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康滔滔不絕手腳並用,可以說是傾盡畢生所學、全力以赴在忽悠黃果果了。
黃果果也不點破,其實她知道生氣是沒用的,只是想做做樣子提醒一下梵康,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因為他始終不肯帶自己到打工的地方看看,萬一對他身體有不好的影響那可就糟了。另一方面她想看看這家夥能跟自己扯多久的犢子,自然就聽之任之。
唯一可憐的就是林力了。
小姑娘一會兒看看黃果果,一會兒又看看梵康,一邊手舞足蹈附帶解釋,一邊雙手交疊負於胸前神色冷峻。這雙方都不是省事的主兒,可叫她為難了。
最後,在梵康哀轉不絕長達約一小時的解釋聲中,隔壁正酣暢淋漓的睡著午覺的梅落夕終於是聽不下去,打開房門兩手各揪著一臉蛋兒結束了這場“鬧劇”。
在梵康的保證好好照顧身體下黃果果也是放棄追究此事。就這樣梵康的目的也達成了,盡管過程一言難盡。
入學生活在這一天才算是真正開始了。
……
貧民區西北。
“你要的結果。”
低沉陰暗的嗓音仿佛黑暗中吞吐蛇信的巨蟒,散發出凜冽的氣場讓人膽寒。
“龍非池中物啊——”
一個小腹略微凸出,從渾圓的手臂下隱約可見曾經肌肉的線條,便可推斷此人年輕時是屬於身形矯健筋骨強壯那類。因缺乏鍛煉加上人到中年微微發福導致現在這模樣。
“無需客套,熊氏家主。”
這正是與梵康有過一面之緣的黑衣人。而在他對面的是熊溷的父親,熊有為。
“哈哈哈哈——這可不是客套,僅僅幾個月的時間卻幹了我們幾代人消耗上百年都沒有達到的成果,黑衣人先生,龍非池中物啊!”
熊有為右手端著高腳茶杯,杯裡盛有紅紫色液體,在手中輕微搖晃,向前高舉。優雅又不失風度——如果外形再好看一點。
“為我們的初步勝利——Cheers!”
“是‘你’的勝利,注意措辭。”
黑衣人窩坐在真皮單人高腳沙發裡,一手支撐著黑衣下看不見的下巴,輕松又愜意。
“好,好。我的勝利!”熊有為微抿杯口淺嘗輒止,露出享受的表情,回味著嘴裡液體的香醇,“這下離我熊氏吞並林氏的那天又更進一步!到那時,數不盡的榮華富貴、享不盡的春色美人,統統都是我熊氏的了!其余兩大家還不得低眉順眼乖乖給我獻上和璧隋珠!哈哈哈哈——”
“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黑衣人起身消失。
待周圍回聲消散,熊有為收起得意忘形的嘴臉,背對大開的外推式窗戶,讓整個人落在光線照射不到的陰影中。
……
“窮困的人想擁有富足,富足的人想擁有權柄,而位高財滿的人卻想著如何把世界握在手中……人的欲望無窮無止,而人類似乎比任何物種都要更加清楚了解自身。有人抑製欲望,有人自給自足,有人損人利己,有人持貧強富……矛盾似乎才是人類的唯一,我曾經又是哪一種人呢?”
“赫斯,又在感慨什麽呐?”
“主已經剝離了我們的凡性,我不會再感慨。”
被叫做“赫斯”的男子正是剛離開熊氏的黑衣人。此時他正坐在溪邊,盯著水面出神。水面一道人影緩緩浮現,逐漸變大,但見:
一道凹凸有致的身影踏著婀娜似舞蹈般的步伐緩緩靠近,迎面撲來自然的花香,
芬芳醉人心。 仿佛流動的溪水都被來者的美貌迷惑,沉浸在自然的芳香裡,水面平靜如鏡,映照著女子:
膚若娟娟白雪,楚腰衛鬢,遠山芙蓉的臉上微笑含苞待放,一彎新月凌波淺,履上足如霜。
“就算你露這麽多肉,主也不會偏愛你半分。”赫斯平鋪直敘,聲調依舊毫無起伏,“伊裡斯,與其毫無意義的打扮,為什麽不肯多花時間找尋主的封印?”
