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觸手從身體中竄出,從地上的屍體中竄出,從大地中竄出,那一刻,那一片的大地仿佛都變為了死灰,觸手在空中歡快的揮舞,慶祝著新生與自由,他再也不受凱恩壓製,無差別的刺穿路徑上的人們,將屍體作為養分,吸收入那具龐大的軀體內。
那是由無數觸手縱橫交織、纏繞融合而成的巨大怪物,仿若整體,但蠕動間卻又好似相互獨立,頭部那漆黑的洞口,仿若深淵,連星光都被吞噬,隨著胸口處的那攤爛肉塊被觸手掩埋,怪物發出了一聲荒遠、怪異的尖嘯,仿佛在訴說著自己的愉悅。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人們接二連三的肉體崩潰,變成各種畸形、惡心的爛肉怪獸。
這一幕誰也未曾料到,就連最熟悉的老怪物都對此知之甚少。
看著眼前的巨大怪物,疤臉心中徹底絕望,他知道今天恐怕誰也活不了,但他還是毅然決然的衝向了怪物,即使那徒勞無功,即使那不能為他的小弟們爭取哪怕一秒。
被觸手刺穿的疤臉緩緩升高,他看到了他所有的兄弟,自己認同大哥的理想,對此義無反顧,但下面這幫傻小子哪知道那許多,只是群只知道跟著我走的蠢貨罷了。
是啊,這群蠢貨到現在還不肯逃走呢,他們想去救回自己的大哥,可恨這腿腳卻不聽使喚,控制著他們不往外跑都已拚盡全力。
看著這群火坑都跟著自己跳的蠢貨,還真讓人不舍,疤臉這樣鐵骨錚錚的硬漢此刻也不爭氣的流下了眼淚,所幸這麽遠他們看不到吧,不然自己這大哥又要被這幫臭小子笑話了,啊,自己這個老大真是不稱職啊。
“跑,”觸手快速吸收著疤臉的血肉,疤臉拚盡全力,只能在嘴邊擠出這麽個字,可這就如眼淚一樣,他們收不到的,
怪物遮天蔽日,沒有持續多久,沒有人能逃生,撒旦沒有選擇逃跑,他已沒有生的意志,即使他的哥哥們拚命想讓他活下去,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衝向了怪物,他要將怪物體內的凱恩挖出來,他還要問他當年老怪物為何離去,他還要問他這怪物是怎麽回事,他還有許多問題要問他,他還要對他說一句對不起。
可他遠不是怪物的對手,就在觸手即將將他刺穿之時,一股巨大的推力,再次救下了這個任性的小弟弟,是被打飛出去的瑞斯塔,疤臉造成的傷勢不輕,即使是他強大的恢復能力,也直到現在才恢復行動能力。
可現在,這位媲美不死之身的生化怪人也將迎來他的死亡,在強大的吞噬力面前,一切都將化為最純粹的粒子形態,不死之身形同虛設。
“不”,撒旦痛苦地嘶吼著,即使他早已有心裡準備,即使他已心如死灰,但這一刻他仍感到了極致的痛苦。
目睹一切的瑞斯塔此刻也一臉無奈,他已經什麽都做不了了,然而吃掉瑞斯塔的怪物卻沒有殺死撒旦,而是詭異的安靜了下來,緊接著發出痛苦的哀嚎,身軀詭異的扭動著,組成身體的觸手在潰散與融合間來回切換,仿佛體內有什麽東西在掙扎著,給他帶來極大的痛苦。
憤怒驅使著他再次衝向了怪物,除了憤怒,他更要將這個怪物擋在這裡,但他又一次被阻攔了下來,來人一劍磕飛了他的長刀。
女孩來了,她終究還是來了,撒旦愣愣地看著姐姐,他要勸她回去,不然家裡就真的沒人照顧了,經歷了這麽多,撒旦也不再是那個毛頭小子,正是女孩的存在,才讓撒旦敢去任性。
女孩看著眼前這個小弟弟,沒有歇斯底裡地狂怒或哀嚎,頗為欣慰,遠遠看到那個怪物,女孩就已經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麽了,她也是為數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她搶在撒旦之前說道,“鎮子上已經沒什麽人了”轉而看向怪物,“他,你處理不了,”女孩再次微笑著看向撒旦,“所以,活下去吧,大家都需要你呢。”
仿佛感受到了女孩的到來,怪物不但平靜了下來,還向著女孩走了過去。
女孩第一次看見這個怪物,但她卻覺得格外熟悉,她憑借著感覺,在怪物的身軀上開了個口子,露出了裡面那塊還在跳動的肉塊,女孩溫柔的撫摸著他,不知道在別人眼裡的這塊惡心的爛肉塊,在女孩眼裡是什麽模樣,能讓她露出如此柔情。
女孩將手插進了肉塊,她找到了怪物的核心,也是凱恩殘存的最後的意識。
“你知道的,我一定會來的,”女孩對著凱恩說道,但現在的凱恩無法再回答女孩,女孩只是感受著手上傳來的跳動,便像是收到了回應一般開心的笑了。
肌肉越纏越緊,讓女孩的手無法行動,這是怪物的意識在掙扎,他想吞噬女孩,瑞斯塔和女孩喚醒了凱恩最後的意志,並暫時佔據了上風,只是恐怕時間不多了。
無奈,女孩隻好呼喚撒旦幫忙,撒旦拿著長刀,站在女孩身後,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知道自己不該猶豫,可最後還要他親手殺死自己的兩位家人,還真是殘忍呢。
這把長刀見證了太多,身心具殘,但他還是堅持著貫穿了兩人的身體,這下兩人徹底的在一起了。
怪物開始潰散,一根觸手輕輕卷起撒旦,將他送到地面,死灰般的地面不知何時恢復成黑色,觸手在放下撒旦後,輕輕點在他的額頭上,然後化為點點星光逸散,隱約間,撒旦看到了他的哥哥們笑著向他告別,笑容一如往常般溫暖,凱恩擁著女孩,另一隻手輕撫著撒旦,仿佛如往常般笑話著他這個愚蠢的弟弟。
光芒消散,密林恢復平靜,一切仿佛一場夢般從未發生,只有中心的地面上,赫然矗立著一把長刀,通體漆黑,閃爍著幽光,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