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困意襲來,太公稍稍打了一個瞌睡,方待抬首後,卻發現前方那為眾人引路的老牛此時早已不見了蹤跡,四下尋望查看,卻再難覿視其身影半分。
但是耳畔的流水聲也越發清晰,臨近水流聲所在,霧氣也被水流衝淡了些許,使得能夠稍稍看見不遠處的景物。
“太公,老奴記得此地了,這乃是淄河,待越過此河,便得以入到營丘城內。”老奴甚是歡欣的說道。
眾人聞言也頗為歡欣,畢竟眾人終於到了太公所被分封的屬地,而太公則是緩緩回首,看向身後那高聳的山巒,“多有辛勞,此等大恩,薑尚沒齒難忘。”
眾人都不知太公此言究竟對誰所講,如若他們能夠透過這深霧,看到那形似牛首的崇山,他們便會知道太公所答謝之物究竟為何。
“營丘城,老身並不太喜歡這個名諱。”許是因得此大霧所擾,令太公不由心生煩厭之意,“傳我令,此處臨近淄河,入城之後便改喚做臨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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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公入到封地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差人雕鑿了四座石像,然而石像面目極其凶惡,如同九幽之下司掌幽鬼孤魂的鬼使一般,身負四種形狀各異的兵刃,凡世難以得見,石像高約兩丈有余,但是,就連負責雕鑿這四座石像的那些工匠都不知道太公想要用此物作何,安於何處。
太公又命人用上等的木料打造了一副棺木,眾人這才知道,原來太公是為了自己的後事所做的準備,畢竟太公已年僅耄耋,也到了該思索此事的年紀。
但是那四座石像又作何解釋,畢竟哪有墓主會修繕四座這樣的石像做鎮守墓宮之用,畢竟這面目太過可怕,以至於夜半十分如若沒人一齊雕鑿,工匠誰人都不願獨自雕鑿。
數月過後,四座石像終於被星夜趕工建成,四座石像及那副棺木被星夜送抵到了牛山之下,而此山本無名諱,牛山一名則是太公為了感謝當日將他們一行自深霧之中引領而出的靈物所命名而成的山。
人數眾多的工匠以及奴仆被遣往至牛山之下,甚是迅速的便於牛山之中挖出了一個規模並不算大的中空洞穴。
眾人都不知太公於牛山之中挖鑿出這樣規模的一個山洞要作何用,但是太公乃是這封地的侯國君主,片語成旨,所想要做之事自然無人敢加以阻攔。
“我觀文王之經,於中推算出此山之中乃有千年寒泉於此,所以才會命人於此開鑿。”太公喃喃自語,全然不顧及身旁是否有人,更不知此話究竟對何人所講。
待四座石像被立於山洞四方後,一眾工匠及奴仆被遣回,偌大的山洞此時只剩下了太公一人,以及放在身旁的那一副棺木。
金光隱現,長鞭自此而現,被太公握在手中,這柄長鞭已經許久沒有自太公身邊出現,而自棺木之中還殘存的金光,想必長鞭定是為了鎮壓棺木中人。
“破!”太公一聲高喝,於這空曠的洞穴之中甚是響亮,使得回聲四做。
於太公身前出現了一個見方的破口,破口之中還散發著些許寒氣,然而短短片刻,便得以聽見此中所發出的水流之聲。
太公眼見見方的破洞之中布滿了寒潭之水,金光相漫,橫勾於四座石像之上的四條銅索勾於棺木之上,咒術再起,棺木被拖至懸空,而後投入到了破口之中,只聽得一聲入水聲後,便再無任何響動。
“出來吧,我老身知道你能聽得見,青鳳。”許久過後,太公喃喃道。
隨著聲音落定,山洞四周也泛起了些許火光,石像四下的火盆也被引燃,使得這山洞之中得以視物。
“太公。”一抹幽光閃過,名為青鳳的女子而現,目露凶意,然而此時自己身上沒有半分靈力,雖然甚是不情願,卻仍是面色恭敬啟齒喚於太公的尊稱。
太公見青鳳面色凶狠,不禁莞爾,但是卻並未表露過多情緒於面,“怎麽,如此看我。”
“青鳳只是覺得太公食言了,還有那位大人,青鳳自舍一身清白前去迷惑帝辛,說是使得武王大業得成,便會賜予我仙家地位。”青鳳搖首苦笑,雙手平攤於兩側,“仙家地位何在?”
“清白?你假借的只不過是蘇妲己的身軀而已,何談自舍清白,那帝辛相汙的無非只是蘇妲己的身軀。”太公似有些胡攪蠻纏。
太公此番話語令青鳳怒意更甚,“太公?你是怎麽了?”
