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利達奧塞夫少爺,您近來還好嗎?我聽說您製作的機械表很受歡迎,恭喜您。”華斯溫和的說到。
歐赫溫微微側目,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華斯如此和顏悅色。
“感謝你的道賀,我認為機械表是值得被喜愛的,畢竟是在蒸汽與機械之神的啟示下完成的。倒是你,華斯先生,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謹,我和你說過,叫我夏利就可以了。”夏利放下手中的杯子,眨眨眼俏皮道,“你叫我的全名,讓我有一種被老師點名的錯覺,我更喜歡簡便一點的叫法。”
華斯無奈點點頭,他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沒有架子的貴族,那些繁雜的禮儀,在他這裡竟然都被省略了。
隨即不由放松了一些,在面對貴族的時候,還是免不了提心吊膽。
“那麽夏利少爺,您叫我來,是需要我做什麽嗎?”
歐赫溫眼皮一跳,有些不可思議。
華斯這麽說,相當於把自己擺在了從屬的位置上,而夏利傳達的,是和華斯見面的意圖。這是一個平等對話的信號,否則他也不敢直接跟過來。
歐赫溫不明白華斯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難道僅僅是為了讓他認清自己的位置嗎?
“我想進入案發現場查看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為難的話,我這裡有線索,可以提供給你們。如果能實地查看,或許會讓線索更加完善。”
羅爾威丹是巨無霸級別的貴族世家,別說一個小小的案發現場了,就是要進聖修斯盾古堡,找皇帝陛下聊天都行。
但是夏利並沒有利用自己的特權,而是向他們詢問,甚至還提出交換條件。
這在歐赫溫看來,已經給足了警方面子。
“當然沒問題,夏利少爺。只是,這次的現場有些過於血腥,可能會令您感到不適。”
“不必擔心我,我也不會給你們添亂的。”
夏利將魔女之賜飲盡,起身跟隨二人走出了魔女酒館,前往正戒嚴的獨立居所。
還未進門,夏利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華斯沒有讓夏利先行入內,而是將他擋在身後,如果小少爺有任何難受的表現,他可以及時阻斷夏利的視線。
華斯知道夏利是帶著目的來的,總不可能是因為好奇,這也是他沒有進行勸阻的原因所在,只是在他看來,夏利終究還是個未長成的少年,心性再堅定,面對如此恐怖的景象也不可能全然無懼。
令他愕然的是,夏利神色淺淡的繞開他,一步跨至他身旁,徑直向裡看去。
華斯沒辦法,只能接過屬下遞來的白色手套,遞給他。
夏利一邊穿戴,一邊觀察著四周。
他此時站的位置,是為數不多沒有被波及的地方。
地上布滿乾涸的血液,地毯上有重物摩擦的痕跡,與血液的位置重合,旁邊還連著一條細細的血痕。
家具大部分翻倒在地,一側沙發下還壓著條人類的手臂。手臂上,遍布大小不一的傷口,指骨、腕骨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明顯是因外力折斷。
夏利抬頭看去,二樓一間房屋和走廊的欄杆,都遭到了嚴重的破壞。
牆壁破裂,半面牆上滿是噴射狀血跡,上面還粘著骨片和肉屑。那種黏膩的質感,不像是原本人類組織結構所擁有的。
沿著木梯上了二樓,夏利進入了那間殘破的屋子。
從布局來看,這應該是房屋主人的居室。
入目凌亂,一片狼藉。
床板已被砸斷,
鋪在上面的名貴布料,此刻只是一堆廢物。 夏利走至近前,看到大量乾涸態的男性體液。
他已經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
“夏利少爺,您還好嗎?”華斯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夏利點點頭,平靜道:“現場有魔力殘留,但沒有魔法使用痕跡,推測行凶者為魔力生物。受害者共有兩名,一男一女,同時是這棟樓的主人。死者為男性,肢體已經殘缺、零碎化,且身體組織遍布二樓主居室,及一樓大廳。女性受害者身體存在多處撕裂傷,生死不明。現場有明顯打鬥痕跡,基本上可以確認,是凶手單方面的凌辱虐殺受害者。”
歐赫溫雙目微沉,問道:“您已經知道凶手的作案過程了嗎?有什麽證據能證實嗎?”
夏利退回到原來的位置站定,緩緩開口。
“現場留存的血液量極為龐大,可以確定受害者不止一人。案發時,戶主夫妻應當是在起居室內休息,凶手從二樓窗口闖入,對兩人進行施暴。男主人為保護妻子,和凶手搏鬥,但在過程中,凶手突然轉化成為惡引者,將男主人撕裂,甚至食用了對方部分血肉,接著,向已經逃至一樓大廳的女主人追去。”
說完,夏利伸手指著客廳某處,又道。
“男主人拖著殘缺的身體衝下樓,試圖阻攔惡引者。那條細長血痕,應當是男主人右側小腿,在只剩腿骨的情況下,拖拽造成的。你們再看地毯那裡,上面的摩擦血痕,是怪物摔打對方導致的,男主人用生命為代價,拖延了片刻時間。那位女士,最終在失去一隻手臂的情況下,驚險逃脫。最後還有一點,惡引者在吞食掉男主人後,急於追捕獵物而將沙發踹翻,所以先前撕掉的手臂,被壓在了下方。”
歐赫溫又問:“夏利少爺的推測聽起來十分可靠,但您怎麽知道,凶手是在中途轉化成惡引者的?如果一開始他就是惡引者呢?”
夏利淡定的接過華斯遞來的溫水,看了歐赫溫一眼。
歐赫溫的雙目不太對勁,他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
這雙眼睛一直在試圖控制他,可惜他內裡壓根不是人類,而且貌似還是來自於一個強大的種族,所以歐赫溫的力量,對他不起作用。
現在,他終於想起來這雙眼睛的名稱了,這是天權者獨有的“真實之目”。
真實之目顧名思義,擁有可以看見真實的能力,厲害的天權者甚至可以利用這個能力扭曲真實,由他們引導出的“真相”,一定程度上可以遮蓋真實。
歐赫溫到底想幹什麽?堂堂天權者身上,又為什麽會有邪氣?真是奇了怪了。
夏利拋開思緒,不緊不慢到:“惡引者是沒有靈魂的怪物,它們只會追捕獵物而不會有復仇意識。很顯然,凶手從二樓闖入,對戶主施暴,這是有預謀、有針對性的犯罪。這說明它在闖進受害者家中,進行施暴的這段時間裡,還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人類。至於有什麽證據能證明這一點,二樓房間內的魔力殘留量,遠不如一樓留存的,但根據現場痕跡來看,凶手在二樓作案的時間,要數倍於一樓大廳,所以,凶手是中途轉化的可能性很高,再結合作案手法加以佐證,可以確定,這一推論基本上是成立的。”
夏利捧著杯子,輕抿一口,潤了潤嗓子,才道。
“當然,關鍵性證據,除了床單上的體液,還有女主人被撕扯下來的那條胳膊。你們仔細看,那條胳膊上的傷痕,很明顯是人為,無論是皮表的抓撓傷還是斷骨傷,顯然都是屬於人類的攻擊手法,應該是凶手施暴時留下的。如果受害者,一上來就遭到惡引者攻擊,那麽無論是身上還是床上,都不會出現這些痕跡,他們的下場,只會是變成一堆不規則的人體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