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青灰的深海,辯不出方向,看不見遠方,四周只有灰蒙蒙的一片、一片。
一隻短吻擬深海鮭在海中靜靜的矗立著,他是從下面遊上來的,但現在他遊不動了,保持靜止都很難,緩緩向下落著。
灰色的身體,仿佛從莫奈的畫中遊出,空靈的雙眼定定地注視著上面,不知道在等待什麽,還是向往什麽。
仿佛是回應那雙空靈的眸子,大海為他下了一場雪,海雪為這片幽深帶來了些許活力,這些從天而降的雪白色殘渣是生活在這片幽寂之地的生物們難得的盛宴。
苟活於各處的奇異生物們動了起來,一時之間,利昂的周圍變得十分精彩。
透明的膠質般的生物,以奇異的遊動方式在雪中飛舞,身上閃耀的光芒,組成錯綜複雜的紋路,科幻迷人。
一隻醜萌的怪魚從利昂身邊遊過,完全透明的腦袋裡裝著兩隻綠色的眼珠子。
漆黑中的一團團幽藍色光點在快速的移動著,那是一隻隻青面獠牙的怪魚,奮力爭搶著有限的食物。
這片幽深之地,不知從何處就會竄出一隻深海巨獸,仿佛看不見利昂一樣,從身邊遊過,又消失於幽暗中,不知去向,或許是利昂身上的紅色西裝為他提供了很好的隱蔽作用。
蒙蒙青灰中分不出左右上下,利昂只是伴隨著那隻短吻擬深海鮭,一路前行,終於他也靜止不動了,換而迎來了一隻小可愛,小飛象章魚,劃動著他那對小耳朵,將利昂帶到了一座壯麗、詭異的海底遺跡前。
踏上一片灰色的泥土,周圍所有遊動的動物消失了,只有些許白骨和於泥土混在一起的仿佛大地的裝飾般的生物們,這裡不似是人類認知的深海,而像是一片遙遠、神秘,陌生而熟悉的大陸。
如果說之前算是幽寂的話,這裡便稱得上是死寂了,周圍稱得上會動的也只有利昂,偶爾能碰見一株因利昂到來而緩緩挪動的植物。
踏入眼前這座失落的城市,城市內同樣寂靜,隻發現了一隻遠古生物靜靜地藏在建築中,像要與周圍融為一體,若不是還有魚鰭隨著海流擺動,利昂還真發現不了它們,真不知道它們是怎麽活下來的。
城市中建築的樣式十分眼熟,就像那隻吞下利昂的巨獸肚子裡的遺跡一樣古怪,只是這裡的建築更加高大。
越是向上看,這些建築仿佛被海水曲折了光線,變得異常扭曲,仿佛被黑洞強行吸扯的能量,又仿佛是散落的水墨,混雜卻又最終融匯於一點,似在眼前,卻又無法觸及。
無論走到哪裡,周圍的建築都會組成一道完整的鳥籠,仿佛整座城市是由無數鳥籠堆疊,但卻又那麽規則、致密,無論走到何處,永遠壓抑在穹頂之下。
利昂在城市中沒有找到什麽關於這座城市的記載,仿佛修建這座城市的文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一般。
四周一片死寂,只能感受到海水流動的痕跡,只是利昂一直感覺很奇怪,自打踏入這座城市開始,就總覺得有目光在注視著自己,尤其是水流經過時,這種怪異的感覺便更加明顯,但任利昂如何感知,這種感覺也永遠停留在感覺上,甚至不由讓人懷疑是不是自己神經敏感產生了錯覺。
“你有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利昂問影子道。
“你感覺到了什麽?”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利昂一跳,身體下意識的遠離聲音源,那不是影子的聲音,影子也不會用聲音與利昂交流,
有什麽生物在附近,而且他甚至能獲取利昂發出的意識流,但利昂卻始終沒有發現他的蹤影,只是盯著那個發出聲音的方向,利昂能感覺到他就在那。 “別緊張,還記得我嗎?”一個黃色的人影在面前顯現,一襲寬大的黃袍,在水中卻絲毫不受力影響,依舊垂在地上,籠罩著那人的身體。
“哈斯塔,你來幹嘛?”
“嘿嘿,聽說你殺了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她可是克蘇魯的小女兒,”說著哈斯塔又指了指腳下,“而現在他就在這。”
“在這?可我什麽都沒看到。”
“時間未到,你當然看不到。”
“什麽叫時間未到?”
“嗯,你可以理解為他被封印了,”哈斯塔思索道,“不過,你想看看嗎?”
哈斯塔的聲音極具蠱惑力,當然,這也確實勾起了利昂的好奇心。
還沒等利昂回答,哈斯塔就仿佛迫不及待的說道,“來吧,看看吧。”
話音落下,周圍的場景便發生了轉變,周圍變得熱鬧了起來,一隻隻魚頭人身的怪物從利昂身邊遊過,帶起一陣海水的流動。
這些魚頭人身的怪物利昂曾經見過,就在巨獸的肚子裡的遺跡中,那些壁畫上描畫的那些不知所雲的怪物故事。
這些墨綠色的怪物此時布滿了這座城市,他們從利昂身邊走過,對他卻視若無睹。
他們嘴裡發出的怪聲,利昂不能聽懂他們說些什麽,但從他們的行為中,利昂卻感覺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雖然那副尊容實在不敢稱之為笑,但確實感覺他們也是在有說有笑的過著平淡的日常生活,甚至能從中感覺到熱鬧與繁榮。
城市很大,走了很久依舊沒能走到盡頭,直到那巨大的身影出現在利昂的視野裡。
臃腫的龐大身軀,背後長著殘破的蝙蝠狀巨大翅膀,利昂不能看清這個身影,他仿佛近在眼前,卻始終不能縮短之間的距離, 仿若虛幻,但又確確實實的矗立在天邊。
“看到他了嗎,那個醜家夥就是克蘇魯。”哈斯塔又出現在身邊說道。
“哼,利昂,好久不見。”克蘇魯仿佛能看到兩人,不去理會哈斯塔,而是對利昂問候道。
哈斯塔也沒有接著嘲諷無視自己的克蘇魯,而是對著利昂說道,“嘿嘿,你知道他為什麽要讓你殺掉克西拉嗎?因為他想要解開封印的唯一辦法就是殺掉他的孩子們,所以他才借你的手,讓你殺掉那個天真的女孩,哦,可憐的克西拉啊,她到死都在想念著她的家人們,可她那...”如果那黃色兜帽下的星空有表情,那它現在一定是壞笑。
“閉嘴,哈斯塔,滾出拉萊耶。”嗡鳴的海水粉碎了哈斯塔的黃衣,轉而對著利昂說道,“我承認他說的話,但你不得不殺了他們”
“嘿嘿嘿,利昂,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哈斯塔被趕出去,很快利昂也從中脫離出來,那些繁華的都市就如曇花一現,周圍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現在給你一個選擇,面前這道傳送門可以送你回去,你可以安度余生,要回去嗎?”哈斯塔再次出現,問道。
這次利昂選擇了搖頭,拒絕,克蘇魯說對了,他能找到利昂無法拒絕的理由。
“意料之中,還剩兩個,”說著,哈斯塔便消失不見,周圍的場景也發生了變換,一切如夢似幻。
夢醒時刻,再度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海域,只是如今在地圖上的位置卻已經靠近了目的地,一時竟分不清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