被赫斯叫做“伊裡斯”的女子,是不久前赫斯在東北區一所美容院裡偶然碰見的,他的同伴之一。
“如果不是‘毫無意義的打扮’,你現在還像一隻無頭蒼蠅亂竄瞎跳呢~”伊裡斯笑盈盈的反駁。
“你說的是有那麽一點道理,但——”
“你打算什麽時候帶人家見一見梵康呢?那個能讓‘泰相之志’吃虧的普通人類。”
“等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
“快點嘛~人家快要等不及了,跟你待在一起太無聊了~”
“……”
赫斯從千年以前就受不了她冷嘲熱諷的語氣,還有她說話的調子,叫人肉麻,肉麻裡又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狠辣。赫斯不喜歡這種多樣性的作態,在他看來直來直去才是最有力且高效的。
……
貧民區東北,林家主宅。
“熊氏又提高了在東北區域販賣的糧價,相比之前高了百分五!”
“家族五個糧倉被破壞掉四個,現余糧食完全不夠供應家族上下日常消耗!”
“人力資源管理局外流浪者成群結隊的舉牌鬧事!人數越來越龐大,再這樣下去那附近的治安就維護不了了!”
“這熊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他們怎麽敢對我們出出手?”
林大力手持文件眉頭緊鎖,耳邊噩耗接二連三,漸有超出自己掌控之勢。
“賦稅、工人日常工資不變,將家族內部三餐製更換為一餐製,僅提供午餐。向西南和東南兩家進購糧食,價格定在高於普通市場價百分之三。再向熊氏進購糧食,就以現東北區域的糧價為準,能買多少是多少。”
“可是家主,以林家現在的財力,怕是遭不住這麽消費啊!”
林大力也不廢話,拿出大家長的印章往桌上一砸:“以大家主的命令為準!”
眾人面露難色,心裡一百個不願,但印章面前人皆聽悉,隻得將林大力的安排迅速傳遞下去,落實實施。
“熊有為,你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
“林力,你過來一下。”
分班考試後有為期兩天的假期,林力和黃果果正百無聊賴的待在寢室,梵康又跑去“打工”不在寢室,林力安靜的看著從家裡帶來的課外書,黃果果則坐在床鋪一會看看課本, 一會兒又面對著對面的牆壁愣神,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梅落夕突然敲開寢室門,跟兩人打了招呼便把林力單獨叫了出去。
“這是你母親快寄來的一封信。”
林力遲疑的打開信封,家裡雖說有寄信的習慣,但平時為了省錢,都是以普通模式寄信,這還是自己第一次收到以快寄的方式寄來的信。
梅落夕看著林力的表情從遲疑緩慢轉變到疑惑,又從疑惑逐漸轉變為驚訝,然後瞬間變成擔憂,好看的眉毛隨著表情發生橫豎歪斜的變化。
“落夕姐姐……我,我能回家嗎?”林力雙目變得通紅,直勾勾的看著梅落夕,眼底盡是擔憂。
“發生什麽事了?能給姐姐講一下嗎,姐姐會想辦法幫助你的。”
林力搖頭,堅持著回家的意願。
梅落夕見狀便安撫了她的情緒,先讓她穩定下來。然後把一旁悄悄探出小腦袋的黃果果也叫了過來,讓她陪著林力,也許這樣林力會放松一些。
“你就陪在林力身邊,要是可以的話盡量問清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去問一下常主任能不能讓林力回家。”梅落夕對黃果果悄悄說道,然後快步離開。
她並不是真的去找常守衡,這只是自己離開的一個借口。在接到任務之前她早已將貧民區的情況、各方勢力了然於心,雖然不知道寫給林力的信中說了什麽,但急著要回家的林力代表林氏、或是說林力的父母肯定出了問題,問題大到需要把遠在西南區讀書的林力叫回東北區。
難道是氏族之間要開始有大動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