伊達爾,之前根本沒有使用過這個法術。

  “所以,你想做什麽?”

  還未從之前的怨靈尖嘯完全恢復的身體,因連通魔力,再次傳出宛如肉體撕裂的痛楚。牙齒,緊緊咬在了一起。托比亞盯著面無表情的狄多尼,已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看起來你也知道了伊達爾的身份……真是有趣,身為聖光使用者的你,會放縱一個汙穢在潔白的世界到處亂晃嗎?”

  見托比亞居然擺出了戰鬥架勢,狄多尼眼中,滑過一道疑惑。

  “呵,我可和那群老頑固不一樣,我更相信我所見的事物。

‘主神’在創造世界時,以黑白作為最初的框架,所以世界萬物的靈魂都會被黑白沾染。但有趣的是,這個世界並沒有真正的純黑與純白。”  冷笑一聲,對於面帶疑惑的大皇子,吟遊詩人臉前滑過一道不屑。

  “……什麽意思?”

  狄多尼在原地思考數秒後,十分誠實地向托比亞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狄多尼的提問,讓托比亞臉上的嚴肅略微一僵。傻傻地盯著這個金發少年,在腦中回憶了一下關於他前輩們的事跡後,托比亞大概確定狄多尼應該是真沒有聽懂了。

  “這個世界比起黑白,更多的是灰色。”話語,略微停頓一下,或許是怕這位耿直的少年還沒有弄懂,托比亞又加了一句,“沒有人是完全的惡人或是善人,非黑及白的世界隻存在於戲劇,現實中,善人或許會因一個無法拒絕的威脅不得不作惡,惡人或許也會因家仇國恨而選擇正義。”

  “啊,我明白了。”

  左手握拳,拍入攤開的右掌,狄多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就想幫這個亡靈法師開脫是吧?”

  托比亞的表情,再次僵在了臉前。雙眼略微眯起,吟遊詩人看著狄多尼,明明他的回答牛頭不對馬嘴,可不知為何,自己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那個,應該,也能,這麽說吧?”

  最終,在腦中糾結半天的托比亞不得不承認了這份有些詭異的事實。雖然他的確不想讓狄多尼在這裡直接把伊達爾殺掉,但怎麽總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呢?

  “說起來,那隻胖鸚鵡飛哪去了?剛剛從地道出來時我還擔心那家夥會把我們出來的道路關掉,現在看來,似乎在我們進入地道的時候這隻肥鳥就跑掉了。”

  將盯著托比亞的眼睛轉向一邊,狄多尼看向在坍塌中依然挺立的手術架,再次將話題轉移到了別處。

  “嗯,的確是跑,等一下!你剛剛不還在說伊達爾的事嗎?!”

  習慣性地回答一句,還在點頭的托比亞,突然發現哪裡有些不對。

  ……

  撲騰!!

  幾束白羽,在躲閃間落入黃土。黑暗中,亞柯一號撲打著翅膀,在巷道間飛速穿梭著。

  金鎖,隨著這隻飛鳥的移動,在胸口來回搖擺,不時與石壁或是木頭髮出幾道碰撞聲。

  “在那!!”

  金鎖的碰撞聲,引起了捕食者的注意。

  一位身如枯骨的男子指向亞柯一號躲閃的地方,大吼起來。瞬間,無數雙凶狠的眼睛,對準了在空中努力逃命的肥鳥。

  “追!不要讓它跑了!!”

  “吃的!今晚沒有肉湯!!我要吃的!!”

  “好肥的鳥!吃了它我一個晚上都不會餓了!!”

  饑餓的貧民窟居民,追逐著亞柯一號逃命的身體,在巷道間穿梭。

  “……唧!”

  撲打在空中的翅膀,又加快幾分,亞柯一號一個閃身躲過撲來的居民,快速拔高自己飛行的高度。

  碰!!

  未等亞柯一號飛出三米的高度,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它擋在了天空。撞入屏障的白鸚鵡一個踉蹌,急忙穩住差點墜落的身體。仰頭看向下午還不存在的屏障,這隻肥鳥,察覺到幾分不對。

  “肉!!肉!!”

  “不要搶!這是我拽下來的!!不準搶!!”

  “滾開!這個地方是我先抓到了的!!!”

  “讓我喝一口,一口就好了!!求求你!!!”

  “啊,啊啊啊啊啊!!!!”

  爭搶與慘叫,從亞柯一號身下傳出。即使不往下看,一號也能猜出是剛剛那位為了抓自己而撲倒的居民被其他人抓住了。雖然對於這樣的慘劇早已見怪不怪,但這個可憐人倒是給亞柯一號爭取到了不少逃脫時間。

  趁著所有居民都在**食材,亞柯一號,悄悄逃離這個瘋狂的小巷。

  亞柯·斯基,亞柯大力,分別死在了貧民窟入口與地下室中。雖然不知道被自己騙下去的三人是否可以殺死那個怨靈,但無論結果怎麽樣,他們都為亞柯一號爭取到了逃命的時間。

  身為活死人的亞柯,將自己的大腦分為三份,分別置於自己,阿敏與鸚鵡的腦中。也就是說,只要他們三人中有一個存活,那麽名為“亞柯”的存在,就不會徹底死亡。

  雖然在性格上因肉體的改變而產生一定差異,但無論是記憶還是思想,這三個使用亞柯名號的生物,都是同一個存在。這也是為什麽在本體說話時, 無論是亞柯一號還是亞柯大力都會用奇怪的話語重複的原因。

  因為如果不這麽做,與本體共享思維卻又擁有一定獨立性的二人會忍不住與亞柯·斯基這一本體同時開口說出相同的話。在亞柯·斯基尚且存活時,亞柯一號與亞柯大力都無條件聽命於主體,但一旦本體死亡,那麽這兩個分別擁有亞柯大腦的生物,就會成為新的“亞柯·斯基”。

  如今,亞柯大力與亞柯相繼身死,亞柯一號,便是新生的亞柯·斯基。

  ‘……快到出口了。雖然不知道是誰布置的禁空法術,但他不可能在布滿薩文守衛的貧民窟入口阻攔我。’

  望著遠處在下午時被另一個體用蠻力摧毀的廢墟,亞柯撲打翅膀的速度,再次提速

  雖然主體沒有給自己改造出夜視能力,但亞柯還是憑著無數次往返的記憶,找到了離開貧民窟的道路。望著遠處住宅逐漸稀少的土地,亞柯開始盤算起出去後的打算。

  ‘去找那位大人?不行,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會主動接納宛如銘文炸彈的我……誰?!’

  正當亞柯為未來糾結時,一道昏黃的光芒,突然從他的眼前亮起。

  噗嘰!!

  胸口掛著金鎖的白胖鸚鵡,被兩隻乾瘦的手掌緊緊攢在手中。

  從空中落下,全身環繞著昏黃光芒的阿頭咽了口口水,將手中的鸚鵡,遞到了身旁的陰影眼前。

  “您,您要的,就是這隻鸚鵡嗎?”

  黑暗中,一位雙目渾濁的老人,盯著在阿頭手中不斷掙扎的亞柯,抬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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