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擦拭著淚水,緩了緩翻湧的情緒:“夏利少爺,請原諒我的失禮,我不應該讓一個貴族看著我這般不像話的哭泣。”
“可是我忍不住,您知道嗎?我是一個差勁的人,是一個自私的膽小鬼!我為什麽就不能更相信她一些?像她那樣強大的人,要想害我,不就是動動手指的事嗎?我為什麽就不能多分出一些理智來思考,她那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後來,我看到她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以為她是生病了,於是我向安東尼伯爵求助。他對我說,可以帶尤姬去他的城堡裡看看,我當時欣喜若狂,隻覺得自己終於能幫到她了,卻沒有認真的想想,為什麽安東尼作為一個貴族,能有這麽好的心腸?即使真的出於善心,他只需要下個指令,讓厲害的醫生走一趟就行了,為什麽要讓身體不適的病人奔波?”
馬克努力平複了一下情緒,深呼吸幾次後,才感覺頭腦清醒了一些。
他注視著夏利,被那雙灰色的眼眸,驚得拉回幾分神志,繼續到。
“我帶著這個‘好消息’回到家中,和尤姬說完以後,看著她陷入了沉默,然後她凝視了我很長一段時間。我永遠也無法忘記她的神情,那是害怕,是不甘,是絕望,我竟然一點都沒有看懂,這樣的我,哪裡有資格說愛她?老天,我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蠢貨!”
尤姬是他此生最愛的人,失去尤姬就等於去了他半條命,剩下半條命也只是為了孕育他和尤姬的孩子,才勉強苟延殘喘罷了。
閉上眼,他還能依稀聽見尤姬嬌俏的聲音。
美麗的尤姬,我敬愛的妻子。
你可知,我始終惦記著你。
我願奉上一塵不染的心。
即使萬物枯寂,縱然冰雪降臨,我依然全心全意愛著你。
你是我唯一的光,沒有你,我要看向哪裡?
若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他願意付出所有的一切,不求尤姬能回到他身邊,只求她的靈魂可以安好。
馬克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難以遏製的,抽搐般的抖動著。
他的精神狀態非常糟糕,甚至比波菲有過之無不及。
看樣子,他真的壓抑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種負面情緒不及時清理疏解,會摧毀一個人的意志和靈魂。
夏利站起身,走到馬克身邊,然後扶住他的肩膀,從背後伸出的灰色緞觸,順著手臂慢慢接近對方。
冰涼的刺痛感,將馬克幾乎崩潰的神智拉了回來,而後身體驟然一輕,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抽離出他的身體了。
馬克抬頭看去,看見了夏利眼中清冷的光,那灰暗又耀眼的星芒,莫名讓人心安。
隨後,他注意到夏利身上,纏繞著的奇怪觸手,不禁訥訥問:“夏利少爺,這是......什麽?”說完下意識,伸手去摸。
觸手往回縮了一下,馬克立刻停住動作,手僵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危險,別碰。”夏利語氣漠然,“你看自己的身上。”
馬克不明所以,低頭看去。
結果就見自己的衣衫上,沾染了一片血跡。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忍不住嘶了一聲,剛剛的疼痛感,原來不是錯覺。
“你所想,我大概感受的到,我答應你的請求,所以希望你能夠平靜下來,將事情說清楚。”
小小的少年,並不健壯的體格。
偏偏傲慢又守禮,高貴又強大。
宛如——一尊神明。
馬克合上雙眼,平靜的點點頭,姿態重新放松下來。
明明他什麽要求都沒有提,夏利就應允了下來,但奇怪的是,他絲毫不懷疑承諾的真實性。
整理了一下思緒,馬克繼續說到:“您也知道,我就是個普通人,對魔法那些真是一竅不通,可是我知道,我的妻子尤姬是佔卜魔女。我想,她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用她的能力,預知了什麽事吧,所以才有那些奇怪的舉動,可我當時一點都沒有察覺。”
夏利打斷馬克的話,抬起手,緞觸繞著他的胳膊,首端還親昵的蹭著他的指尖。
“馬克,我認為有必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夏利少爺,您請說。”
“你也看到了,這灰色的觸手,算是我的某種能力,也可以說,我是它的主人。剛才,為了避免你被負面情緒影響心智,我操控它吸納、吞噬了一部分,以此幫你緩解。你猜,這小家夥吃到了什麽?”
馬克努力消化著夏利的話,隨即問到:“不知道,夏利少爺您請說。”
“它吃到了一口光明元素。”
“那是什麽?”馬克不解。
“簡單解釋就是,有神明或者神聖職業者,在你身體裡,留下了一股非常非常微弱的力量,且隱藏的極為隱秘。 這股力量,會按照他們的指令,對你產生相應的影響。小家夥吃下去的時候告訴我,這股力量已經只剩殘渣了,所以應該是已經完成了主人的指令,而你受到的影響太大,以至於,即使它化為殘渣,還是能調撥你的神經。”
馬克震驚不已,急忙從床上站起來。
“夏利少爺的意思是?”
“我懷疑對方此舉,就是為了讓你的思維遭受蒙蔽,這應該也是你當時不停犯傻的原因了。你想,你這麽珍愛自己的妻子尤姬,怎麽可能會察覺不到異常?你現在仔細想想,是不是當時每一次想問的時候,想關心她的時候,腦子總是拐個彎想到了別處去?或者就是產生諸如,沒什麽大事、應該是自己多心了,這樣的想法。”
馬克心裡咯噔一下,他捂住心口,緩緩坐下。
“夏利少爺,您告訴我這件事之前,我就已經懷疑是安東尼搞得鬼了,現在我可以肯定,就是他。”馬克吐了口氣,“安東尼曾經只是子爵身份,想必您應該知道,貴族大家族的內幕,您知道的比我清楚,我也不亂分析什麽。只有一點,老伯爵一家出事之前,曾有一名神官前去拜訪,我聽說這名神官是被趕出來的,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不清楚,但是後來伯爵一家全部亡故無一幸免,唯獨管家活了下來,再之後,安東尼上位,那名神官從此就跟隨在他的身邊了。”
夏利眯著眼,思索片刻問:“你知道那個神官,信仰哪位神明嗎?”
“光輝與仁慈。”馬克看著夏利,“您要說光明力量,我能想到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