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兩人壓根沒注意梵康自顧自的嘀咕什麽,她倆估計還琢磨著“空調”呢!
一行人拾級而下,不再去考慮涼不涼爽的問題。因為想破腦筋也找不到緣由。
古樹位於教學樓前的一塊平坦的壩子上,往上是高年級的教室,往下步行到學校底層,那是一年級所在。
“越往下好像溫度越低了。”黃果果敏銳的察覺到。
“人……人好多。”林力不喜歡待在人群嘈雜的地方,這讓她感到頭暈目眩,她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桌前,捧一本喜愛的書本,感受時光流逝、歲月靜好。
“那就是b班了。”梵康踮著腳勾著脖。
abc三班相鄰,依次往右。教學樓前古樹的枝葉出奇的茂密,陽光根本透不進來,略顯潮濕。地板是被打磨過後的青石,歲月的痕跡斑駁,留有青苔被清理過的殘跡。
階梯兩旁依然是青石質地的扶手,但表面粗糙凹凸不平,伸手稍微摩擦便掉一層皮。雖是扶手,但其作用不過是護欄罷,用以保護扶手更外的土壇子。那裡種著些許小花,因太久沒人打理而野草叢生,矮灌叢肆意生長。
b班夾在ac兩班之間,前後兩扇綠色塗裝的木門已經被打開,陸續有同學進入,有的背著包,有的斜挎著包,有的提著手袋,還有的打著空手——自然是梵康三人行。
“我們是不是忘記帶什麽了。”梵康終於意識到放有紙筆和筆記本的背包被遺忘在寢室,估計正靜靜地躺在鋪好的床上。
“……”
黃果果懊惱的看著梵康,林力也驚慌失措,不知怎麽辦才好。
“現在也不可能回去拿了呀,時間來不及了。”梵康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先進去再說。”
於是帶頭走向教室。
……
“你好啊,我叫……”
“原來你就住在我隔壁寢室!我……”
“你說我們的老師會是怎樣的人?”
“我的目標就是進入‘富人區’,不辜負爸媽對我的期待!”
b班,人聲鼎沸。
【今天是進校第一天,此時我正坐在一年級b班教室第五列第二排。周圍的討論聲未曾斷過,我想不只是b班,其余兩個班應該也是相同的情況。剛互相介紹認識的新生饒有興致的各自講話。每個人各執己見各抒己聲,盡管雙方甚至是多方聊的話題並不相同,甚至是毫無關聯,可他們仍然三兩為伍,討論得熱火朝天。】
王月生奮筆疾寫,一邊觀察著周圍,將自己融入周圍,仿佛自己就是環境中的一個擺設,沒有人上前搭話。
【就在剛才,又走進來兩女一男。看樣子他們似乎是同行,關系看上去不錯。其中一名女孩似乎與那名男孩關系特別親近,另一名女孩相對比較生疏。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那名男孩似乎察覺到了我,不,“似乎”一詞用的不準確,我很肯定他發現了我,並與我對視。不過目光很快便轉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
梵康第一個踏進教室前門。
熱鬧仿佛化作了一股推力,阻止他繼續向前。嘈雜聲不斷,好似半夜在耳旁嗡鳴的蚊子,忽遠忽近,一直存在。
黃果果在他身後推了一把,催促他趕緊進去,接著伸手拉著自己身後的林力,像是雛鳥學步般引領她向前。
“別推,我這不是在走嗎。”
梵康咕囔。他見過比這還要吵鬧的場面,在羅叔工作的地方。
可這裡的吵鬧又不同於羅叔工作時的吵鬧。 這裡全是年紀相仿的同齡人,各個臉上洋溢著興奮,肉眼可見的唾沫星子從嘴裡不斷噴出。在這裡他們面帶興奮暢想未來,仿佛一切都是那麽美麗那麽光明,而煤場的工人們只會操著粗話開著下流的玩笑,談論今晚能不能早點完工,下班後去哪家打折的酒店喝幾杯。但相同的是他們都三兩成堆,四五成群。
人群中一個身影與周圍格格不入,一下就引起了梵康注意:
整齊乾淨的短發一眼就叫人知道是精心打理過的,上身筆挺坐姿端正,雙腳並攏膝蓋成九十度合好,手裡握著通體黑色的圓珠筆在整潔的桌面正中擺放得與桌緣平行的筆記本上奮筆疾書。盡管微低著頭只露出半張臉頰,梵康仍能看清緊致的面部肌肉與略顯陰柔的面部線條,嚴肅而有力。
對方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視線,抬頭與自己對視,嚇得自己趕緊將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看看哪裡還空著三個相連的座位。
“就坐那兒吧!”