“罷了,那位大人所言之事,也不容許我這等凡夫俗子前去指點。”太公並不想同青鳳於這個話題之上相扯皮。
“凡夫俗子?太公大業得成,可不會是凡夫俗子,該當位列仙班。”青鳳鼻息輕哼,面容不屑,這也難怪,畢竟沒有人會被背叛後還會選擇大度。
“罷了,我此番而至此處,並不是同你話家常,而是來同青鳳你道別的,畢竟此世或者說永世我們都可能不會再見面了,只是希望當日那打神鞭的神力並沒有傷及你。”
“皮糙肉厚,死不得。”青鳳覺得太公此番而至無非只是為了羞辱於自己,“怎麽?太公覺得我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還有些許心疼?別假惺惺了,是,我們此世可能不會見面了,但是只是希望我能苟活的久一些,這樣便能再得見了。”
“我這般模樣,全仰仗你口中的那位大人,以及太公你所致。”青鳳譏諷意味不減半分,直指於處於靈體狀態的自己。“不,怪我,怪我的貪念,貪圖你們口中那毫無根據的許諾。”又是一語譏諷入耳。
然而太公卻並未回應於青鳳,太公稍稍側身,躲開了青鳳直指於自己的手指,透過太公的避身,青鳳環視於四下,得見四副石像面色凶狠,“原來太公與那位大人精心為我等所布置的位列仙班,所指的是便是這樣啊。”
青鳳突自放聲而笑,“太公啊,你說你這是為什麽呢?當日於鹿台之上,打神鞭毀去我靈力便可,令我挫骨揚灰,又何須多此一舉囚禁於我此處。”
青鳳得見這四下的布置便知道這便是太公所造的牢籠所在,太公笑吟而行,“看來青鳳姑娘還算喜歡這裡啊。”
青鳳眸中變得有些發赤,面容亦變得無比猙獰,唇齒之中口沫飛濺,厲聲嘶吼道:“如何會喜歡!”
青鳳突自而怒,令太公卻為之稍喜,看來會發怒,便說明其心智依然正常,畢竟心智不正常之人才會受到莫大的刺激才無動於衷。
太公拂袖一揮,青鳳立時化作一隻甚是小巧的白狐,宛若毛發方方長齊的小崽一般,太公反手揮來,自此閃現一縷金光,化作四條金色鎖鏈,向青鳳所襲來,而四條金色鎖鏈的另一側則是沒入到分列四方的四座石像之中。
青鳳隻覺得金光甚是刺眼,使得自己不得將眼睜開,待金光散去,青鳳緩緩的睜開眼,看向自己的身體,發現並沒有被鎖鏈所束縛。
“這便對了,束縛於我,好令我不得外出找你們尋仇!”化育原身的青鳳聲嘶力竭,望著高高在上的太公。
“相別了,青鳳姑娘。”太公並不想於此停留太久,畢竟每每得見青鳳,心中的愧疚之意便會徒添許多。
言語落定,四周石像下的火盆中的火焰也戛然而熄,四下立時重歸於黑暗之中,除卻洞外那稍稍能透進來些許的日光,青鳳自是不肯就此放太公離去,四體於地,向著太公所在奔去。
“太公!休走!難道你就這樣逃走了嗎?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惱怒的羞辱之語自青鳳口中毫無遮攔的言出。
太公卻全然如同未聞一般,徑直的向著洞口之處行去,便是連回首也不曾回首看一眼。
忽自四體受痛, 青鳳周身如同被玄雷所擊中一般,癱倒於地,金光再現,四體之上的鐐銬以及繩索再次出現,寂靜的氛圍持續了許久,隨著器具埋土之聲落定,青鳳才停止了掙扎,而當青鳳停止了掙扎之後,四體之上的鐐銬立時消失。
青鳳眼見著洞口一點一點的被填埋上,直至再無任何光亮。
四下漆黑無比,令青鳳心生了些許懼意,悔恨交加的痛意不住的自心頭所湧現,青鳳悔恨,自己為何會如此輕易的便相信了太公,便相信了那位大人。
“懷時,懷時,你在何處。”青鳳呢喃,此時青鳳最想見到的,只有懷時,那個許諾與自己相伴一生之人。
而青鳳最不想要見到的仍舊是懷時,青鳳為了一己私念,而選擇拋下懷時,前去相助於那位大人,事後遭到背棄,落得此般下場,自己又有何等面目前去思念懷時。
寒潭升騰的寒氣令青鳳似有心安,畢竟於這昏暗的石室之中,有能夠得見其他物,令青鳳心中的懼意不再如先前那般目不得視時強烈。
青鳳想要將狐爪伸出去觸摸水潭,但是僅是一觸,青鳳猛然發現,自己竟然觸及不得水潭之中的水,青鳳低首看向自己的狐爪,只見自己竟然得以透過狐爪隱約看見水潭。
橫生的怒意令青鳳早已忘記了自己此時尚處於靈體狀態,趴伏於地耷拉下頭,方才金光而現鐐銬而現,那些鐐銬如同將青鳳周身的氣力全部抽離了一般,青鳳眼瞼低垂,俯身於地,如若真的令自己重見天日,自當尋得那位大人復仇,但是自己何時才能夠重見天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