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次以後,艾德突然變成了維利西斯大學裡的焦點。
盡管他的亮相給自己博來的是惡名,但惡名昭著也要比籍籍無名強一萬倍,更何況,有才無德有時候並不見得是一種惡名。
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艾德裡安”,這個起碼口才出眾的十二歲男孩,並試圖靠近他。
這讓艾德煩不勝煩。
他想要平靜,遠離社交的生活,於是開始用比以往更加惡劣的偽裝去“驅趕”那些接近他的人。
後來不知道從哪裡走漏了風聲,所有人都遺忘了艾德裡安這個名字,轉而發現了他是艾德·威廉姆斯,他倒是變得清淨了,但是名聲也變得更極端了。
本來學生們隻認為他是個有些怪癖的天才,現在他們認為艾德繼承了她姐姐的一切特質,時隔多年,再次用傲慢和直擊人心的言語破壞這個校園。
於是有人開始叫他“怪胎”。
最讓艾德覺得心情微妙的是,這次以後,維羅妮卡開始疏遠了他。
鬼知道他費了多大功夫才讓維羅妮卡相信,自己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鬼,還沒有早熟到現在就對她產生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兩性情感和情愫。
最終女孩敗給了《福爾摩斯》劇情高峰的誘惑,和艾德重歸於好。
然後維羅妮卡無情的嘲笑了他的境遇。
她嚴格來說其實是個受益者,她在家挨訓,被懲罰,但只是象征性的,因為他們的緋聞,那些糾纏她的貴族子弟們消停了不少。
誰都知道,現在依耶塔侯爵和威廉姆斯家關系密切。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維羅妮卡不在乎自己的名譽,一個十五歲少女又怎麽能摒棄自己的名譽呢。
好在小說能轉移她的注意力,艾德便和她約好,一口氣給她帶去直到結局的故事。
他還拜托後廚準備了一些精致的甜點,打包地可愛精巧,艾德拎著東西,剛要跨出家門,就看到了一身黑色正裝長裙的伊諦絲不知從哪出現,憑借著高挑的身材,壓在了艾德身上,雙手輕輕捏著他的肩膀。
“艾德少爺,您真是長大了。”
“我才十二歲,伊諦絲。”艾德無奈地道:“我要是真的長大了,你就不會這麽對我了。”
他能感受到後背的柔軟觸感,伊諦絲肌膚的溫度,還有像雲朵一般輕盈的香氣。
“我陪伴大小姐成長,又親眼看著您長大,我當然知曉您的成長。”伊諦絲輕聲細語地道:“我很高興您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我的第一個朋友是哈裡森,艾德想著,用有些抱怨的語氣道:“我以為會是姐姐第一個跟我說這些話。”
伊諦絲笑著道:“別這樣,少爺,大小姐可是世界上最關心您的人,她時時刻刻關注著您,最近身邊出現了一些不太友善的流言,她很擔心。”
擔心什麽,流言?艾德一頓,隨後才明白過來,伊諦絲指的是最近的事。
這停頓讓她誤會了,她有些心疼地揉捏著艾德的肩膀:“不要在意他們說什麽,這個衰老的社會最先在意的是傳統的規矩,他們習慣性地反對一切超凡脫俗,您和您的姐姐一樣,都不被他們所理解,但那又怎麽樣呢,就算是最討厭莉莎·威廉姆斯的人,也不可能否認她的成功。”
“不,我當然不在意那些人說什麽。”艾德回答,他偏頭用余光看著伊諦絲:“我的姐姐曾經被這種流言擊倒過嗎,她不會,我也不會。”
“那可是有過的。
”伊諦絲笑著道:“就在跟你差不多年紀的時候,有一天大小姐回了家,紅著眼睛,咬著嘴唇,像一隻炸了毛的貓咪,她說她很不甘心,她完全可以擊敗那些人中的任何一個,但當他們沒有道理的因為扭曲的心理抱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時候,她毫無還手之力。” 艾德意外地道:“姐姐還有這一面?”
“當然,人群是最可怕的天災,大小姐經常這麽說。”
艾德看著伊諦絲的眼睛,誠懇地道:“謝謝。”
“我是您的仆人,少爺。”
“除了我的父親,在這裡沒有人會把你當成仆人。”艾德認真且堅定:“像你這樣溫柔的女性,明明可以擁有更幸福的生活。”
“我現在就很幸福。”
艾德想了想,忽然道:“你有談過戀愛嗎?”
