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便秘嗎?
二愣已經蹲在角落近十分鍾了,大腿漸有發麻的跡象,仍不見梵康有動靜。
差不多了吧,我的腿都快要麻了。梵康心裡記著數,估摸著正常人保持同一動作所能堅持的最大時限。
“呼——呼——”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門扣擰轉,打開。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梵康電光火石般從裡躥出,企圖打二愣個措手不及。
啪塔啪塔——
洗手池的水早已溢出,沿著台面流向地下。
梵康剛踏出隔間的台階,踩到地面,還沒看清二愣的身影,腳下一個趔趄就要狗吃屎的向前撲倒。
好在他眼疾手快,握住隔間門的外把手,堪堪穩住身形。可這麽一搞,後背結痂沒多久的傷口再度崩開,疼得他咧嘴吸氣。
二愣趁機揮舞木棍,對著梵康頭部打去,其勢既快又狠還準。
這時梵康在平日裡受訓成果突顯而出,他深切感受到二愣的速度在自己眼中像是被放慢了數倍,還能清楚地判斷出木棍接下來的行動軌跡,並提前做出反應。
為什麽這種感覺在面對李想時就沒有過呢?他甚至有時間發散思維,可能這就是專業與業余間的差距吧?
後撤步,右側身,木棍一擊落空至門板,反震力由尖端傳導至手腕。二愣吃痛,不得不丟開棍子。
梵康等的就是這一刻。
雙拳早已握緊,提腕、連同小臂帶動肱三頭肌,一個拳頭狠狠地砸向二愣臉頰。像是衝天跳起的螳螂揮舞手中的利刃,全力斬向面對的敵人。
此時的我非彼時的我,還想用同樣的招式攻擊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二愣清晰的記得,上一次梵康也是用斜向上一記衝拳打破自身平衡,接著就有了“孤睾戰士”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外號。
可是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有一身蠻力、略通一點格鬥技巧的普通人了。
一抹冷笑突兀地出現在二愣臉上,梵康吃驚,不知道他在玩兒什麽把戲。
“永劫無間!”
灰霧自二愣腳底乍現,像在正午拉開房間裡遮光的窗簾瞬間佔滿梵康整個視野。他一拳落空打在空氣上,急忙穩住前傾的身形並迅速後退。
“替身使者?!”
通體偏灰,臉上好似永遠掛著獰笑,叫人眼見則不寒而栗。上身看著瘦不禁風,與一旁有著虎背熊腰的二愣產生巨大落差,下身宛如剛從阿拉丁神燈裡被人喚醒一般,沒有雙腿,懸於空中。
他雙手交疊負於胸前,立在二愣身前,帶著獰笑的表情瞪著梵康,似在譏笑。
“……沒有騙我,你果然能看見替身。”二愣的話語仿佛是從牙齒縫中擠出,“這次,我看你怎麽贏我!”
灰影忽閃忽現,一會兒融入空氣,一會兒現於眼前。每個閃身都更近梵康一步,詭異到讓人難以捉摸。
“你這麽說話牙齒不疼嗎?”
光是聽二愣這麽咬緊牙根的講話,梵康都能感覺到後槽牙在隱隱作痛。他邊說邊退,雖然嘴上說著白爛話,可他心裡卻不這麽想:
他怎麽就成了替身使者了呀?還擁有了自己的替身!到現在可我連我的替身都沒見著,為什麽啊?
振作點,梵康!你現在是被動的一方,不能走神不能走神!
不知道他的替身能力是什麽,最好是不要與替身有直接的接觸。
他想起梅落夕的“辣妹”,
在被其觸碰過後能力就會發動,能把人變得軟軟的,像棉花糖一樣一捏就扁。 左躲右避,兩三個來回後,梵康已退至牆角,避無可避。
要是現在突然走進來一個人會怎樣?哦對了,普通人是看不見替身的,那在他眼裡我豈不是對著空氣左蹦右跳的嗎!跟神經病沒區別啊!
噗——
梵康縮頭又躲過一拳,“永劫無間”拳頭落在牆上,好像力氣不怎麽大。
二愣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邊,重新拾起木棍:
“就只會躲嗎?先前以一打多的氣勢哪兒去了?”
梵康不知道為什麽二愣這麽討厭自己,明明跟他算上這次也就見過兩次面,可實際卻是苦大仇深、像爭鋒相對以命相搏的多年死敵一樣。
他忽然想起黃叔叔每每談到別人總是一臉不屑的神色,羅叔更是除了與他有關的人、壓根就不會提到他人。
自己似乎很模糊的、能一點點理解他們為什麽談人色變了。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二愣這樣,更多的是林力、王月生、梅落夕這樣待人和藹又心地善良的。還有常守衡那樣為學生負責的老師,對自己的學生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彎腰側身又一次躲開一拳,只是這次梵康緊跟著躬身前傾,宛如蓄勢已發迅猛輕快的獵豹,對早已鎖定好的獵物發起猛然進攻!
視線死死鎖住二愣手中的木棍,在出棍瞬間便察覺其所有行動軌跡,緊接著腦中進行精確計算情景模擬,預判下一秒對方將有的所有行動,先發製人!
右腳帶動右身踏出,右掌成功握住木棍,好像虎口表皮被摩擦撕破,神經傳來陣陣疼痛。
沒關系。
小腰猛地向右扭轉,左腳穩穩踩在地面以此作為支點,力量從腳尖遊過大腿穿過腰部傳到左臂,最後將手腕向外送出!
還差一點。
不知道是否因緊張而誘發的腎上腺素激增,還是巨幅動作牽扯舊傷導致內啡肽分泌過旺,外界的時間好像定格了一瞬,這一瞬裡只有梵康在動。而正是這一瞬二愣反應不及,他沒想到一個人的速度能有如此之快?
中了!
指背清晰的皮膚觸感緩緩傳遞至腦內,梵康頭一次覺得拳頭打在一個人臉上原來是這麽的痛快!
力量從腳尖遊離全身各處最後通過拳頭流瀉至他人,像是將體內多余的雜糅的惡氣全部一次性釋放,痛徹淋漓。
咚!
梵康吐出一口濁氣,好像汙濁的氣體有了載體,竟能用肉眼可瞧。
他走到洗手池把水放走,又洗了個手,然後才關上水龍頭。
這時右手虎口、左手指背、整個後背的疼痛才像是上課遲到般,這會兒才趕到,一股腦兒的衝向神經末梢,再由大腦處理加工後傳導至身體各處。
不亞於上學期一對多後的撕裂感席卷而來。腎上腺素給自己的加成時間已過,被壓製到角落的痛感失去桎梏,叫囂集合著奮起反抗,要變本加厲的討回剛才失去的公道。
腦海裡,熱血默默退居後位,理智位居第二,現在是疼痛的天下。
梵康兩腮鼓鼓,那是咬著牙關不松的表現。大腿趁機也要表達自己的不滿,似在訴苦自己勞累了一天,滿是奔波不帶休息,抽搐著又酸又痛。
梵康眯著眼睛看見鏡子裡自己慘不忍睹的樣子,這是不能被任何人看見的一幕!
當然,林凡是肯定看見了的,這個他也管不了,摸摸接受吧。地上躺著的那個已經失去意識沉沉睡去,自然也就看不見現在自己的豐富神態。
“隔間的門板是被他撞壞的,跟我沒有一點關系。”
梵康忍著痛不去看被二愣腦袋撞壞露出棕色木頭的門板,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整理好衣著離開現場。
“還好今天運氣不錯,食堂都沒有人的,不然這筆修護費用可是要賠好多好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