黃果果指著梵康剛打量過的男孩身後的位置,搶先拉著林力就坐。
......
【那個與我對視的男孩坐在了我的身後,這似乎不是他的本意,是與他同行的其中一名女孩帶的頭。我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他們故意為之,總之我得提高警惕了。不管是巧合還是其他什麽原因,他能在走進這個班的第一時間注意到我就已經是個警醒了。接下來將減少記錄的時間,以防萬一。】
王月生合上筆記本,小心翼翼的將之收入抽屜的包裡,確保無人發現。
“那個......你好!”
王月生一驚,心想難道被發現了?回頭一看:
一對大大的棕色眼珠子盯著自己,時而飄忽,像是做錯事後正在認錯的小孩。面部雖是因營養不良而顯得棱角分明,但少女的稚嫩可麗卻是明媚可見,一看就是美人胚子。腦後兩條短辮被櫻桃形狀的發圈向下扎起,從褪色了的發圈可以看出應該是使用了很久。
“我叫黃果果,她叫林力,”少女做著自我及他人的介紹,當手指向一名男孩時,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怒意,“他是梵康,因為這裡不正常,不小心將我們的背包遺失了。請問可以借我們一支筆和紙嗎?只要一隻就好。”少女邊說邊指自己的腦袋,露出可憐的神色懇請道。
就在剛才,梵康說什麽也不願意出面找自己身前的男孩搭話要筆,周圍也沒有女生,無奈之下黃果果隻好自己出馬。至於林力,她現在如同待宰的羔羊,沉默不語。
這個地方的人們有著極度偏激的思想,重男輕女是其中不大不小的一條之一。在這個僅僅是為了生計就筋疲力盡的地方,人們從小被長輩灌輸著封閉的思想,一代接著一代,代代相傳。因而這一路走來,路上滿是不屑的眼神,或是乾脆將她們當做空氣。慶幸的是黃果果現在還不算特別好看,消瘦的臉型使她看上去面黃肌瘦,同齡人大都還情竇未開,不懂得什麽是性,可愛漂亮的林力也是被人視作虛無。
盡管平時有自己的爸爸和羅叔千般萬護,但黃果果心思細膩,在她曾經多次出門時,多次“偶然”聽見別人背後的談論,自那後她便不停地告誡自己,自己是女孩,被大多男性所不齒。而林力則是因他人當面或不小心撞見的流言蜚語,雖然爸媽經常為自己打氣,在自認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甚至還懲罰過誹謗中傷自己的人,但林力知道一點,這是她從書中看到的話語——人心中的成見猶如一座大山。所以她討厭與人交流,喜歡獨自一人,捧一本喜愛的讀物,癡癡地看上一整天。與其說是“討厭”,其實“害怕”居多,她心底深知,卻不願面對。
而梵康,就是羅叔和黃叔叔徹底保護下的產物,一個奇葩。沒有這裡與人交往的所謂“常識”,什麽重男輕女、什麽他們所謂“三思而後行”,都沒有。有的,只是一個想著用自己的雙手自己的努力哪怕自己的一切,去為自己的親人爭來一個最美好的生活罷。
他就是這麽一個純粹的孩子,天真無邪,以為天底下的一切靠自己的努力便能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