伊諦絲一頓,微笑著道:“沒有,少爺,未來也不會有。”
他本能的感覺到,在這笑容下面潛藏著危險,連忙轉移話題:“那真是世界上某個男人最大的損失。”
“這種情話,您留著未來對您的另一半說吧。”伊諦絲這麽說著,看上去卻有些開心,又瞄了一眼艾德手上的甜點,若有所指。
關於這點,艾德已經懶得解釋了,就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行為舉止確實充滿了別有用心的味道。
......
艾德在仆人的護送下,來到了維利西斯大學的圖書館。
天氣逐漸炎熱,維羅妮卡的發色清冷,卻無法給她帶來任何一絲涼爽,被規矩死死的困在華麗的褐色長裙中,僅有女傭修正了下款式,透氣了一些,她的額頭滴下晶瑩的汗滴像隻楚楚可憐的小動物,趴在桌上。
艾德忍不住笑出聲,從冰塊裡取出一瓶調製好的果汁:“你看上去像是一隻蒸熟了的蝦。”
維羅妮卡搶過了飲料,打開封裝,想要仰頭大口喝下,馬上被從未體驗過的冰涼酸味嗆到,隨後小口的嘬了起來。
“這是什麽,好好喝。”
“山棠的果汁,你沒喝過嗎?”
“家人從來不讓我喝這些奇怪的...飲料。”維羅妮卡喝著飲料,露出舒適的神情,眼中散發著光芒,抬頭又對上了艾德似笑非笑的臉。
她不滿地道:“你怎麽總是用我奶奶的表情看著我,我比你大三歲,我才是姐姐!”
“好,姐姐。”艾德笑眯眯的,他道:“以後你有什麽想吃的,告訴我,我讓後廚做了帶過來。”
他一定是在敷衍自己,維羅妮卡這麽想著,卻不由自主的開口:“炸魚薯條!我從來沒有吃過。”
“竟然還有帝國人沒有吃過炸魚薯條。”
“以前差一點就能吃到了。”維羅妮卡道:“跟你一樣大的時候,在赫爾倫的家裡,我拜托管家去買了一份,在入口之前被發現了,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管家。”
“聽起來像是邪惡的反派貴族讓好心的管家人間蒸發了。”
維羅妮卡努了努嘴:“他只是被辭退了。”
兩個孩子一言一語,說著沒有什麽意義和營養的話語,但是兩人看起來都有些開心。
艾德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嬰兒時期,他沒有體驗過真正意義上的無所事事,一直活得高效,行動力超強,他本覺得這沒有什麽,直到他遇到了維羅妮卡。
而維羅妮卡則是從記事起,她的生活就被貴族的極端精英教育給扭曲了。
他們都不知道此時感受到的愉快是什麽,但是他們都很享受這種時光。
時間流逝,不知不覺便迎來了夜晚。
“說起來,今天的月亮真美啊。”艾德抬起頭,望著今日的圓月,想起了一些事情。
“圓的好像一張餅。”維羅妮卡幽幽地來了一句。
艾德劇烈的咳嗽起來。
說起來,他在圖書館裡見到過很多關於月亮的神話故事,然而十二年,艾德發現沒人在乎月亮,那些故事就好像不曾存在過,無人傳唱。
“在一些古老的故事裡,滿月是闔家團圓的象征。”
迎著維羅妮卡的目光,他將那些故事講述出來。
“赫爾倫也有一些關於月亮的傳說,都是些糟心的故事,為什麽不圓滿的故事要象征著闔家團圓。”小姑娘有些不滿:“這是出自哪個星環的典故?”
艾德撓了撓頭,他還真不知道,這些故事通常不被標明出處。
“我不喜歡這個。”
“那我再講點別的,你喜歡聽什麽類型的?”
“...我不知道。”
於是艾德試著給她講一些沒有多少波折的喜劇故事,一個孩子在講,一個孩子在聽,月光灑落,艾德產生了不願意讓這樣的閑暇時光結束的想法。
忽然,他看見了那些月光仿佛融化,流進了維羅妮卡的肌膚裡。
那不是錯覺,他忽然驚起,魔力視覺中,維羅妮卡身上的顏色越來越重。
她捂著額頭,似乎有些痛苦。
一聲野性的狼嘯仿佛穿越次元,響徹在標志著文明的圖書館中,一股不可遏止的心悸感從艾德心中湧起。
有什麽不好的東西,來了。