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距離浮其山幾千公裡的金陵城裡,也有人遭受著日以繼夜的折磨和痛苦。
大概是凌晨兩點左右,沒有睡多久的何期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半夢半醒間似乎看見昏暗的房間裡不止他一個人。平日熟悉的桌椅,櫥櫃此時似乎離他很遠,在它們背後慢慢浮出類似於黑煙一樣的物體,慢慢地越來越多,朝著他床邊而來。
何期掙扎著想要抬起身子,可是明明在使勁,身子卻沒有任何反應,此時的他像是常年癱瘓的病人,看著黑煙越來越近卻無能為力。他從喉嚨裡拚命擠出了一點沙啞的聲音,那團黑煙似有生命般立刻停止了移動。
待何期安靜了好一會,它又繼續向床沿邊的被子攀爬.此時的何期突然有了一種絕望的心情,想起這段時間持續不斷的噩夢和此時看到的黑煙,他突然有種想要放棄的念頭,他慢慢閉上眼睛,想著是否這樣能更快解脫,他再也不想生活在這樣的噩夢中,夜不能寐。
就在黑煙即將纏上何期的腳踝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嘹亮的犬吠,那團黑霧如同被狠狠打了一棒,迅速退回到牆角,從門縫邊退出了何期的房間。
在此時這個寂靜的猶如深海海底的世界,何期的心猛地一窒,他艱難地睜開雙眼,慢慢移動腦袋望向窗外,可是在厚重的窗簾的遮蔽下,他什麽也看不到,什麽都感受不到,他像被扔進海底一樣,慢慢沉了下去,他慢慢又閉上雙眼,卻再也睡不著。
一直到天快亮時,他的四肢才找回一點感覺,能稍微動彈一下。他疲累地撐著床沿直起了上半身,回想昨晚上看的景象,他深知自己病了,並且病得很重……
他曾經向家人和朋友說過他最近遇到的事情,但大部分人都回答說是不是最近剛剛接手公司,事情太多,太累的原因,讓他注意休息。可是何期看著晨光中越來越清晰房間,他凝視著房門,他記起了那團黑霧是從門縫進來的,在那期間他像一具屍體一樣什麽都做不了,如果不是那聲犬吠……
等等!犬吠……這裡怎麽會有狗,難道是附近的野狗嗎?
何期慢慢揉著鈍痛的腦袋,慢慢起身下床走到窗邊,抬手輕輕地拉開了窗簾,迎著早晨的日光,他深深呼吸了幾口,終於覺得好點了。何期站在二樓的陽台上,看著窗外的草坪和遠處的院門,他突然覺得這個他一直生活的宅子讓他覺得很陌生。
自從他的爸媽去年年末因為意外車禍不幸去世後,他被迫從一個充滿幻想,希望通過自己創業遠離家族的冒頭小子,成為現在家族名義上的繼承人,他在這幾個月強迫自己從父母離世的悲痛中緩解過來,難怪大家都讓他好好休息。何期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準備洗漱換衣去公司。
因為何期的爺爺喜歡安靜,何家的老宅在當年籌建時就選在了離市區很遠的偏遠郊區,據說還請了當時很有名的風水大師為宅子的定址測過,連宅子裡房間的分布,回廊的走勢都是有講究的。這附近車輛,行人都很少經過,真真算是熱鬧的金陵城裡為數不多的清淨地了。這附近樹林茂密,多的是鳥叫蟲鳴,卻很少能看到流浪貓狗……
最近何期因為噩夢的原因,常常天剛亮就起床收拾就準備離開了。今天也不例外,他有點沒有精神的打開院門,家裡的管事連忙跑出來,走到何期身邊問道:”先生,今天也不吃點早餐嗎,我看您這段時間精神頭都有點不好,要不要休息一段時間?”
何期聽後只是彎了下嘴角搖了搖頭,
隨後離開宅子,朝車子走去。 正在何期打開車門準備上車的時候,他突然頓住,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身後不遠處的樹旁有個黑色的身影,當時日光不盛,再加上何期腦子有點迷糊,他不是很確定,便轉身慢慢向那樹走近了幾步。
只見那身影小小的,一團黑,那身高應該不是成年人,難道是個孩子。何期想到這個立刻起了雞皮疙瘩,喉嚨一下發緊,何期停在原地不再向前,何期能感覺它似乎也在盯著自己,卻發現那黑影竟然自己從那樹後走出,這時何期才看清離自己大概十米距離的黑影居然是一隻全身漆黑,毛皮鮮亮的大狗。
那狗的身形明顯大於普通的寵物犬,差不多得有一米多長,而且奇怪的是它的腿也很長簡直像一隻狼,難怪一開始何期會誤以為是矮個子的人躲在樹後。
一人一犬就這樣互相打量著,但是都沒有繼續上前的打算,令何期更奇怪的是,這支黑犬與他平常看見的寵物狗完全不同,它的眼睛沒有轉來轉去來回張望,尾巴也沒有來回擺動,那雙眼竟像極了人,非常專注地望著何期。
正當何期想要進一步走近,更仔細的看看這隻黑犬時,那隻黑犬卻迅速轉身繞過身後的樹,向前方跑去,那身影一竄而過,何期跟著跑過去,剛跑到樹旁,眼前哪有什麽狗的身影,連聲音也聽不到了。
何期靠著樹低下頭,仍不住揉了揉臉,這一大早又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心想著,剛剛那隻黑犬簡直像隻狼,而且它給何期的感覺很奇怪,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自己的時候,像是在看我,但更像是透過我看我的身後……
何期的身形頓時晃了下,他立刻撐住旁邊的樹,手指都緊緊扣進乾裂的樹皮內,這一瞬他的眼前突然開始眩暈起來,四周靜的可怕,沒有任何蟲鳴鳥叫,他像是置身在一片寂靜的沼澤內,一動便深陷下去,再也爬不上來。
一滴滴冷汗開始順著他的額頭滲出,他張了張有些蒼白的嘴唇卻發現什麽都發不出,他扶著樹乾有些費力的呼吸了,直到漸漸升起的日光驅散了纏綿幽深的晨霧,何期才脫力倒了下來,他抬眼看著明亮的日光,感受著汗珠慢慢乾涸,心中隻覺又逃過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